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什么精怪》以山以川

5、第 5 章

　　这天晚上，小橘猫死撑着想不睡觉，定定的坐着，眼睁得大大的，但安静的夜，帐床暖和舒适，都让他渐渐的敌不过困意，昏昏的倒下，呼呼大睡。

　　小橘猫猜的不错，今晚，梅花树应该会修炼完了变回人形。

　　半夜，阿俞醒来，蹑手蹑脚的起床，走到屋子外面。雪已经停了，四周寂静的很，皎洁月色下的梅花树行单只影，树枝间的花团已全部飘落，隐没在雪地上，如今只有枝干光秃秃的独自立在清辉之中。此刻，梅花的娇俏可人不见，反而越发衬出枝干的秀美劲挺，那些无所顾忌的向上延伸生长，见证着梅花树长期的坚韧不拔，是另一种值得欣赏的优美姿态。

　　一阵风吹过来，阿俞被风迷了眼，再睁开的时候，立于明月下的梅花树不见了，阿俞看到有个人躺在雪地上。

　　阿俞走过去，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青色宽袖织锦上襦，下着绣团花鹅黄色长裙，肩上搭有白色披帛，梳着垂鬟分肖髻，还贴了花钿，描了斜红，清秀可人，很是好看。这就是小橘猫口里的梅姐姐，也是阿俞认识的梅花儿。阿俞把她扶起，走走停停，才把她带到屋里的榻上，安顿好她，才去休息。

　　第二天阿俞醒来的时候，小冬笋和小橘猫已在榻上围着梅花儿，两个人在那小小声的讨论着什么，嘀嘀咕咕的。

　　“你们小点声”阿俞过去要把小橘猫抱下来。

　　小橘猫扭着身子“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看我梅姐姐。”

　　“你们俩别吵着她休息，她会醒得更快”阿俞把小冬笋也给抱下来，“去把衣服穿好，到屋后去拔晚菘，那晚菘现在埋在雪里，可费力气了”看他们还不愿意走“再不去今天没菜吃了”

　　“师父，那还有鱼吗？”

　　“有的，在屋檐下的冰冻着，等下你们还要帮忙”

　　两个小机灵鬼齐声答好。

　　阿俞松了口气，看来她今天要一直指使他俩做事情，才能让梅花儿安安静静的休息。

　　小冬笋之前很是乖巧一娃娃，不过跟小橘猫玩了几天，就被带得顽皮了起来。还好也只是有些时候闹闹性子，也肯听人劝，不然阿俞可真“消受”不起这么个小徒弟。

　　早上他们一向起得晚，阿俞也就直接准备午饭，于是待他俩把晚菘拔回来，阿俞开始使唤他们，一会让他们去炉子里加柴，一会让他俩拿番薯，拿芋头，一会又让他俩拿碗拿碟。直到再无可使唤的，才不得不让他们自个去玩。好在饭也快做好了。

　　小冬笋得了自由，便带着小橘猫在榻边看梅花儿。

　　“我梅姐姐好看吧”小橘猫语气里满满的骄傲。

　　“嗯~她额头和脸颊边画的是什么意思”

　　“姐姐说，这好看，好像叫，叫花钿和斜红”

　　“为什么要画”

　　“因为好看呀”小橘猫理直气壮道。

　　“不觉得”小冬笋嘟囔。

　　两人开始在那低声对花钿和斜红画在脸上好不好看的问题进行了毫无意义的争论。没有注意到，榻上的梅花儿渐渐醒了，她看到小橘猫一副说不过人气急败坏的样子，看到一个小娃娃细声慢语的哄着闹别扭的小猫。她低声道“小猫儿”

　　小橘猫听到梅花儿的声音很是惊喜“梅姐姐你终于醒了，有人欺负我，那个小娃娃和他师父，呜呜呜，梅姐姐你没事吧，我害怕。”

　　梅花儿才醒来，小橘猫就开始告状了，从屏风后走出了的阿俞对它无语极了，她过去把梅花儿扶起来坐着，梅花儿看到阿俞的样子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傻傻的看着阿俞。

　　阿俞扶起小梅花后，又把吃得都放在榻上小案，招呼小冬笋和小橘猫吃。

　　小橘猫看着不说话的梅花儿很是担心，推了推她“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梅花儿指着阿俞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她，她，她是”

　　“怎么了，过了这些年，认不得我了吗？”阿俞看她这幅被吓着的样子故意道。

　　“怎么可能不认得，姐姐，不，姑奶奶”说着就要起来行礼，只被阿俞按下了，阿俞过去把小橘猫抱到小案边跟小冬笋一起坐，而后坐在梅花儿身边，只见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到阿俞坐定，便正正经经对她道“姑奶奶好，这些年姑奶奶过得可好”

　　“你哪里听得这称号，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叫的”阿俞对这称呼很是无奈。

　　“以前我不懂事，后来有从北方过来的精怪，我太久没见您，便向他们打听您的情况，他们说要尊称您姑奶奶”梅花儿绷着一张小脸，小心翼翼的。

　　阿俞见她紧张，想到那些小精怪不知跟她胡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恐吓她，便抱了抱她，轻拍了两下她的背“听他们瞎说，叫姑奶奶也行，叫姐姐也好，只别您您您的，怪别扭的”

　　梅花儿听到阿俞熟稔的语气，想起自己当初彷徨无助时与阿俞初遇，那么胆小懦弱，是阿俞陪着她，帮她，教导她，又想到过了这么些年，该找的地还是没有找到，竟心酸的开始低声哭起来。

　　小橘猫和小冬笋静唧唧的两只缩在小案边围观，默默的吃饭，小冬笋筷子都轻轻拿，嚼肉都放慢了些，生怕声音大了。

　　任由梅花儿哭了一会，阿俞打趣道“怎的一见面就委屈得哭起来了，如今连徒弟都收了，还是这般”

　　梅花儿这些年已越发稳重，如今不过一时见着阿俞惊喜过头，止住哭，擦了擦泪，温温柔柔的说“不过是喜极而泣，偏姑奶奶这般取笑”

　　阿俞整了整她耳边有些凌乱的小碎发“我做了些吃的，要不要尝尝”

　　“要的，多少年没尝过姑奶奶的手艺了”梅花儿灵力足，早就不用吃东西，只不过如今这些是多年未见的阿俞亲手做，意义不同，她自然是要好好尝尝，于是拿过阿俞给的筷子便吃了起来。

　　那两只缩着的小顽皮看着气氛活跃些，才开始放开来叮叮当当的，闹哄哄的吃饭。小橘猫吃完鱼，便猫在梅花儿怀里，再次告状“姐姐，就是他们欺负我，我才变回这样子”

　　梅花儿抚着它的猫毛“不可胡说，是不是你又乱恶作剧吓人，姑奶奶可不会乱罚人，你以后见着姑奶奶要敬着，有礼些”见小橘猫不回答，又说“况且罚的也不重，很快你灵力就会恢复的，姑奶奶她对我有恩，你不可胡搅蛮缠，我出去这些日子你可好？”

　　小橘猫本来也没有要怎样，不过喜欢有人给他撑腰，又怕灵力再也没有了，才向梅花儿告状，如今听到灵力会恢复，梅姐姐又关心自己，便什么也顾不上“好着呢，好着呢，梅姐姐，有恩是什么恩。”

　　梅花儿还没说话，就被阿俞打断，“瞎说什么有恩，不过是教你些修炼要诀，还有那个忙，不是也没帮上吗，谈什么恩”

　　梅花儿摇摇头“就是恩，姑奶奶不懂”那些不知所措，惶恐不安的日日夜夜，全赖有姑奶奶陪着。

　　“师父，你跟这位姐姐怎么认识的呀”小冬笋忍不住道

　　“呀，姑奶奶，这原来是你徒弟，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冬笋，师父给起的小名”小冬笋挺挺小胸脯说

　　阿俞让小冬笋给人问好，小冬笋乖乖问好，完了还是问“你跟我师父怎么认识的呀”

　　原也没有什么不可说，梅花儿看阿俞没有阻止，便在小冬笋和小橘猫好奇渴望的眼神下缓缓的说起了往事。

　　当年梅花儿初开灵智，周围无声无息，漆黑一片，更不知身在何处。她虽然胆小，但生性乐观，虽跌跌撞撞，好歹也在黑暗中不知日夜的修炼起来。斗转星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有一天，梅花儿突然觉得灵力多了很多，不知为何，只要她凝神专注，竟能渐渐有脱离挣脱之感。

　　如此反复尝试，她竟“飘”了出来。一开始她看到缤纷的万物很是高兴，飘飘荡荡，无所顾忌，只是一天天的，她竟被路过的小精怪捉弄欺负，灵力竟也开始渐渐流失，越发虚弱。

　　后来她遇到了阿俞，那时她已经虚弱得几乎消失，阿俞不但救了她，还教她修炼，教她认世间事物，她才知道，自己一直被埋在黑乎乎的泥土地下，所以才一直什么都看不到，而如今身边这些看到的，是五颜六色，是山水日月，是虫鸟花树。

　　阿俞告诉她，灵力流失，是因为她灵魂出窍了，至于她灵魂出窍的原因，估计要找到她的本体才能知道。于是，她求阿俞帮她，她以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些许灵力作为酬劳，求阿俞在这山中找到埋她的地方。

　　她记得自己刚出来的时候，听到流水的声音，便以为自己埋在河流旁边，沿着河的两岸找了两遍，都没有找到。

　　她在地下时，觉得泥土很重，觉得可能有石头压在上面，又与阿俞一起在山中的大石头边找了个遍。可，依然一无所获。

　　此时，已过去了五六个月了。

　　阿俞觉得只要梅花儿不出此山，便可安然无恙，找所埋之地，绝非易事，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于是她教会了梅花儿好几个修炼、巩固灵力的方法，让她以后，一边修炼，一边慢慢的找。

　　再后来，阿俞离开，梅花儿独自修炼、独自的找。再后来救了小橘猫，两个一起修炼，一起生活，梅花儿还是继续找那个地方。

　　小橘猫看着梅花儿说“姐姐，原来你一直都在找自己的本体，你怎么不告诉我呀，我还常常害你耗了那么多的灵力”

　　梅花儿笑着摸了摸小橘猫“不想你担心呀，没事的，没事的”

　　小橘猫往梅花儿怀里拱了拱。心里有些愧疚。

　　“梅姐姐，你是梅花树，树越长越大的呀，怎么会看不到呢”小冬笋不解。

　　“小冬笋也不笨嘛，可惜这位梅姐姐不是梅花树呢”阿俞说。

　　“啊”小冬笋和小橘猫不可思议的惊讶道。

　　“啊什么呀啊，梅花儿告诉他们，不然还不信我呢”

　　梅花儿抿着嘴笑了笑，“虽然你们都看见我梅花树的样子，可我真不是梅花树，我依稀记得我是一副冬日寒雪梅花图”可惜这幅图现在找来找去还没有找着。

　　小冬笋表情夸张“哇，那这画一定很漂亮很漂亮”毕竟那树开花的时候好看得很，都让人移不开眼了。

　　当面被这样称赞，梅花儿有些脸红。

　　“姐姐，我以后帮你一起找”小橘猫认真道。

　　阿俞看着他们说话，心里有些担心，梅花儿那一幅画，应该被妥善的安放在一个物件里，埋在土里，可能还埋得挺深的。这画，不管是纸是绢，经过了这几百年，如果有虫蛀，抑或受了潮，本体保不住，梅花儿如今这魂，即便灵力再多，也很难，很难长久。

　　阿俞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事告诉梅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