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寻》足鱼

10、漏网之鱼 昏黄的灯光

　　郊外，在黄昏夕阳暖暖的余晖中，人烟稀少的村子里的那些相隔较远的农舍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只有离得最远的外表已破败得仿若荒屋的农舍，大门紧闭毫无动静。

　　“妈的！老子到底哪里得罪了蓝廷那个小兔崽子，竟然让这小子出动敖极门的终极追杀令，非得把老子赶尽杀绝、置老子于死地不可？”虎啸帮的帮主童虎气急败坏却又无法可施的在房中打着小圈。自从窝在这间破败又充满霉气的农舍小斗室里，他的衣衫很久没有换洗过，已经皱得像咸菜叶，还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味。久未打理的头发与脸上纠结的胡须粘在一块，整个人颓废而暴躁。旁边几个小喽啰畏缩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在这节骨眼上去捋了他的虎须。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个□□生存定律，他初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完全的心理准备。摸爬打滚到如今的地位，他不知经历过多少的血雨腥风。虽说江湖恩怨江湖了，那也是在有恩怨的情况下吧，可他自认在蓝廷那个小兔崽子爬往敖极门当家的位子的过程中，不仅没使绊子，还给予了相当的默许（虽然也没有帮忙），要不他小子想那么快的坐稳敖极门当家的交椅，也不是那么的容易。更何况虎啸帮的生意是纯粹的黑市交易，毒品、黄馆、杀人越货。。。。。，只要能赚钱，什么活什他都敢接，这与现今极力漂白往正道上转型的敖极门所做的生意，可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啊，更何况他与蓝廷也没有过节，那怕是微小得能忽略不计的个人恩怨也没有，而且这许多年来两派也都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安无事，他实在是不明白，敖极门为何就突下杀手，让虎啸帮在毫无防备的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更让他沦落成为下水道的老鼠，不能见光的仓皇度日。

　　“如果没人暗中帮忙，凭敖极门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年里就吃得掉虎啸帮！”沙哑得刺耳的声音在门外突然响起。

　　童虎的身体在话声刚起时就敏捷地窜向屋子的背角处隐蔽起来，手中的手枪早就条件反射的扣上了扳机瞄准着门外。

　　“——我没有恶意，”门外的人举高双手，慢慢的踱进小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苍老憔悴苍白的脸上，“我也是和你同病相怜的人而已！”

　　“……老…老大，”童虎身边的亲随朱勇畏畏缩缩的靠向童虎身后，“他是那个。。。那个前不久才破产的恒力企业的董事长——方谦。”他知道童虎虽然是□□上的狠角，但是却非常的讲江湖道义。对方谦——这个当初作为曲氏企业老董曲浩结拜兄弟，却利用曲浩的信任，联合外人里通外合的将曲氏企业囊为己有，逼得曲浩家破人亡的人，童虎是万分的鄙视不齿的。当初方谦上门雇人到曲家要债，童虎就让他去决绝的回绝，并对手下的兄弟三声五令绝不能和方谦这种不讲仁义廉耻的小人合作，可他当时却被方谦开出的巨额报酬所引诱，完事后还将这笔钱给私吞了。这本是一锤子的买卖，他怎么知道方谦现在还会找来啊？

　　“哦？不知道方董事长现在找我童某有何贵干？”童虎收起枪，慢悠悠的走到小屋中唯一的木桌前，坐下。“该不是童某现在落魄了，方董事长特意来看童某的笑话吧？”

　　“方谦也是一个丧家之犬，又怎么敢笑话童帮主？”方谦慢慢的靠近木桌，正想坐下，却在童虎凌厉的目光下，讪讪的退开一步，内心愤怒无比，可那张布满皱纹如风干橘皮的老脸却扬起谦卑的笑容：“我来找童帮主，主要是卖你一个消息。。。。。”

　　“——消息？”

　　“对！”方谦的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翳光，“让虎啸帮消失的罪魁祸首……我知道是谁？”

　　“哦？”童虎懒懒的伸伸腰，用眼角的余光蔑视了方谦一眼，“我虎啸帮存亡与否，好像对方董没什么厉害关系吧，怎么还累得方董特意跑来告之童某？”他才不相信像方谦这类惟利是图的小人会有什么好心肠！

　　“……嘿！嘿！，那是因为——”方谦搓搓手，谗着脸攀关系，“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啊？”童虎不屑的呶呶嘴。

　　“当年曲氏破产，我请贵帮帮忙的事，童帮主难道贵人多忘事忘了吗？”方谦在肚子里咒骂了童虎不知几百遍，妈的，那一笔竹杠他童虎敲得还小吗，秋后就不认账了。可是他不认账却有人记着找他算哪！“曲浩的死怎么说也是贵帮的杰作啊！”

　　“——朱勇！”童虎蓦地转过身，“怎么回……呃？”他突地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盯着本该刺入他的心口，却因他突然站立而刺入他腹部，正握在他最信任的人手中的匕首，艰难的蠕动嘴角：“为什么。。。你 。。。要。。。这么做？”他嚯得抬起头，用如老鹰般犀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朱勇。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心腹，他最得力的手下，会在他最不防备的背后捅了他一刀。

　　“老。。。。老大。。。。”朱勇哆嗦着手，双眼恐惧的盯着从童虎身上流出的鲜血慢慢的将地面染成暗红色。“我。。。。我不想。。。。不想杀你的！真。。。。真的！”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想杀他的，可是童虎以往治理不听话的小弟的手法让他不寒而栗，在深深的恐惧下，他鬼使神差的掏出了匕首捅了出去。要是。。。。要是刚出去打探情况和购买生活必需品的童虎的八死士回来的话。。。。他打了个寒战，眼中的彷徨突然坚定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另一只手伸向装有枪支的裤袋——

　　即使意外也因多年以来的谨慎而一直紧盯着朱勇的童虎，在看到朱勇恐惧迷茫的眼神变为阴狠坚定后，老江湖的他哪能还不知道朱勇已经动了杀机。他迅速地飞起一腿，踢向正在掏枪的朱勇。朱勇不备被踹倒在地，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的匕首也顺势被他从童虎的腹部带出，一股血箭顺着匕首汹涌喷出，在墙壁上画出鲜艳瑰丽的红梅。急转过身后再将被这场变故惊呆的方谦用手砍翻在地，并乘朱勇和方谦等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用手死死的扣紧腹部的创口，以防止更多的血液流失，转身疾步向门外踉跄的逃去。他知道，这房子里全是朱勇的亲信，以他现在的伤势，是等不及八死士回来相救就会被朱勇杀了灭口——英雄报仇，十年不晚，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火烧。

　　“勇……哥，老……大跑了，追……不追？”

　　“追个屁，刚刚你们干什么去了，都是一群吃屎的白痴！”朱勇就着手下的手站立起来，并顺手给了那个冒头拍马的家伙一个重重的耳光。“我们现在是躲在这里避难，不是在虎啸帮地盘等着砍人，长点脑子好不好？”他转过身，凶狠的盯着还瘫在地上的方谦，大步走向前，抓起方谦胸口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最好有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不然，在我被四处追杀前，你会死得很难看！”

　　“嘿嘿！”方谦捻起指尖，将朱勇抓在胸口的衣襟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扳开，理了理并不整洁的衣领，“当然有，不止有价值，还相当的有价值，就是不知道勇哥有没有胆量去做了？”他强压下忐忑的心，故作轻松的抛下引诱砝码。

　　“老子为了你当初那笔小小的雇金，失手杀了我老大，而且还没杀死，以后这地是不能再混下去了。在跑路前有捞老子一定会捞一笔再跑，不过，你小子要是没有有用的东西，我能放过你，这帮被逼得也跟着我要四处逃难的兄弟，他们可放不过你！”朱勇慢慢的坐在木凳上，倒了杯水斯条慢理的喝将起来。他在帮里私吞的公款不在少数，一直害怕被童虎发现，这些年却一直没找到机会逃走，好不容易等到童虎跨了，他只要寻个正当的逃跑机会，说不定一直对他深信不疑的童虎还会给他一笔跑路费。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被方谦这个该死的狗东西给破坏了。弄得现在他四面楚歌——就算童虎再破落，瘦死的骆驼也比他这只马大啊，集中力量来找他报仇的话，他还能不死？

　　“有！有！”方谦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这只连狼都算不上的豺，比他还无耻——私吞帮里的雇金，暗杀帮主，却让他这个外人来背黑锅。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已经穷途末路的兔崽子们一个个眼露凶光。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没有有用的价值，他们会将他生吞活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只要这一票干漂亮了，兄弟们一辈子就再也不用愁了！”

　　“什么财路？”

　　“嘿。。。嘿！虎啸帮会被吞并，其实是因为有莫氏集团在敖极门的背后撑腰。”

　　“虎啸帮又没有得罪莫氏集团，他为何想让虎啸帮消失？好了好了，这些屁事是童虎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想知道破落的你怎么样让我们发财？”他阴阴的瞟了一眼微微发抖的方谦，这个胆小的鼠辈！“你不会让我们这几个人去端掉莫氏集团？或者是敖极门？嗯？”

　　“不用！不用！”方谦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莫氏集团现任的董事长莫祈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前头保护得滴水不漏，现在不知道是闹了矛盾还是什么，现在她搬出来了，只要把她给绑架了，就相当于抓了莫祈云，那时，勇哥您想要一亿就一亿，想要十亿就十亿，有了钱，想到那就到那，还不是随勇哥您的意？”方谦用眼角的余光紧紧的打量着朱勇的面部表情。莫祈云让他破败无家可归，他也要莫祈云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姓曲的死丫头对心里变态莫祈云来说，可能比他自己还重要吧？要不，他也不会将与曲氏事故相关的人事物都一一的赶尽杀绝。现在能不能报他的一箭之仇，一切就端看朱勇的态度了。

　　良久……

　　“兄弟们，大家都是一条路上的人了，就算你们现在出去对童虎的残余渣料说今天这事与你们无关，童虎也会治你们一个保护不力的罪名，还不如跟我大干一票，下辈子跑到国外去逍遥个痛快，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