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争吵 在看女人的 ...
-
“我已经受够这种垃圾表演了……”
门内传来花酒气喘吁吁的声音。他顿了顿,继续低吼道:
“你就这么希望芸儿死吗?红冰的命重要,那芸儿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看样子,方才的那个人也在里面。决芸儿咽了口水,她试图从门缝中窥探,但是那条线太窄了,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这不是重要性的问题。谁的情况更紧急,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吧。”
那人开口了,听上去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
“红冰的耐性本来就差,再加上1021心脏病,能撑半年都算奇迹,”她冷冷地说道,“但是决芸儿可不是能用‘活’或者‘死’衡量的存在,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决芸儿忍住内心的不适感,把耳朵贴得更近了。在暖气的嗡嗡声中,还夹带着花酒湿润的呜咽声。少年压住怒火,他说道:
“就算是D3,芸儿也还是普通人。”
“普通人?”
女子发出了轻蔑的笑声。虽然决芸儿没有见过她,但莫名熟悉的排斥感涌上了心头。里面的地板上传来鞋跟的轻敲声,再然后,女子嘲讽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愿意为了一女的掏出心脏,你管这种人叫普通人?虽然我懒得干涉你的私事,但这次我还是好心劝一句,你可不能把她作为恋爱对象。”
“我,我也没说是恋爱。”少年结巴了。
地面上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女人正在走向少年。
“还撒谎……你整张脸都红了,真是一点小心思都瞒不住。”
女人呢喃着,温柔地说着不留情面的话。
“像她那样只对他人倾注情感,实际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你想想,一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她能对自己的心意有正确的认知吗?”
“……”
不仅是少年,门外的改造人也沉默了。
“但红冰不一样,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并且尽可能地爱惜自己,”女人继续微笑道,“这样的人,才是更值得进行投资的对象。”
在女人的话语间,决芸儿听见了少年咬牙的摩擦声。
“芸儿不是自愿那么做的!”他说,“还不是因为——”
“就算当初不是自愿的,现在的她也没有任何反抗。”女人打断了他,“倒不如说,决芸儿在红冰面前,可是玩得一手极好的忠犬游戏呢。”
一阵掀桌的声音瞬间撕裂了耳膜。
“闭嘴!”少年大吼道,“你个臭婆娘给我闭嘴!”
他喘得像一头受伤的雄狮,而对面则是拿着枪管的猎人。
“你根本就不了解芸儿……”他的话里带着沙哑的哭腔,“还不是你和爸妈害的!装作一副理中客的样子,还在这里对他人指指点点……“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终结了骂声。
“我怎么不了解?”女人的话里略微附上感情,“你还在研究院疯玩的时候,是我陪爸妈度过了最难的时候。合同的细节你知道吗,实验的项目你知道吗,红家的内情你知道吗?”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愤怒地啜泣着。
沉默中传来一句绵长的叹息。“哈,你还能哭,我倒是一滴都哭不出了。”
“姐……”少年喃喃道,“把药剂毁了吧。”
女人发出了啧啧的声音。“那决芸儿的心也就毁了。”
“她不可能那么脆弱。”少年又在生气了,“林教授不值得她纪念……那人生前没给芸儿留下什么美好回忆,难道死后还要纠缠着她吗?”
“值不值得,也不是你说得算吧,”女人嗤笑,“没办法,她就是喜欢那样软弱的父亲。不过在看女人的品味上,我和她倒是很合得来。”
呼吸声,啜泣声,脚步声。
短暂的宁静中,蕴含着巨大的破坏力。
“……还是回到正事吧。”女人说。
少年的声音格外沙哑。“那你说啊,该怎么做。”
咔嚓。
女人吐了口气,像是在抽电子烟。
“现在的决芸儿一心求死,而红冰又不愿意利用他人,谁都不可能妥协。所以我才会逼她们早点下决心,不然的话,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够了。”
又是一口担忧的吐气。
“如果她们的答复依然不满意的话,那没什么好说的,”女人说,“我会在这里杀了决芸儿,直接把她的心给挖出来。你放心,我事先已经打好招呼了。”
“你疯了吗?”少年怒不可遏。
“大概是吧。”
电子烟发出了嘀嗒的提醒音。
“就算杀了芸儿,红冰也救不活,”少年说,“还差一瓶药剂。”
“那就由我找回来。”电子烟被放在了桌上。“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两人的吐息交缠在一起,无声地对峙着。
“我很感谢你,花酒。是你帮我实现了梦想,”女人说,“但在红冰的事上,我是不会留任何姐弟情面的。希望你最好能够掂量一下。”
少年的声音已经冷却了。
“我不是为了你去做偶像的,也请你不要自作多情。”他冷冷地吐出真心话,“姐,我也有我的原则……今天的演出暂停,就是我的警告。”
“……”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疼痛。
决芸儿的心脏一阵抽痛。她离开门板,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先出去冷静一下……”
少年的声音快速朝门口靠近。
决芸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间的门立刻就被打开了。少年——或者花酒一脸惊愕地看着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芸儿,你一直在这里吗?”他颤抖道。
听到这句话时,决芸儿立马从情绪中醒来。
“……”
她抿起嘴,看向花酒的身后。
那是一个衣着全黑的女人。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长裙、黑色的短靴,昙花胸针倒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时而忽闪着。她拾起电子烟,又吸了一口,苍白的嘴唇在雾气中绽开,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和方才的强势口吻完全对不上。
“红冰怎么没来,”花酒问道,“是隋先生坚持要过来吗?”
“这和隋哥无关。她去医院检查了。”
决芸儿的声音越说越小,不过那个女人听得很清楚。她翘起骨感的长腿,目光是呆滞空洞的,口中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像水缸中的一条金鱼。
“——。——。”
她在说什么?
花酒见她注意力投向后方,心里大概也清楚了几分。他不耐烦地挠了挠头,说道:
“这位是花盏,也是和药剂有关的人。”
当花酒说道“和药剂有关”的时候,女人微微蹙眉,似乎是对这种冰冷的介绍颇为不满,可她依然发不出声,只是摆着一副虚弱的表情,很吃力地张开嘴,又说了什么。
“——好。”
决芸儿,你好。
改造人犹豫着问道:“就你们两个人吗。”
花酒答道:“对。”
“……”
不可能是错觉。刚才自己的确是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妩媚、直接、一针见血。以自己的想象力和性格,完全不可能捏造出那样的说话方式。
但是,眼前的女人却根本不会交流。
脆弱,内向,封闭。
就像是被锁住喉咙的哑巴。
“啧,还是让她自己解释吧……”
花酒见决芸儿一脸迷惑,便把她向外轻轻推出去。
“等一下,花——”
剩下那个“酒”字还没说完,就被门夹烂了。
下一秒,决芸儿再次听见了女人妩媚的声音。
“是吗,和隋意无关?我可不记得他的心有这么宽。”
铁索被解开,哑巴的声带开始振动。
花盏从座位上站起,每走一步,落地的声音都无比清晰。决芸儿愣愣地站在门口,耳畔不断地传来女人的踱步声。花盏顿了顿,对门外的她说道:
“得麻烦你在门外站一会儿了,芸儿。我从小就不能和生人讲话。”
花酒的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是严重的沟通障碍。”
就算被他这么说,花盏的声音依然很自信。“这说得也太难听了。”她反讥道,“如果没有同步系统,你怎么洗刷以前暴戾的形象?我说的没错吧?”
反问很明显是对决芸儿说的。花酒又开始咬牙了。
“要你管那么多。”他回击道。
决芸儿见二人又要吵下去,便赶紧说道:
“能解释一下吗。”
里面的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决芸儿感觉花盏正在走向她,最后靠在了门板上。对方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鸡尾酒味便渗出了门缝。女人说道:
“很简单。台上的偶像既是花酒,也不是花酒。”
决芸儿问道:“请再说具体一些。”
用敬语不仅是出于礼貌,更是抑制厌恶的冲动。
“我无法向生人开口,但知道如何与他人沟通。花酒有力气说出话,但他却不擅长与人交往。”
丧失表达能力的二人,合起来就是完整的拼图。
“于是,我的母亲制造出了同步系统,你可以理解为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在植入者的大脑接受改造后,其身体便会成为两人的公共资产。”
“别随便解释,”花酒忿忿道,“主要还是我在控制。”
“理论上是这样,但大事上都是交给我处理,”花盏不甘示弱,“我弟这个人,可是非常容易失去理智,一碰到意想不到的事就慌慌张张。”
原来如此。
花酒本人的确没变。无论是被红冰推落,和束艺永对骂,还是在商场里抱大腿,都是少年最自然的反应。本质上来说,他应该算是躯体机能的操控者。
而真正与她们交涉的,则是幕后的花盏。
在马路对面发信息,让红冰得知决芸儿的危险性,企图让她死心。
把她们带去酒吧,当场揭开两人核心问题,直接抓住根本的死线。
这是只有花盏才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才会有那么突兀的转换吗。”决芸儿喃喃道。
花盏听见了决芸儿的声音,她说:“只要事情能解决,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吧?”
所以,其他因素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女人的声音依然很温柔,但决芸儿却觉得芒刺在背。停顿了大概两三秒,门的另一侧传来了拍脸的声音。花盏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地说了一句话。
也是决芸儿最不想回答的话。
“所以呢?”女人笑着问道,“红冰的结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