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寻》足鱼

8、真相（二）

　　曲旻溦无助地蹲在以前曾经属于她家的别墅门前。路灯透过树丛投射出斑驳的光线，通过低矮的围墙，隐隐能看到里面的花木错落有致、生机盎然。大门两旁的石壁上，那依着她的喜好，用白色大理石雕刻的两只绷着脸的幼狮（小时侯的她，觉得它的表情，太像幼年的莫祈云），依然亮白光洁。一切都恍惚是从前的光景，没有一处能让人感觉到——它已被查封抵债了六七年颓废的模样。

　　一道迟缓的脚步声慢慢的向曲旻溦靠拢，在寂静的黑夜里异常的震耳。她无力的微抬起头，用已经红肿无神的双眼，吃力的分辨这具因为背对着路灯，而显得模糊不清的踯躅的身影。身影的主人，正用疑惑的神态打量着蹲坐在门口的她。

　　“你是谁啊？怎么会坐在别人家的大门前？”苍老的男性嗓音透出重重的疑虑。

　　难道？曲旻溦飞快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因泪水黏住的散乱在脸上长发，轻轻的梳拢在脑后。难道祈云哥又骗了她吗？这栋房子根本就已经拍卖给了别人，而不是等着她们赚钱去赎回它？想想也是，只有她会白痴的认为银行会无条件的帮她们留着房子吧！还是，对他的信任，蒙蔽了她的理智？

　　“啊！”一声惊叫从老人的口中破口而出，那不符合他年龄的大喊，把神游的曲旻溦吓得一个激灵，在看着他向她扑来，条件反射的将他狠狠的推开，乘他因不备而被推倒跌在地上后，转身扭头就跑。

　　“小溦，你别跑啊！”老人顾不得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向曲旻溦不住的挥动着双手，“我是王老头啊！”

　　不是有怪癖的变态老男人？曲旻溦踯躅着慢慢回过头来，死死的盯着仍倒在地上的老人。他认得她，这一点让她稍稍放了点心。虽然没什么大问题，可是人心难测，更何况她并不认识他，如果他还有什么异动，她再逃走也不迟。

　　老人行动迟缓的从地上爬起来，并急着向她靠拢，仿佛非常害怕会吓跑她。“我是以前在曲氏看守仓库的王老头啊！”苍老的声音渐渐染上苍凉，“那时你还太小，而且有过了六七年之久，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我。”他哽咽着，“你在想想，在你家的工厂倒闭后，你妈妈还带着你来看望我来着。”

　　曲旻溦急忙跑过去。她怎能不记得，那个在路上乞讨，后来被身为孤儿的父亲收留，并安置在她家工厂里，看守仓库的与父亲同乡的孤寡老人。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在节假日，带着年幼的她去看望他。虽然生活艰辛，可是老人的亲切慈祥容貌，深深的可在了她的脑海中，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

　　王老头死死地抓住曲旻溦的双手，唯恐一个措手，又让这来之不易的相见失之交臂。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抖着，“我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太久啊！”大手轻拍着手中那双曾经稚嫩，如今已是纤细修长的小手，“现在你一定非常的难过！可谁能料到你妈妈带你来看望我之后，竟然会是天人永隔呢？”即使经历过人生百态的老人，想起那对善良的夫妇，仍是忍不住老泪纵横，唏嘘不已。他犹记曲浩过世不久后，吴娟带着小旻溦来看望他，将她们为数不多却是仅有的钱送给他时，吴娟脸上愧疚的表情：“王叔，我实在是没有更多的钱了。虽然这点钱不多，但紧缩着用，你也能支持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多保重啊！”他完全没相到，这竟然是她给他最后的遗言。为什么不将他这个已经是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无牵挂的无用老头给收走，却带走了那么善良、还有稚小的孩子需要依靠的的人呢？老天爷，你真是不长眼啊！

　　“来来来，小溦，”王老头哆嗦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咱们不伤心了啊！一切都过去了。走。去看看你的家吧，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呢！”

　　“我的家？”曲旻溦疑惑的问道。她的家不是被银行查封抵债了吗？

　　“对啊！这是你的家，它被莫家给你买下来了，因为不敢告诉你妈妈的事，才一直没交给你。”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小溦终究是遇到了好心的莫家，才能被细心的呵护着。王老头拉着曲旻溦向里走去，嘴里不住的絮絮叨叨，“莫家还把无所依靠的我请来，照看着这栋房子，就等着有一天交还给你时，它还是漂漂亮亮的景色依旧。”

　　曲旻溦站在客厅的入口处，看着屋子里毫无变动的熟悉的摆设，再一次泪如雨下。她怎么能够再去责怪祈云哥善意的隐瞒？他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处处都有着他精心的呵护，这所有的一切，足以说明他那无声的爱惜。

　　“王伯伯，”她突然惊觉另一件她疏忽了的事。“有一件事情不知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有没有为我设立专门的教育基金？”

　　“好像没有？”王老头抠抠脑门，极力的回想。“当时曲氏破了产，一切财产都拿去抵了债务，是不可能有闲钱的！”

　　曲旻溦的心一下掉进了冰窖，身体仿佛被什么给抽空了一样。她这些年来，所读的贵族学校，所有的费用支出，竟是莫家无条件给予的，而她竟然花费得理所当然。不行！她再也不能、也没资格去接受莫家给予的恩赐——在她知晓这一切之后的现在。她会学着坚强，学着长大，学着独立，去回报莫家给予她的帮助！只是，她的心现在却阵阵揪疼——如今的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何止是云泥之别呢？对他那小小的绮梦，只能是她再也无法说出口的奢望了！

　　屋外。

　　莫祈云神色幽深的望着从屋里透出的灯光，心中却五味杂陈。旻儿在快吃晚饭的时候，竟突然打电话回来，说要到同学家去做功课。沙哑的声音，在在的突显出她的不对劲。更何况有点自闭的她，从没有在夜晚出过家门。一定是发生了他不知道大事，严重到她需要向他撒谎的地步。在他一番查询后，再来到这里，看到那从没在黑夜里燃起的，却能让人陷入黑暗的光亮，他心里隐隐的揣测得到了证实——旻儿已知道了他向她隐瞒的一切！

　　莫祈云的心，突然疼痛得让他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