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人》吴歌子

25、门票 夺人性命，

　　“直说就可以了，什么条件？”红冰问道。

　　“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花酒用食指沾了点鸡尾酒，“在是否要做心脏手术这件事上，你们两个人的意见是统一的吗？”

　　“是的。”

　　决芸儿说罢，看向红冰。可大小姐似乎有些犹豫，她放下玻璃杯，踌躇道：

　　“也不完全。”

　　见红冰举棋不定，决芸儿这才想起之前的对话。寂静的夜晚，清冷的月色，柔软的床铺。红冰抚摸着她的白色绷带，汗水从虚弱的身体中微微渗出。

　　——到时再做决定。

　　决芸儿不知道红冰所谓的“到时”是什么时候。她只知道，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红冰的身体只会垮得更快。现在看来，要想让红冰答应，也只能把真正的前因后果都告诉她了。

　　问题是，自己真的有权利说出口吗？

　　“不会吧，怎么还拎不清？二十几岁的人了，起码的合作意识也该有吧？”

　　花酒伸出柔软的舌头，他眯起眼睛，神色迷离地舔舐着指尖流下的酒精。居高临下的眼神，轻浮得意的表情，如果换做是个成熟女人，她的高跟鞋下估计早就堆满了风流鬼。

　　但作出这种动作，说出这种话的，只是个外貌清纯的男生。

　　这个人果然很危险。决芸儿如此想着。

　　“看来我猜的没错，”花酒一脸不屑地翘起二郎腿，“既然决定不了，那不如让我来做决定？一旦你拿回药剂，就必须执行心脏的移植手术。如果违约的话，D3心脏就归我了。”

　　说罢，他还笑着比了个掏心的手势：“像挖冰淇淋那样。”

　　决芸儿只觉得一阵恶寒。她立刻起身，把红冰护到身后，然后按下左手的机关，拔出三分之一的短刀。雪白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烁，倒映着花酒愈发开心的脸庞。改造人说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这话说的，我可是第二瓶药剂的保管者，怎么就无关了？”花酒嗤笑，“要是再磨蹭下去，怠慢了移植手术，让您家大小姐白白死掉，到时候……可别哭着找我算帐。”

　　决芸儿手里的刀光顿时颤动了几下。

　　红冰见状，赶紧按住了决芸儿的右手，果断说道：“先不要动手。”

　　“……”

　　吧台内的调酒师见气氛不对，便匆匆鞠了个躬，消失在了昏暗的后厨门口。

　　“哎，有意思，比起冲动的D3，我还是更喜欢稳重的姐姐。”花酒斜斜地看着红冰，脸颊上浮现出醉酒的红晕，“不过，为什么白送上门的心脏不要呢？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红冰叹气道：“别把夺人性命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

　　“夺人性命，那也得建立在‘对方是人’的基础上。”花酒说道。

　　听了这话，红冰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花酒偷笑了一下。他瞟了眼决芸儿，又若无其事地说：“阿芸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决芸儿反驳道。尽管如此，在她和花酒眼神交汇的那瞬间，她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看来，他多半也知道父亲的研究。

　　可他当时和那件事有交集吗？决芸儿努力地回想着，却没有任何头绪。

　　“别转移注意力。阿芸要是不想说，我自然不会逼她，”红冰有些不快，“我问的是你。”

　　“放松点，大小姐，凶狠的表情可不适合你。”花酒自然地伸出脚来，有意识地轻碰红冰的黑丝脚踝，“D3的改造程度，可比一般人要大得多……我说到这个份上就足够了吧？”

　　红冰哼了一声，一脚踢开了花酒的鞋尖。

　　“我懂了，把你扔到粉丝堆里踩踏致死，也不算是‘夺人性命’。”她回答。

　　花酒鼓起嘴埋怨道：“我好心想帮你，你就这样对待老相识，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听了这话，决芸儿一愣，她脱口而出：“你以前认识红冰？”

　　红冰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两人盯着花酒，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随手拿起酒杯，把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还想再喝点别的，但是调酒师已经走了。他见状，便无奈地扶额道：

　　“没酒了，我提不起劲儿讲故事。要不今天先这样吧，我想回去睡觉。”

　　决芸儿的剑又拔出了三分之一：“你还没回答我。”

　　“那种小事无关紧要，比起陈年八卦，你们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花酒打着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喏，这是我的见面会握手券，还有亲笔签名，下周六再谈，如何？”

　　决芸儿把刀插回去，伸手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印着洛丽塔风格的花饰，还有花酒的生写照片小样。她忍住想把花酒沿虚线割开的冲动，把握手券放进卫衣口袋里。

　　“记得提前两小时入场，”花酒补充道，“安检很麻烦的。”

　　“等一下，我最后再问一句，”红冰追问，“林教授为什么要把药剂托付给你？”

　　男生没有理她，他重新戴上口罩，含糊不清地答道：“好烦，等你们意见一致再说吧。”

　　嗡——

　　吧台的灯突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决芸儿睁大眼睛，红外线感应器在捕捉到了花酒的身影，但是对方的移动速度很快，在感应器启动的同时，他就已经拉开了距离。

　　半分钟后，灯光才重新亮起。眼前的人早就不见了。

　　————————————————————

　　“我说花酒这种人，实在是偶像失格。”红冰感叹道。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两人把大包小包堆在门口，双双瘫倒在沙发上。决芸儿盯着摆动的珐琅钟，回想着几小时前和花酒的相遇事件。

　　“明明长着一张好脸，却偏要假装自己人格分裂，难道隋意真的好这口吗？”

　　红冰继续说着，缓缓沿着沙发背向下瘫去，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决芸儿的大腿上。感受到了腿上的重量和热度，决芸儿佯装咳嗽了几声。但很可惜，对方好像没有听到。

　　又来了。大小姐的千层套路。

　　“阿芸，你怎么看？”红冰突然抬起头，看向阿芸的脸。

　　“隋哥吗，”决芸儿答道，“他可能会脱粉吧。”

　　红冰哭笑不得：“不是指隋意，我是说花酒这个人。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花酒吗，我想一下。”

　　决芸儿回想着花酒过去的样子。

　　“我们是在父亲单位的聚会上认识的。他的父母和父亲是同事，那时他好像在上初中。”

　　红冰一惊：“原来他已经成年了吗？难怪那么能喝酒。”

　　“是的，”决芸儿说，“成绩很好，但是比较暴躁，偶尔吃瘪。”

　　“暴娇系人格吗。当时我推他下去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反应。”红冰说，“但问题是，第一次碰到他时，他给我发短信的语气很微妙，还挑衅地用跟踪型标记枪指我。”

　　听到这句，决芸儿紧张地低下头，问道：“为什么不早说？”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眼神太过认真，红冰赶紧爬了起来：“不用这么激动，当时事情发生得太过紧凑，我也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就没有说……还是给你看看他发的短信吧。”

　　说着，她打开屏幕碎裂的智能，翻到了一个月前的记录。

　　【小姐姐，原来你也在啊，要一起来看好戏吗？】

　　【来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的确是刚才那种让人不快的语气了。

　　决芸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一向不喜欢这种黏糊的表述，像是‘小姐姐’‘姐姐’之类的称呼，光是想想就浑身鸡皮疙瘩。她移开视线，忍着气说道：“和酒吧里的反应很像。”

　　“是的，”红冰分析道，“如果不是精神分裂的话，那多半是表演型人格障碍了。”

　　“表演型人格障碍？”决芸儿复读道。

　　“这类人的人格天生幼稚，渴望关注，得到他人的认可，从而表现得喜怒无常，矫揉造作，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言行举止异常夸张，大概是这样的症状。”红冰解释道。

　　决芸儿点头：“挺符合的，但是还有问题。”

　　“什么问题？”红冰反问。

　　“他以前认识你。”决芸儿点到为止。

　　花酒的确是很暴躁易怒，但凡见过他的人，基本上都记得他叛逆时咬牙切齿的样子。可是从小记忆力很好的红冰，却对这样的花酒没有印象。这就是决芸儿感到不解的地方。

　　红冰知道决芸儿想说什么。她摸了摸决芸儿的头，说道：“既然是病人，那么也不排除他随口胡说，或者是过度臆想的可能性。每一个见过的人，我基本上都会有印——”

　　说着说着，大小姐突然停住了。

　　“我以前的确没有见过花酒，”她顿了顿，神情凝重，“但是姓花的人……”

　　“你们在嘀嘀咕咕些什么，聊花酒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两人吓得同时弹起。决芸儿收回意外散开的金属长发，心有余悸地看向拿着痛茶杯的隋意。刚洗完澡的男子把浴巾挂在脖子上，眼镜片上沾着雾蒙蒙的水汽。

　　“是的，”红冰苦笑道，“今天他也去天环广场逛街了。”

　　虽然已经洗了澡，但就算隔着走道，两人都能闻到隋意身上的酸味。

　　“真人怎么样，皮肤好吗？”他颤抖着问道，“很可爱吧？说话温柔吗？”

　　这个真的很难回答。

　　就在决芸儿纠结要不要对表哥说出善意的谎言时，红冰把手伸进了她的卫衣兜里。大小姐的手指游进口袋中，隔着衣料悄悄摸了下她的小腹。决芸儿怕痒，吓得赶紧捂上了嘴。

　　“红……”

　　红冰光速把握手券取出。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偷笑，而是一边摇着恶魔尾巴，一边淡定地说：

　　“真人我们没见到，真票倒是有两张。”

　　“红冰！”决芸儿小声叫道。但红冰似乎没听见。

　　隋意立刻闭嘴，他放下杯子，吧嗒吧嗒地跑到沙发旁边，把握手券从红冰手中取出来。他双手捧着那张纸片，呼吸急促地呢喃道：“是真的，搞到真的了，你们怎么做到的？”

　　红冰晃了晃手中的纸片，抬眼说道：“本小姐运气好，买东西抽奖得到的。”

　　那瞬间，决芸儿仿佛看到了隋意身上的佛光。

　　男子颤抖着摘下眼镜，他深情凝视着两人，以慈母般柔和的声线说道：“两人的大恩大德，在下会永远铭记在心。作为报答，我一定会主动把实验室和茶桌收拾干净的。”

　　“那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吧？”

　　红冰一个暴栗打在隋意的头上。老板象征性地喊了几声痛，绕着八宝柜来回走了几圈，这才想起红冰手上还有一张票。他停下脚步，问道：“等等，剩下一张票怎么办？”

　　一时间，气氛突然冷却了下来。

　　既然票都拿出来了，那就不可能让隋意白高兴一场。但这样一来，两人之间就必然会有一个人会错过和花酒的谈判。要实话实说吗？可目前的隋意又不一定能接受这个现实。

　　不能让红冰去。决芸儿想着。要是对方动起手就麻烦了。

　　“那就我——”

　　她下定决心，刚想说下去，却正好对上了大小姐暗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