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人》吴歌子

28、荧光 当然，她最

　　吃饱喝足后，隋意打开投影屏，开始练习打call。

　　决芸儿悄悄观察自己的表哥。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视频里的指导动作，手上的荧光棒也跟着小幅地晃动着，像在做新型实验一般认真。

　　“呜——嘿！呜——嘿！”

　　视频里的人发出了热烈的怪声。这已经超出了决芸儿的理解范围，在她看来，这不像是普通的鼓励方式，而是更贴近于中世纪巫术。

　　不过，如果这样能让他开心，那倒也不是件坏事。

　　没必要强迫双方互相理解喜好，尊重即可。

　　“好热，先停一下。”

　　隋意的额头和脖颈上开始冒汗。他抓着衣服狂扇风，露出藏在领子里的项链。

　　“原来你戴了这条，”决芸儿说道，“刚才没发现。”

　　那是一条朴实的项链，黑色细绳沿着隋意的脖颈垂下，底端挂着小装饰。青花蓝的迷你瓷器紧贴锁骨，被打湿的边缘发出柔和的光。

　　“嗯，好久没戴了，”隋意轻轻抚摸着它，“今天正好想起来，就随手系起来当装饰。”

　　决芸儿也很久没看到它了。瓷器里的小铃铛颤动着，发出细碎的声音。

　　“真好。”她轻声道。

　　隋意看向决芸儿：“什么真好？”

　　“你还记得这个护身符。”

　　决芸儿直视着他的眼睛。

　　有些感谢是说不出口的，所以那些话语就让眼睛来表达。

　　“别这样，你不用搞得这么沉重……哎，这种认真劲儿是跟谁学的啊……”

　　隋意移开视线，露出淡淡的苦笑。决芸儿看见他仰起头，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眨巴眼睛。

　　【各位观众下午好，距离开场还有一小时，请有序进场就座。】

　　对于隋意来说，这个广播插得正是时候。他站起身来，朝决芸儿挥了挥手，“走吧，趁还没有人挤人的时候进去，不然要等很久的。”

　　决芸儿点了点头，跟着隋意过了检票口，走进VIP区。

　　会场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圆弧形的巨型顶部，环绕状的观众席位，花酒即将登场的主舞台就伫立在会场的正中央，如同众星捧月。

　　她好奇地左右观察，差点没跟上隋意。

　　每个观众席上都立着3D号码牌，入座的时候，感应线会被自动切断。如果是购入花酒应援芯片的观众，手中的荧光棒会出现特效。

　　【欢迎来到国际演艺中心，以下是注意事项——】

　　广播又响了。

　　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多。浅白色的3D号码牌一盏盏熄灭，金黄色的星辰荧光棒一点点升起，就这样，流动的星河在人声中蔓延开来。

　　“我们也有吗？”

　　决芸儿羡慕地扯了扯隋意的衣袖。

　　“那当然，毕竟是VIP嘛。”

　　隋意还有意提高了VIP三个字的声音。虽然不是大声吼叫，但也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楚。

　　“有病。”不知是哪个二等座的人小声咒骂道。

　　无视了身边的声音，隋意悠哉悠哉地带着她走到VIP座。两人坐下去时，号码牌也熄灭了。

　　“这是……”决芸儿睁大了眼睛。

　　荧光棒上浮现出星光的特效，Q版的花酒从里面探出头，背后的天使双翼扇动着，金色的羽毛徐徐落下，在空中化作闪烁的星屑，消失在会场的空气之中。

　　“这次可要好好看着我！”

　　投影出的天使吐了吐舌头，瞬间变成了眼带桃心的小恶魔。他笑着钻回荧光棒里，黑色的龙翼和三叉尾一闪而过，只留下方才的星辰特效萦绕在荧光棒旁。

　　羞耻归羞耻，这个特效还是挺用心的。

　　决芸儿心想着，扭头看向隋意。

　　“要是——怎么了，隋哥，隋哥？”

　　她伸手在隋意眼前晃了晃。只见对方已经枯坐在原地，带着升天的表情微笑不语。如果再播一次的话，他说不定真的能当场涅槃重生。

　　“隋哥。”

　　改造人轻柔地拍了下隋意的肩膀。

　　“痛痛痛……天，这后劲也太足了……”

　　隋意惨叫着揉起肩膀。他放下荧光棒，喘着气，缓了很久才回到现实中。“你刚刚说什么？”

　　决芸儿叹了口气：“没什么，投影挺好看。”

　　“那是。”隋意再次说道，“来看现场就是好。”

　　“嗯，”决芸儿又说，“要是红冰也能来就更好了。”

　　听到红冰的名字，隋意耸肩道：“没办法，本来就只有两张票，而且她又刚好没空。”

　　“又是检查，”决芸儿咬住指尖，“她应该不要紧吧。”

　　“起码一时半会死不了。”隋意说，“而且老沈也陪着她，不会有事的。”

　　“但是——”

　　“哪有那么多但是。”隋意笑着打断了决芸儿。

　　犹豫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来，摸起了改造人的银发，然后像撸兔子那样又揉了几下。决芸儿喉咙里发出呜的声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你也太担心红冰了，”隋意无奈地说，“明明是和你一样大的人，用不着这样。”

　　决芸儿没有说话。

　　见对方踌躇不决的样子，隋意只好把手收回来，凑到她耳边问道：

　　“所以你怎么和红冰说的？改造手术、林叔叔、还有红川叔的事，有提起吗？”

　　决芸儿小声答道：“有，但只是皮毛。”

　　而且还带有不少说谎的成分。

　　“……”

　　隋意沉默了。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静静地看向不远处的主舞台。

　　决芸儿垂下了头。明明是心脏手术这么重要的事，却因为害怕而阻止对方的理解，就像逼着人在杀手生死状上签名，还不让对方看清合同内容一样奇怪。

　　怎么想都是该骂。

　　她闭上眼，准备接受隋意的责怪。

　　下一秒，改造人听见了对方的回答：

　　“也对，换做是我的话，估计也没这个胆子说清楚。”

　　“是，是吗？”决芸儿有些惊讶。她望向隋意，但是观众席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实话，其实红冰还是在意的。”隋意又说道，“她一直因为没调查清楚而苦恼，只是你和她呆的时间不长，只是搂搂抱抱的交情，估计也是不想吓到你吧。”

　　“搂搂抱抱……”

　　应该不止。

　　摸脖子、捧脸、摸腰、膝枕、直视、牵手、喂汤、言语擦边。但又不会太过分，点到为止。

　　总之就是无法立案的程度。

　　决芸儿回想着，握住荧光棒的手指微微颤抖。

　　隋意哭笑不得：“那不是重点，她就喜欢钻别人空子……还是说回她家的事吧。”

　　“嗯。”

　　“大概是刚搬进来的时候，她有次和我聊到破产的问题，还差点哭了，说了一大堆‘如果查不清这些破事，那妈妈十年来受的累算什么’这样苦大仇深的话。”

　　决芸儿想象不出红冰哭的样子。

　　“当时她上门的时候，我可是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隋意继续说道。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传说中的阔佬千金，居然会跑到老城区租房子，这听起来还不够吓人吗？”

　　“也是。”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红川叔会被那种人欺骗。”

　　隋意的低语在人海中飘动着，模糊得像是过去传来的声音。

　　“名校毕业，人脉又广，也不像是任人宰割的类型。他应该是被什么人给坑了。”

　　“……”

　　决芸儿沉默了。隋意继续说道：

　　“我只记得他很喜欢投资高科技企业，还有像我们实验室这样，专门研究重要项目的机构。他看股票也很准，反正就那些专业词汇，我也听不太懂。”

　　“资金链断裂，”决芸儿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可用的资金不足。”

　　隋意点头：“所以我觉得很奇怪，那么会做生意的人，说破产就破产了，如果不是陷害的话真说不过去。”

　　他顿了一下，尴尬地说：“不过红冰说她不信。”

　　“不相信红川叔是被骗的？”决芸儿问道。

　　“对，她说他多半是作死。”

　　“……”

　　这听起来根本不是在评价父亲，倒更像是财经专栏上的资本家隔空对骂。

　　“当然，她最后连一滴鳄鱼眼泪都没挤出来……”隋意又说，“要是她真的哭出来，那也只可能是有人逼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吧，这人最讨厌别人命令她。”

　　“原来是这样。”决芸儿愧疚地说道。

　　“这不怪你。大人的事谁都搞不清楚，而且我们那时都还小。”

　　决芸儿抬起头来：“你当时不是少年班毕业了吗？”

　　“……对于那帮老油条们来说，无论多大的人，只要没混社会的都是小屁孩。”

　　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隋意习惯性地拿起烟盒，又默默放回去。

　　“就连林叔叔也不例外。”他叹息道。

　　听到这个久远又熟悉的称呼，决芸儿的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

　　“隋哥……”她拉住隋意的衣袖，“那你现在清楚了吗？”

　　隋意摇头：“我和你差不多，只知道实验室的情况，其他的对我来说太复杂了。”

　　“嗯。”

　　虽说是这样，但决芸儿的手没有松开。

　　隋哥是不是也在想他？她心想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对了……”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舞台上突然传来的女声打断了决芸儿的话。

　　“来了来了来了！！”

　　“花酒！Alco！花酒！Alco！”

　　周围的人突然呼啦啦地从座位上站起，兴奋地挥起了荧光棒。原本松散的光带连成一片，在人造夜空中连起壮观的长河。

　　“等，等一下，怎么……”

　　决芸儿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她一边跟着挥，目光投向那个闪耀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