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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浴室 浴室里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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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和你一起去,”红冰对隋意说道。
决芸儿诧异地看向红冰。她想说些什么,但红冰却收起了票。
“阿芸,你要是没兴趣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可是……”决芸儿说。
“最近睡得还好吗?”红冰继续说,“你这几天起得太早了。”
“还好。”决芸儿心虚地移开目光。
在被抓到失眠证据的情况下,她没法对红冰撒谎。但是对目前的决芸儿来说,这并不是最优先考虑的事项。
“你先让阿芸把话说完啊,说不定她感兴趣呢?”
似乎是感觉到气氛不对,隋意的睡帽尾巴蹭地翘了起来。他俯下身子,伸手就去抢红冰手上的那张握手券。
“可我也感兴趣。”红冰的目光咬住了隋意的镜片。
“你在逗我吗?”隋意的眼神瞬间降到冰点,“要是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那干嘛还要让我白高兴一场?”
“我也没说要把你票拿走啊,动什么手?”
“先把票给我。你这是占着茅坑……急死人,耍赖。”
“我只不过是陈述客观事实,阿芸不适合去那种地方。”
“啊?什么叫那种地方?不行,赶紧把票给我交了——”
决芸儿坐不住了。她伸手抓住两人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往旁边一扯,吵吵嚷嚷的红冰和隋意就立刻分开了。
……然后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的确是红冰的不对,”决芸儿正色道,“本来就只有我们两个去。”
红冰和隋意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隋意扶起眼镜,气鼓鼓地说:“也罢,就当我白高兴一场行了吧?去去去,你们俩去吧。”
说着,他就把纸片塞到了决芸儿的手里。
望着皱巴巴的握手券,决芸儿还是忍不住为隋意感到不值。虽然拿到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也是给表哥,但这不仅是见面会那么简单,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提出来。
用一张握手券去击碎他的寄托,决芸儿做不到。
她以为红冰也是这么想的。
“都说了,我没有不让你去……”红冰撑着沙发爬起来。
决芸儿把她扶起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下。感受到改造人不满的心情,她终于叹了口气,无奈答道:
“只是单纯不想让阿芸去而已。”
“为什么?”隋意歪头。
“不想让她跑来跑去,”红冰舔了舔嘴唇,“太累了。”
看来对方也不适合在小事上撒谎。决芸儿心想着,脑海中搜查着可能的理由。
“你刚刚还有话没说完。”思考片刻后,她说,“另一个姓花的人是谁?”
也只有这个能让红冰态度转变了,她想。红冰的行为是在那个节点开始不对的。如果这个姓花的人和红冰,或者说红家的人交情不深的话,她绝不可能有这种反应。
果然,大小姐的声音逐渐变小了。
“我是见过一个,但应该没有太大关系。”
结论很简洁,但她拿着握手券的指尖却在不停地发抖。
愤怒、厌恶、隐忍、回想。红冰的目光落在花酒的照片上,表情僵硬无比。她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咬住了嘴唇。齿尖陷入柔肉中,在灯下扎出一点扎眼的血锈色。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能让红冰不安的存在。
“红……”
就在这时,红冰的智能手机响了。
“喂,陈医生好……坏了?好的……谢谢您。”
短暂的通话后,红冰放下手机,说道:“医院的检查设备出了点故障,定期检查原本约的下周三,现在推到下周六了。”
与此同时,她把握手券塞到了隋意的手里,然后起身走向楼梯。
“没办法,也只能这么定了……我先去洗个澡。”大小姐疲惫地说道。
望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决芸儿和隋意一时间也不知作如何反应。
“这什么迷惑行为,”隋意挠着快被晾干的发丝,“又碰到了奇怪的人吗?”
——等你们意见一致再说吧。
决芸儿的脑海中响起了花酒的话。她没有回答隋意的问题,而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也跟着走到了二楼,留下隋意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偶像的握手券。
红冰正在洗澡,门缝间渗出灰白色的灯光。决芸儿靠坐在浴室的门口,沉默地听水花敲在地上的白噪音。里面飘出沐浴乳的香气,她闻着红冰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水声突然停了。
“有人在吗?”红冰朝外面喊道。
决芸儿赶紧爬了起来,“有,”她说,“怎么了?”
“我的浴巾可能放床上了,能帮忙去房间里拿一下吗?
没想到她也会忘拿东西。决芸儿心想。
“好,我马上去拿。”
她应答着,走回了两人的卧室,一进门就看到了那条灰色的浴巾,它软绵绵地趴在红冰的床上,和主人一样疲惫,决芸儿忍不住扶额,她走上前去,拎起了浴巾的一角。
也就是在浴巾滑动的时候,红冰枕头下露出了一个东西。
决芸儿以为是虫子之类的,吓得倒退了几步,坐在了自己的折叠床上。晕了几秒之后,她才看清楚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是日记本?
她心里猜测着,悄悄掀起红冰的枕头。
似乎并不是。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笔记本大小的盒子。摸起来是金属的质感,就算是她也很难破坏表面,再加上附属的密码和银色锁链,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保险箱。
枕着坚硬的金属盒子时,她的梦也会是冰冷的吗?
决芸儿盯着盒子,只觉得身体发凉。
“阿芸,找到了吗?”
见她拖了太久,浴室里传来了询问声。
“马,马上!”
决芸儿赶紧复原现场,然后拿起浴巾,哒哒地跑向浴室门口。木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水蒸气从缝中弥散开来,红冰探出头,发梢和锁骨还在滴着水,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谢啦。”她伸出手,打算接过决芸儿手里的浴巾。
但是扯到一半,浴巾忽然拉不动了。
“红冰,”决芸儿轻声叫道,“你没事吧。”
大小姐抬起头。“当然不会有事,”她说,“怎么了?”
决芸儿还想问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呼吸就不自觉地变得困难。要是再拖下去,红冰可能会着凉。决芸儿一急,只好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也,睡得……还好吗?”
红冰眯起眼睛,门上的水珠落在地板上,滴答了一声。
“嗯,挺好的。”她说。
大小姐说话时的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等决芸儿回过神时,浴巾已经滑进了门内。她望着松开的手指,大脑内一片混乱。
“等一下!”
她趴在关好的木门上,朝里面又喊了一句。见没有人应答,她又问道:
“那个人和红川叔——”
话说到一半时,她才发现自己过于直接,于是便停住了。
里面的人没说话。决芸儿听见浴巾摩擦的声音,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她紧张地低下了头。
这时,里面的人突然开口了。“别这样,”她说,“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
“那个人叫花盏,比我大几岁,是红川一个生意伙伴的孩子,我家里破产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了。”对方继续说道,“也是,你不是外人,没必遮遮掩掩的,要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决芸儿本还想安慰她,结果反而被回了这么一句,贴在门上的脸立刻发起烧来。
“和花酒有关系吗?”
“不知道,印象中是独生子女,”对方说道,“只是我单方面担心而已。”
“担心什么?”
“担心……”里面的人忽然刹住,“先不说吧。瞎猜只会制造恐慌。”
决芸儿咽了口水。对方听不见她的追问,便继续说道:
“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会查清楚的。等我真正理解红川和林教授的出发点后,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她苦笑道,“只是现在,我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约定。”
“为什么?”
滴答。又一滴水打在地板上。
“阿芸,被女儿所爱的父亲,是不会将骨肉开膛破肚的。”
浴室的玻璃门合上时,发出了轻微的碰撞。
“……”
决芸儿小口地喘着气,她沿着门板,缓慢地滑到地上。
“别着凉了,先回房间休息吧。还有,”里面的人叹气道,“盒子里装的是老合同。”
大小姐的话音刚落,浴室的水声又响起来了。
决芸儿闭上了发热的双眼。自己真是不擅长撒谎。她心想。
水声逐渐淹没了耳道。也正是此时,她才猛然发觉到,自己对红冰的了解比想象更加贫瘠。
这种贫瘠不是指背景,而是指性格上。红冰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不如说,她倾向站在一个平衡的位置。骨子里还是富人家的子女,但是心里却早就放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面对现实的基础上,让自己过得更加明白。
早死也是命,活下去更好,尽力即可。
仅此而已。
所以红冰无法理解改造人的执念。在她看来,大人之间并非生死之交,没必要作出杀子烹肉的牺牲。过去值得了解清楚,但现在的决定更为重要——尤其是事关命运的决定。
决芸儿知道这一点。
可我本身就是过去时。她心想。
她还记得某个小女孩站在草地上,静静眺望着金色的地平线,红色短发随着窗台旁的烛火一起摇曳。一群乌鸦掠过头顶,小女孩转过身,朝天空举起了纤细的右手。
砰。她笑着,比划成枪的食指向上微微抬起。
回想起来,脑海中的场景依然鲜活。毕竟是很美的画面。
但决芸儿却只觉得悲戚。
“红冰。”她呢喃道。
浴室里的水声越来越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