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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山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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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山脚下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郑屏屏急道,她现在知道关于宋时清的多一点消息都是好的。
“那就是之前。”平端肯定道。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认识的?”
第一次是怎么认识的?平端认真回忆,第一次是他去柳府偷芦藤草,恰好遇到了四处躲避的宋时清。这样的事情说出来,两个人似乎都不大光彩。
宋时清忽然开口:“我们第一次相见,是我陪着父亲去访问平先生。那时正是端午佳节,没想到先生外出访客,平端就留我们在家吃了粽子。我还记得她煮的粽子里面放了蜜枣和豆沙,是香甜口味的,我父亲觉得奇怪,往常吃的都是肉粽,这个吃起来却很合他的口味,临走还带了许多,拿给了我家里的小妹吃。”
平端:嗯……说书先生宋时清,编起瞎话快又狠……
“你还有妹妹?”郑屏屏对和宋时清有关的每一个信息都不放过:“那你父亲和你妹妹现在在哪呢?”
平端也好奇,从来没听过宋时清还有妹妹啊,不过只是听说过他有个定亲对象。若是看到了现在这位殷勤热烈的郑小姐,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宋时清面色阴沉:“他们生病亡故了。”
平端:……要不要给自己胡乱扯这么悲伤的故事?人要是活着也被你咒死了,人若是死了,总也有些不恭敬吧!小孩子编起瞎话口无遮拦,现在圆不回来了吧。
平端打圆场:“还是不要讲他的家里人了。他家就剩他自己了,提起来免不了伤心难过的。”
郑屏屏也未自己说错话,触发了宋时清的伤心事,心中愧疚不已,又不甘心错过这次闲聊的机会好多套出一些关于宋时清的消息:“那,平端,说说你吧。我听时清说你也没有母亲,我们同病相怜,同时天涯沦落人,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平端:额,好吧。多个朋友多条路,郑屏屏除了太过热烈,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便将自己的身世大略讲了讲。
船走的又平又稳,此时已是秋末,河面上凉风习习。薛秀蓉还是嫌这船太小,人又太多,坐的地方也太窄,动弹不得,有些晕船,总是一阵阵地犯恶心。最后实在难受地厉害,干脆一直趴在船舷上再也不转身了。长河心疼地在一旁捧着水壶,殷勤服侍。
郑屏屏讲话讲了一路,口也有些干了,给长河要了水喝,托着下巴叹道:“你们这对哥嫂真是恩爱!”
平端有些得意:“我家哥哥人品忠厚正直,相貌魁伟,对老婆又好,是十里八乡也数得着的。”
郑屏屏瞄了宋时清一眼:“不知道你家人是不是都这样啊!”
“不知道,长水大概是会经常同老婆吵架的。”
“那宋时清呢?”
“额,我也不知道,大概会像大哥哥吧。”
……
船行了半日,总算是到了报恩寺山脚下。渡口处有从邻近各地坐船来的男男女女,有的是全家偕老扶幼,有的是几个朋友成群结队,全都衣着光鲜,带着或简单或隆重的行囊,三三两两往山顶走去。
报恩寺坐落在枕霞山之上,背山面水,一直既是香火鼎盛的佛门圣地,又是风景秀丽的闻名之处。山上长满枫树,此时枫叶已全变的火红一片,正是一年当中风景最美的时候。远在河面之上,便已遥遥望见整座枕霞山,如同一颗天外飞来的火红玛瑙,嵌在彤河的河湾里。
因为要办佛会,山上庙里有邻近寺庙来的大师讲经,为乡众祈福,来的香客不论男女,每人赠香一炷。又有当地豪族为了吸引香客,在山脚下请了两个戏班子,摆开了擂台,连唱一个月。因为有免费的戏看,自然吸引来了许多人,便又来了许多卖吃食的,卖花的,卖布的,卖鞋的,卖伞的,卖扇的,卖小玩意儿的商贩,杂耍的,说书的,算命的,十来天功夫,便发展的似庙会一般热闹。
平端自上岸起,便非常兴奋,她再恬淡乡村待久了,久已不见这等繁华热闹的所在,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长水高兴地手舞足蹈:“这哪里是佛会,比赶社戏还热闹。早知道这样早就来了,那还要等这样久。”
长河一拍他脑袋:“稳重一些。”转而对众人道:“我们今天就在山下逛一逛,晚上就住在这里,听说夜戏比白天还要热闹。明日上山,就在山上看风景,晚上在庙里要两间净房,听说晚上在山上看星星月亮,比在下面要清晰漂亮。后日咱们就回去了。”
他想的细致周到,大家也没旁的意见。
薛秀蓉嗔道:“你听谁说在上面看星星月亮要比别处的清晰漂亮?”她丈夫难得有这样浪漫的想法,忍不住要打趣一下。
“我听……听三公子说的啊!她同少夫人来过,这样说的。”说完不觉有些害羞,微红了脸。
郑屏屏也笑:“今日是十三,虽不是月圆的时候,赏月也是极好的,还是大哥哥想的仔细。”说着一脸憧憬地瞧了宋时清一眼,良辰美景,不正是男女相会的好时节嘛!
因为近来香客人数激增,要在此地留宿的人数也大大增加。山脚下嗅到商机的人家,纷纷将自己家收拾出来,租给留宿的人们,有不少钱入账。
他们找了一个农户,租了他们的两间厢房,交完钱,放下行李,就纷纷出去闲逛去了。
起初还在一起,慢慢地薛秀蓉喜欢看摊子上的各色布匹,平端喜欢看戏,郑屏屏相看杂耍,众人就渐渐分开了,约定等天黑了,在那株大柳树下见面再一同去吃晚饭。
平端每个摊子都逛上一逛,看见喜欢的就买一些。她现在手里有宋时清挣回来的一两半银子,全都换成了铜钱荷包里,买这些小零碎的不在话下,算个小富婆了。不一会儿便抱了一抱的茯苓糕,绿豆饼,橘片,芝麻糖,花生,煮栗子。她瞧着那刷杂耍的要不停地叫好鼓掌,作为观众实在太过剧烈了。便抱着吃的,在戏台下面找了个座位,打算看一下午的戏。
宋时清被郑屏屏拉走了,长水不得已要跟在平端身边,作为男子汉,保护女孩子的自觉他还是有的。但是戏台上唱的是一出《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咿咿呀呀,他实在没兴趣,不远处围了一群人在斗鸡,毫不热闹。
平端瞧出他坐不住了,给了他一包花生:“你去那边看吧,我今天下午就坐这了,你玩好了,就回来找我。”
长水没接她的花生,顿时眉开眼笑,又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再这,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不同别人乱跑,就只在这里等你来找我还不行。”
长水见状,终于放下心来,欢欢喜喜走了。忽然听到平端在身后叫他,以为她又临时反悔,懊丧着转过头来:“哎呦,我就去一会儿,看看就回来。”
平端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钱给他:“喏,就这么多,你玩好了就回来,可不许在外面借钱。”
长水大喜,抓着平端的双肩摇了两下,真恨不得抱她一下,又想起男女有别,连蹦带跳地走了。
穿越来这里之前,生活节奏快,戏曲都是老年人看的。现在耐下心来仔细听一听,平端也觉得曲调悠长,曲词细腻,很有一番风味。
东西吃多了,有些口渴,想去隔壁的茶棚买一碗茶来喝,又怕自己的位置被人抢了去,这时候才体会一个人单独看戏的痛处,四处张望,真相见到一个认识的人,让人家给捎带着带一碗回来。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糖人摊子前抹眼泪,身旁一个妇人在他一旁拉拉扯扯,他怎么也不肯动,正是李梅香的小儿子——铁子,赶忙拿起一包芝麻糖,跑了过去。
卖糖人的摊子前见这一对祖孙两个纠缠不清,孙子哭哭啼啼不肯走,渐渐也围了几个人,指指点点。
老妇人对着周围道:“自家孙子,他要买糖人,我买了后,他又不肯同我回家,仍要继续在这逛。”
铁子哭着,糖人早被仍在了地上,呜呜咽咽道:“不是,你不是我奶奶!”
老妇人一脸无奈:“不给你买糖人,还不是你奶奶了,看回家去我不让你老子打断了你的腿!”又对周围的人讪笑道:“小孩子家,太过淘气了!”
平端不认得这位老妇人,摘下帷帽,凑上前笑道:“铁子,你还认得我吗?”
铁子瞧着平端,愣怔了片刻,他们不过见过一面,铁子才五岁,不知道究竟记得不记得。刚想说:“我是平端姐姐啊!”
没想到铁子“哇”地一声哭出来,抱着她的大腿喊道:“姨妈妈!”
平端一阵惊讶,怎的自己就成了姨妈妈了?转而一想,李梅香是她二姑的干女儿,两人平辈,铁子可不就是要给她叫小姨嘛。忙抚着他的头安慰道:“姨妈妈在这,你不要哭了!”
老夫人一脸疑惑,看见铁子见了亲人,赶忙要将他拉过来。没想到铁子死死抱住平端,怎么也不撒手。退了两步,一脸奴气:“你是哪个?哪里冒出来的姨妈妈?”
平端不认得李梅香的婆婆,只是单纯觉得眼前的老妇人……不像是好人。反问道:“你是哪个?”
老妇人叉腰道:“我是青阳县洪光村的荀赵氏。这个是我的孙子,今天我们一家来烧香,同儿子儿媳走散,他们已经坐船回去了,正剩下我这孤老婆子带着不省事的孙子。”说这狠狠瞪了铁子一眼,铁子往平端身后又缩了一缩。
荀赵氏说的头头是道,李梅香的确是嫁到了相邻的洪光村,看她年纪,大约也是她的婆婆。不过看铁子的反应,实在是不想真的就是他的奶奶。
平端蹲下身子,拿出手里的芝麻糖,笑着安慰说:“铁子不哭,姨妈妈在这。你告诉姨妈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