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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行云流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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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两人按部就班的将单子上的东西一杯一杯的做出啦。周廷正又是开冰柜,又是打热奶茶的在吧台里行云流水的一顿操作,还不时的看着静静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的背影。
周廷正忽然记起来很多年以前
他们七岁就在一起玩,那时他天生就有些麻痹症的妈妈怀里总抱着粘人弟弟。她的肚子又已经微微凸起,经常带着他到巷口的公园里玩。妈妈走到巷口已经累的要座在长凳上休息,可他总调皮的四处乱窜,藏在花坛里,爬到芒果树上倒吊着的。
妈妈一遍又一遍的催他下来,他终于扫兴的下树,不想鞋底太硬了一不小心滑了一下,竟然直直的就往地上跌去,妈妈无暇去接住他,他只得沉沉的往树下摔去。
他为自己的跌落哭喊,屁股是在痛极了,眼泪哗哗的掉下去,任凭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他一哭,也惹得弟弟跟着一起哭。妈妈一边要哄他,一边又得哄弟弟,一时两边都顾不来,忙的不可开交,很快也跟着一起哭。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是随了妈妈的软性子,一辈子不怎么为自己抗争过。命运把他扔在哪里,他就能很快适应哪里的生活,并且自得其乐。
“别哭别哭,我的糖给你,别哭了。”一个温柔的拥抱从他背后绕过来,那人小小的一个,也没比他大多少,还摸摸他的头。因为他从没被这么小的一个东西搂过,他竟不知怎么办,只是抽噎的,任那小胳膊搂着更小的自己。
那娃娃将手摊在自己眼前,周廷正见那小手掌里躺着一颗变色糖果纸的小方块。只是见了喉咙就很自觉的涌了口水,甜滋滋的再也哭不出来。
他转过身去,那个白净的娃娃,那个比他还壮实一点的娃娃嘴角上扬,微微露出半截奶白色门牙,躺着一颗小方块的小手又往他面前靠了靠。
“别哭了,我的糖给你。”周廷正盯着白娃娃看了好久才捏住那颗糖,然后看了看妈妈。见妈妈好不容易哄住弟弟,又笑笑看着那个白娃娃。周廷正捏在手指里的那颗糖忽然又被人拿去,他看着那颗糖在白娃娃手里,一点一点被剥开糖纸,露出一块方正的白色,然后又递到他嘴边。
“张嘴。”周廷正很听话的长了嘴,任他将那颗泛着甜味儿的奶白色小方块儿放进自己嘴里。
“甜不甜?”周廷正才想起来吧嗒吧嗒舌头舔了舔嘴里那块糖,一股甜丝丝的细流滑过喉咙,然后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很甜,很滑。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糖,爸爸妈妈给他买的都是便宜的水果糖。而且还得是在重要的日子才会买回来半斤,本来很少能吃到糖,更别说是卖得稍微贵一点的奶糖。毕竟,那么点大的孩子,没几个会不喜欢吃糖。甜,是全人类共同追求的味道,小孩子追求舌尖上的甜,大人追求精神上的甜。只有高热量的糖分能供给他们日常能量所需,喜欢只是生性使然。
“谢谢你。”是妈妈的声音,周廷正扭头看着妈妈,她脸上又恢复那种淡定平和的样子,道了谢,又继续哄怀里的孩子。
“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再摔下来了。”白娃娃开心的站起身来,往身后跑去,见他捡起他的书包,低着头,然后就往另一个巷口跑去了,很快就不见他的影子。
自那以后,他们就算认识了。后来那一年多,何朗从幼儿园放学了都会在公园里等周廷正一起玩,爬树也好,捉迷藏也好,周廷正都是很小心,在没有摔过碰过。
后来,他们终于一起上了小学,因为周廷正没上过学前班,所以一年级里的那些学生都不认识他,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笨,因为他连123都不会写,甚至连笔都不会拿。每次下课了,他都躲在角落里,忍受着那些同班同学时不时几句针对他的冷嘲热讽。
“你看那个周廷正,真是笨,连笔都不会拿。哈哈~”
“你看他的衣服好奇怪,和我们的都不一样。”
“你看他周廷正,缩手缩脚的像个小王八。”
……
他不认识这些孩子,可孩子们之间都互相认识,你一言我一语,聚做一团有说有笑,他们的话题有关于他,也有关于各种他闻所未闻的。只是偶尔几句提到他名字了,他才听得懂。
然而,无论什么人加以白眼或者冷语,只有一个人从来都将他护在身后,因为有他在,即便是有人会说他嫌话,声音也不敢被他听见,起码,在何朗选择跟他一起玩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难听的声音。
他一直很努力,努力学会拿笔,努力写好123,努力听懂老师讲的每一句话。可是,他发现,他的努力根本没有什么用。老师们照顾的总是大多数人,对于他,总是动不动就罚抄罚背就算完事了,也不管他是不是真不懂。
他一面接受着何朗对他的好,一面又不想过多求助于何朗,一面贪恋他对自己的好,一面死活的守着心底最后一份小小卑微的自尊。
他从不向何朗开口问关于学习上的问题,然而何朗似乎看得透他这点小小的心思,从来都是不刻意的教他一点东西。但人和人早就在不经意间就已经分出了层次,他的起点和别人的不不一样,他的努力总使不对地方。
小升初他自然不可能和何朗这样的人继续进入同样的学校,他进了县里最差的中学,虽然没有胆子跟着别人学坏,但好歹也能多读两年书。
初二那年,周廷正的爸爸就死在工地上,听说是在楼底下拌水泥浆,被楼上掉下来的一条铁纤从头顶刺到脚踝,死了。
工地陪给他们两万块钱,可那时他们家只剩下一个手脚不利索的寡母带着他们兄弟妹妹三人,生活难以为继,他只能提早结束学业,灰溜溜的捡了几件行李,跟着一个亲戚来到南华城挣钱。
所以,这么多年了,他都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都将那个缺了门牙的白娃娃给忘了。现在看来,这人其实为没变多少,还是那么白净,他想,何朗一定是混得不错的,起码也是个有文化有体面工作的人。
看了几眼,终于在何朗也回头看自己的时候,周廷正将自己的视线收回,专心的忙着手里的活儿了。
才五六分钟,他们就把九杯饮料都打包好了,周廷正一杯一杯的将他们放进配送箱里,满满的装了一箱,挂在身上,又同何朗说,“我走了。”
“嗯。”何朗礼貌的招招手,然后看着店里没什么人再来,才去点了一杯奶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太想回酒店休息,也许是今天任务完成得太早,又没有宴会的原因吧!
“诶,帅哥……”冯筝正把一杯奶茶递给何朗,正要说些什么。然后前台那边靠近来一个人,他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柜台上。冲着冯筝喊了一句,“我的烧仙草呢?”
何朗看了一眼,这不就是刚才马路上撩妹的男孩吗?
“给你,快给钱。”冯筝从冰箱里拿出来打包好的烧仙草,十分粗鲁的放在前台上。
男孩直接给了她一张十块钱,然后等冯筝给他找了钱,他才把一直藏在台子下面的手提上来。“喏,给你。你爱吃的烤面筋。”
冯筝看似一脸嫌弃,但还是接过来了,“多少钱啊,找给你。”
“笑话,哥是缺码几个钱的人嘛?当哥请你吃啦。”那男孩撅着骄傲的嘴脸,一脸的傻笑。
“你个破小网管,能有几个臭钱啊?给你,姐可不想欠你钱。”冯筝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揉成团,然后被坐扁的钱,放在吧台上。
何朗看着这两个一边自称“哥”,一边自称“姐”的两个人,一时也分辨不出来那个年纪真的大一点。只觉得这样两个,像极了不懂什么事的小朋友在幼儿园里吵架一样。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自知之明,眼前他俩这情形可不就是在当街互相调情吗?
他久没有这样看过这个世界,初中忙着考高中,高中忙着考大学,大学忙着锻炼自己,工作忙着实践自己的人生价值,人生过得充实而又美好。接触到的人,都和自己差不多,嘴里思想里,几乎放着的都是理想。还真没有见过那几个这样打打闹闹,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石南路东边尽头过了金石大道,就是商区,西尽头过了红旗大道就是工业区。只有石南路上,才会有他们这样穿着西装的,和这些铺子里围着围裙的人产生交集。
南华城的CBD在渔樵镇,那是个很大的地方,整个南国最繁荣的地方,也是何朗混了两年多就觉得活不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