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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或许或许 ...

  •   去上生物奥赛班时候街上还是很冷,路过宠物店的时候我又去看了那只道奇兔。

      它已经好多了,只是脸上的毛依旧挡住眼睛看不清神色,还挺印象派的,我有点儿想把它买下来,又想杜华肯定不会同意。

      带集训班的老师我认识,是本来在教我的,之前我每天在操场跑步经常碰到。她看我在签到簿上签字,随手拿起签到簿和我客套:“肖珊紮,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以为我跟着杜华回赵承平老家过年了。她经常打羽毛球,体质很好,大冬天教室里热就穿着短袖,我替她打了个冷颤。

      “张老师过年好,昨天回来的。”她虽然快五十了,但胳膊因为常年运动看起来弹性十足,肱三头肌随着动作凸起来。我学生物积极性比较高,常去找她问题,成绩也可以,她对我还算不错。

      “四川好地方,看看你又养白了,”她和善地笑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好学,今年四月份省级联赛先试试水,明年争取拿个奖。”她放下签到簿,把我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三角。

      我对拿奖到是不抱什么希望,班里的学霸太多了,早就自己买了辅导书不知道做了几本,我只是对生物学有兴趣偶尔看些课外书,离竞赛拿奖还差很远,但我还是回她:“好的张老师。”

      扫了一眼班里一共只有20几个人,我不由得心虚起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张老师拿出一沓模拟卷发给我们做,说要摸个底然后确定讲课节奏。我一看题,有好多都还没学过,学校常规的课程只上到细胞,卷子里却有很多遗传学的内容,甚至还有人体生理和解剖学,我虽然因为兴趣自己看过一些解剖的书籍,但还是咬着笔答题艰难,一扭头看旁边好几个都答得不亦乐乎,不免着急。做完当场对答案讲题,有一大半都没答对。

      “加油啊!”张老师路过看我自己批改的都是红叉叉的卷子,她的语气向下,听起来完全不是在加油,我翻译一下就是:“你不行啊!”

      孟老师叫我中午去她家,美名其曰叫我吃饭,实际上是讨债。

      “我回来了,中午上完课来我这儿吃饺子吧。”一大早七点钟她给我打电话,听着气喘吁吁,应该是在晨跑,她从上海回来第二天回家去看爸妈,这就回来了。我还在洗漱,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问她吃什么饺子。

      “都可以,不放番茄就行。”

      “行,那我下课顺便去买菜。”我这算是欠上了,原来是叫我去包,她倒要求不多,只是不要番茄。

      赵承平年后没回来直接去了外地,我洗漱完杜华和赵小果还在卧室里关着门,我想了想推开门,杜华已经醒了在发呆,赵小果睡得正酣。

      “我中午不回来了。”

      “去哪儿。”

      “同学家。”

      “男的女的?”

      “女的。”

      “哦,去吧,早点回来。”

      我赶紧蹑手蹑脚关上门,松了一口气。我一直从小就温顺听话,孟老师说我不会撒娇是真的,我很少使性子问杜华要什么,所以杜华一般不拒绝我的这些小要求。

      过年时买到她家的牛肉还在冰箱里冻着,我就买了胡萝卜,她平时吃饭爱加香菜,我又买了一大把香菜,想了想又买了两颗小番茄揣在兜里。

      她家的钥匙我还拿着,那天我要还她,她说不用了就当在我身上放了备用钥匙,我也就好好收起来。不过在楼下还是摁了门铃,待上楼时,她已经把门早早打开,隐隐的音乐飘出来,是西语歌,我听着不自主跟着抖腿。

      “孟老师,我来啦!”我带上门,那天晚上凌乱的行李已经被全部收拾干净,地板光亮只有音符在上面跳跃,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滑脚的雪地。

      “我在厨房。”

      我进去便看到她翘着兰花指围着小熊围裙挽起袖子从储面盒里往出挖面,指甲上是闪闪的新美甲。

      “我来吧孟老师,你的美甲。”

      “好,”她赶紧放下面盆洗洗手,把围裙摘下来套在我头上,“给你找个好东西,”她转身踮起脚探手进旁边酒柜,摸出一支红酒冲我晃了晃,“喏,我朋友给我寄回来的,今天给你饱口福,饺子配酒越吃越有。”

      “孟老师我还没成年呢不能喝酒。”

      “哈!我忘记了!”她懊恼地拍拍头,“那就留着你成年喝吧,你还有几个月成年?”

      “要明年呢,我现在是虚岁17。”

      “明年什么时候?”她问。

      “6月。”

      “那行吧,”她想了想说:“我等得了。”把酒放回去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酒等你成年再喝。”

      “明年6月分文理班,你打算选什么?”她也不等饭熟,“啪”地把可乐打开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要学理,我比较擅长理科,而且,”我把内心的想法第一次说出口,“我想当医生。”我用力地和着面,以前杜华和肖强没离婚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次玩兴起来炒了个菜,肖强和杜华高兴极了,我后来也爱上做饭的感觉,掌控一隅人间烟火,用刀刃把一切鲜美切割成规整的形状再亲手烹饪成美味,是一个创造的过程。

      每次我给他们做饭,就能听到“闺女儿真懂事!”这样的夸奖。以前,我不会擀饺子皮,肖强就叫我多练,“熟能生巧,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常说,于是每次家里包饺子我就练擀饺皮,那不是什么登天难的事情。

      我很快就练会了,但他俩也很快离婚,我学会的技能没了用武之地。

      “那我以后要叫你肖医生了。”她靠在壁橱旁边,可乐被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上面结的水珠顺着瓶子留下来,划下水痕,“肖医生,以后我要是想找你,你能不能给我开特殊通道?”

      “好啊,不过,”这个称呼好像有魔力,我想起来她叫我不要忘记做梦的话,“我可不希望你有需要用挂号的方式来找我的那一天。”

      “好。”她看我拿保鲜膜把面团包起来,好奇的用手去戳,我赶紧拍她:“拿开!你的美甲!要把膜戳破了!”她眼睛湿漉漉地看我,歌曲放到我听过的一首,记得是《花样年华》里张曼玉款款出场的配乐,“Quizas, quizas, quizas.”她收起手,转身旋转着朝客厅走去,留下一串纤薄婀娜的背影。肩膀是瘦削的直角,瘦弱地想用一只胳膊轻轻圈住。

      我心里一顿,摇了摇头。

      牛肉被她提前拿出来解冻现在刚好下刀,我剁成细碎的沫,又掏出小番茄洗净,也切碎放进去。

      我擀饺皮她包饺子,不一会儿就包完了。她指甲长,包饺子时就拿拇指摁在食指关节上,像在折纸。

      我们还是坐在小桌子上碰着头吃饭,“味道挺鲜的,”她小口小口地吃得极香,却又皱着眉头说:“你放了什么调料?”

      我等她吃完才告诉她我放了两颗小番茄,和牛肉在一起很增味儿。

      她马上过来打我,我就捏住她的手腕,“来我给你号一下脉,看看有没有事情。”她倒不打我了,只乖乖坐着,我哪里会号脉,捏着她手腕只感觉她动脉突突,有力地搏动着,摁着我倒是不好意思了,我手心覆在她手心上,指尖触着脉搏,她手指挪了挪,也来摁着我的脉搏,两只手牵在一起。

      她脸上的红印子只两天便快散不见了,没有化妆鼻尖痣明显了许多,在挺翘的鼻尖儿上安静地站立,看得人心痒痒的。

      “有没有心动过速?”她问我。

      我就看着表认真数了一分钟,钟表滴答滴答转完一圈我说:“没有,80次左右,正常范围。”

      “你的比我的快诶。”她说,刚吃完饺子嘴巴被烫得红红的。

      “我年纪小心动快很正常,”我把手抽出来,又觉得说法有问题改口:“心跳快。”

      “嗯。”她伸手在我脸上擦了擦,擦下一抹白面粉,“心跳快就是心动过速,肖医生。”说罢起身问我讲义看得怎么样了。

      她给我串讲,把我标注不懂的地方都讲了一遍,看到我讲义每隔着几页的笔记上都涂修正液,就嫌弃我邋遢。我赶快翻过去生怕她看到。

      “这份讲义你基本掌握差不多了,你这几天专心去上集训班,开学我们再开新的内容。”

      正午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虎尾兰照得鲜亮,她起身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太阳这么大,雪快化了吧?”

      “孟老师,”我走到她身边,看楼宇间白茫茫纵横交错,行人匆匆,“已经开始化了。”我给她指马路中间柏油的斑驳。

      我心里明白,在数个瞬间,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而想要拥抱她的数个瞬间。

      喜欢她不能代表什么,因为春风过境时,花都会开,你也开了;想念她不能代表什么,因为我感受独孤逃离孤独,她只是孤独的出口;但是,当我想要拥抱她时候,我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如风相随或是孤独的逃亡,而是从飞机上跌落,无法逆转、无人拯救且目的地唯一的末路之旅。

      我必须打开降落伞,让自己降落。

      Quizas, quizas, quizas.
      或许,或许,或许。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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