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寻》足鱼

9、蜕变 “我不想当

　　“小溦，马上你的成人礼就要到了，”林婕将刚从花圃里剪下的玫瑰插入精细的水晶花瓶里，对正俯首于桌案欠忙于功课的曲旻溦说道：“你要怎样庆祝这个重要的日子？”她偏偏头，沉浸在对那一天的美好憧憬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曲旻溦突然僵硬的身躯和凝重的表情，任然兴致勃勃的想要给她一个完美快乐的成人礼：“你是要在家举办一个盛大的派对？还是在酒店举行一场隆重的宴席？她突然兴奋的搂着曲旻溦的双肩，仿佛即将来临的日子她是主角一样，“要不，我们一家四口去旅行？你说怎么样啊？”

　　曲旻溦缓缓的转过身，将林婕放在她肩上的双手牵下来，牢牢的握在手中，凝视着她的眼，诚恳而真挚：“林伯母，在过几天就是我十八岁的生日，那时我就能算是一个成年人了，对不对？”

　　林婕被她问得一头雾水，不知这有什么好疑问的。“对啊，怎么了？”

　　“自从我知道妈妈已去世，我才明白你们将我保护的太好了。而我终究是要慢慢的长大，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你们的羽翼下，早晚必须学会独立，才能展翅于自己的天空，对不对？”林婕盯着曲旻溦的双眼，那双一直如小鹿般迷离的水眸，如今透出让人心惊的坚定与决绝。这样的话题让她隐隐的感到心慌，“所以，我想在成人礼之后就搬出家去独立生活。”

　　“不行，”林婕将手从曲旻溦的手中抽开，摇晃着她的肩，“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你知道我和你莫伯伯一直将你当成我们的亲生女儿，你祈云哥也把你当成自己的……”她立马跳过这句话。因为她明白，云儿绝对不会把小溦当成是自己的亲妹妹！“女儿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没有什么好见外的！”

　　“我当然是你的女儿！可是，女儿长大了，总是要脱离父母，去寻求自己的人生。父母总是要放手，让孩子在自己的天空里展翅翱翔。就算碰了壁、跌倒了，我也不会害怕，因为，我还有你们站在我的背后，给我力量，做我坚强的后援啊！”曲旻溦乞求的看着林婕。她知道莫家是真心的将自己当成女儿，她也想是，可她毕竟不是。祈云哥把她当成妹妹，虽然她对自己潜意识抗拒这一事实而感到羞愧，可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就连妹妹也是上天不会赐予的施舍和怜悯！她又怎能在知道事实真相后，继续顶着女儿、妹妹的虚假光环，厚颜无耻的享受着他们给予的优越生活？

　　林婕听着曲旻溦条理清晰的话语，她怎么没发觉她以前的口才这么好？但她知道，对于像曲旻溦这样胆小柔弱的、从没有违抗过那怕一丁点他们的安排的乖乖女，这番话，绝对是经过了好一阵的深思熟虑之后，才痛下决心得来的非做不可的决定。

　　“如果我反对呢？”莫祈云斜靠在曲旻溦卧室的门框上，盯着房内的人儿，声音阴冷而又饱含山雨未来风满楼的气息。

　　曲旻溦转过头，竭力的忽视那张令自己心跳如雷的俊颜，将目光死死的锁在他胸前的衬衣纽扣上，从一到十默数一遍缓和了心跳后，才镇定地说：“我不想当一只笼子里的鹦鹉！”

　　………………………………

　　蓝廷歪在观摩室的沙发上吞云吐雾。这所高级的会员制俱乐部，如果不是沾了莫祈云的光，穷他一生，也是绝对没有机会踏进这里一步的。他盯着隔在玻璃墙那边的训练室里，正全神贯注的练着枪法的莫祈云，凭他这大半天的观察，与其说莫祈云在练习枪技，还不如说他在借此宣泄着他所不知道的怒气。”

　　莫祈云紧握着手中的手枪，双眼狠狠地盯着十米外的标靶，一发一发机械的扣动着扳机，打完一匣子弹就再换上一匣，如此的重复再重复。”

　　好！很好！笼子里的鹦鹉！在他如此的小心翼翼之后，换来的竟是她这么一句话。他让她感到没有自由吗？他们对待她的方式，让她觉得像是毫无自己的思想和行为的学舌鹦鹉？
　　“ 他再次换上弹匣，举手继续瞄向靶心，带着他的无法宣泄的愤怒和哀伤，呼啸着扑向标靶的红心。她生日的那天，在她的要求下，在家举行了小小的家庭聚会。而从没有下过厨房的她，竟然弄出了一桌子虽不是很美味，却能端得上台面的晚餐来。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学会的？身为一个屋檐下的他，竟然毫不知情！她存有离开的念头，应该是在得知妈妈去世之后才有的。这半年来，她费尽心思学习生存的技能，甚至还悄悄的找好了租住的房子，就只是为了要离开。好！真是好！为了她的自尊和骄傲，为了独立和自我，竟然遗弃了所有的人——包括他！难道，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还不能让她明白，她已将他的所有，虔诚的放在了她的面前，只等她予取予求吗？！“
　　啪！手枪重重的掉在了地上，终于摆脱了它今天悲惨的命运。莫祈云无神的盯着地上那把仿佛还冒着黑烟的枪，半响，慢慢的放下仍举着的、经过几小时的射击、被枪的后坐力震得麻木无法握枪的手，面无表情的推门离开靶场。

　　“老大，练完了？”蓝廷迎上前，递上干净的白毛巾。早在五年前，他就被莫祈云的变态的才智和非人的武技给折服了。要不，敖极门也不会在短短的几年的时间，吞并掉□□的第一大帮——虎啸帮，并顺利转型漂白成功（虽然实际上仍然是□□）。他现在的风光鼎盛，是莫祈云成就的。抛开他对莫祈云的感恩和敬佩，莫祈云真要敖极门如虎啸帮般的消失，绝对不会比让虎啸帮消失来的困难！

　　“嗯！”莫祈云接过蓝廷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根本没有流过汗的额头，心不在焉的问：“你等我等了那么久，有什么事？”

　　“ 呵呵！”蓝廷搓搓手，有点心虚的瞄了莫祈云一眼，“我们敖极门在昨夜把虎啸帮完全的并吞了。只是——虎啸帮的帮主童虎，我们还没找到他的人！”

　　“哦！”莫祈云用毛巾重复着拭着额头，目光迷离，神游天外。

　　蓝廷暗自庆幸。不知道莫祈云在想什么，竟然忽视了他最重视的事情，让他躲过了办事不力而被他用眼神霜冻的劫难。他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对他的敬畏竟已达到了如此的地步。继而，他又为莫祈云感到幸运，幸好现在在他身旁的人是他。如果是他的敌人，莫祈云已经死了不止一百次！

　　莫祈云突然停下拭汗的动作，幽深冷漠的眼睛定定盯着蓝廷，像是在计量什么，让蓝廷的后背不由的冒出阵阵的寒气。

　　“你门下有没有十八九岁，干净干练的女孩子？”问这话的人，绝对不是突然的思春，这点蓝廷敢用项上人头来担保。

　　“有啊，就上次我送给你享用，你却摔门而去的那个，今年刚二十岁，敖极门的顶级杀手与间谍，而且非常的‘干净’！怎么？你想吃回头草？”蓝廷不怕死的捋虎须。

　　“给我安排进梵高贵族学院，去保护一个人！”莫祈云冷冷的说，平静的声音，并不为蓝廷的调侃而微起波澜。对蓝廷所说的那个女孩记忆，脑海中只有那酷似旻儿的红唇，其他的全被自动屏蔽忽略。

　　“谁啊？能让七情不动的莫大少爷费心去……”

　　保护两个字，在莫祈云冰冷的目光下自动收音，却在蓝廷的心里埋下了好奇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