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悠然》梅翔皓

2、南山南

　　距离母亲去世，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母亲的身体一向是很好，可是这次去的很突然，医生也只是说是自然死亡。他所唯一能告诉我的是母亲的遗愿，母亲希望能回到恋与市。

　　这个地名在我小时候就一直在我的耳边被提起，母亲热衷于给我讲各种和恋与市相关的事情，可是她却从未提起过要回去。我问她为什么，她总是看着项链不说话。那条项链已经有些年代了，母亲仍然戴着它，她说，那是外祖父留给她的。

　　我已经向美国方面提交了离任申请，打算回到中国长住。一为了定居中国，二为完成母亲的遗愿。

　　在我五岁那年，母亲选择与父亲离异，她负责抚养我，父亲负责每月的生活费。他有时会来看我，带着一些我没有看过的书作为礼物。
　　我母亲和父亲根本不像夫妻，他们更像是一种契约的关系，到了该有的时候，契约就自然而然地解除了。

　　母亲在我长大成人后，就选择了去旅行，只是我偶尔会在某个长长的电话后，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温暖。

　　将背包中放入最后一件衣服，我小心地拾起母亲的骨灰盒，轻轻地抚摸着，就如多年前母亲哄我入睡时一般。
　　我最终的选择还是把母亲葬在恋与市的公墓区。下葬前的前一日，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哭了一夜。
　　思念是一块小小的墓碑，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恋与市。
　　这里有这丝毫不输美国的纽约的繁华。在智能终端的高度发展中，人工智能发展到了新的高度，许多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出现在普通人的家庭中，智脑遍布世界各地，在传统的工作被人工智能代替的同时，还出现了各式的新型工作，而恋与市的高速发展也越来越引起了世界的注意。
　　所以，这次回来，我也是通过了恋与电视台的应聘，准备在此长居。
　　广场中央的科技屏正公布着关于华锐集团的最新投资，大屏幕上的李泽言虽然已年过知命，周身散发出的杀伐果断的气势却还是令人叹服。屏幕中的他沉稳地回答着主持人的问题，没有丝毫的慌张，“这次的投资项目不会再由我负责。”
　　回答一出，引起一片惊呼。主持人也愣怔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地反应了过来，“那么您这次的投资的负责人是谁？您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李泽言仍然保持着他不苟言笑的扑克脸，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么惊人的话。这位华锐总裁的在他传奇的前半生中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人们描述他时往往最能想到的就是全球投资峰会上他对经济走向的预估，和几年后他的猜测被一一验证时的惊讶。
　　“这次的投资负责人的选择，我们公司内部还在商定中，但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李泽言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在下一次的发布会中，我会正式宣布辞去华锐总裁的职务，具体的原因我也会在发布会上声明。”话毕屏幕就已经结束了播放，节目到此为止。
　　周围一片喧哗，人们纷纷议论李泽言辞职的原因，我却看着手中明天李泽言的采访预约而沉默不语。

　　这是我回国后的第一次采访，虽然在美国时已经进行了不少采访，其中也不乏一些著名人士，但是这次我却深深地感受到了压力。
　　采访的地址还是在华锐总部的办公室，采访的材料我早已烂熟于心，门口的智能机器人检测了我的身份，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虽然现在人工智能没有发展到可以拥有人情感的地步，但是我还是充满期待的。

　　总裁的办公室没有我想象中的超尖端、高科技，相反，与二十年前的装修风格很相近，只是在很多办公用具上采用了高科技。
　　从我敲门进来到采访结束，李泽言的回答一直是很公式化的标准的，采访过程中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最后一个问题了，我在心里捏了把汗，“可以询问一下李总辞职的原因吗？”
　　我努力地用很平静的语气问出这句话，但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我有些担心这个问题的提出会很不礼貌，但是为了电视台的收视率和我的年终奖，我还是得努力一把。
　　李泽言没有立即给予我回答，他把眼镜取了下来，脸上却出现了一丝疲惫的神色。
　　他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很陈旧，甚至有些傻气的大柴柴的公仔。
　　我的确是第一次看到李泽言笑，不论是在财经报纸还是新闻快讯上，我很少见到过李泽言的笑容，他给人一直都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印象。这难得的笑容，却是因为一个普通的公仔。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现在华锐名下下的子公司都已经发展的很完善，没有什么需要我操劳的。我的父亲年岁已高，可是我却因为工作而很少过问，我的内心是很愧疚的。况且，华锐也到了该注入新鲜血液的时候了。”李泽言捏着柴犬公仔，给了我最终答复，我则迅速调出光脑记录下来。
　　话已至此，采访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我向李泽言道谢，感谢他对问题的回答，准备收拾收拾回家整理材料。
　　可是李泽言却突然叫住了我，“等等”，我回头，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不说话，我也心生紧张，空气很安静，我只好打破僵局询问道，“李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你走吧。”他最终还是重新将那只柴犬公仔放回了上锁的抽屉中，仿佛是在同过去的某个自己作诀别。
　　我心生疑惑，却到底没有多问。

　　母亲在恋与市曾经有过一套房产，可是后来政府进行整修拆迁，又补偿了一套。才使我现在不致于无家可归。房子的钥匙是母亲交给我的，她一定早就料到了我会有回来的一天吧。思及至此，我的心中又泛起了一阵酸涩。
　　母亲一直在我的生命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她有时候是很严格的，有时又很可爱，但是她最令我钦佩的是她的勇敢，她的勇敢她的光，她不仅利用它们去坦然面对现实，也用它们感染着她身边的人。
　　我对母亲的了解却甚少。我只知道她是因为工作移民来到美国的，认识了父亲，两人决定结婚，婚后因观念不合而离婚。
　　而这次来到恋与市，我才发现那些曾今我所以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未完待续）

　　这里小小的介绍一下背景：
　　24年后，文中的“我”是悠然的女儿
　　悠然去世后，“我”送母亲回国，却发现了母亲很多不为自己所了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