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尘》水尚晶飨

6、家破人逃亡 透过倒下的

　　“哐哐哐哐——”
　　镇上配备的火锣被敲的震天响，大家提了水桶，蜂拥着过去救火，半途却遇到从火场里狼狈逃出来的几人。
　　“莫家……那个小孩，果然、果然是妖怪！是她点的火……”
　　“好可怕……妈呀！那妖怪用眼睛一看，就起火了！”
　　“妖怪要害人了！大家快逃啊……”
　　看了那几个平时闲杂人吓得胡言乱语头破血流的惨相，一时间，镇民们窃窃私语，脚步迟疑了起来。
　　他们原本就忌惮莫家这户外来人在生意上的精明，又惧怕长相奇特的那个小孩，火势大了，就更不敢上去查看。几乎全镇的镇民站在数米开外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莫家的店铺、茶棚伴随着凄厉的呼救声，在火中化为了灰烬。
　　而那声音也越来越弱，直至死寂。
　　焦黑的房屋轰隆隆坍塌了一片下来，这时候几个眼尖的人有了新发现，大声嚷嚷起来：“看！那个小孩子还待在火里面，她是妖怪！”
　　果然，透过倒下的房梁，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火焰就在身边燃烧，跃动，然而没有伤到分毫。
　　“打死她！”
　　看到这场景，原本不信谣言的人也信了十成，胆大的索性捡了块石头砸过去。
　　之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看到石头扔出去后那妖怪没有动静，镇民们都被恐惧烧红了眼睛，冲昏了头脑，纷纷拿起手里的家伙砸过去。房屋在噼啪声里又塌了半边下来，而那小女孩的身影也越发显露出来，全然被激动的镇民当成了靶子。
　　看到雨点般落下来的石头，一直坐在废墟上的莫寂衣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
　　好温暖的火焰……
　　从自己指尖迸发出的火焰，一点也不烫手，反而很暖和，像那天晚上，莫大娘的怀抱那样……可是，为什么会吞噬掉她的一切呢？
　　那几个半夜翻墙进来偷钱的盗贼，该杀，却偏偏逃了出去。
　　被惊醒的此世父母，第一反应不是查看损失，而是惊慌的想要抱起自己，却偏偏被火焰吞噬，惨烈的呼救、挣扎，在外面渐渐嘈杂的人声里，在地上翻滚着，直到化为焦黑的尸骸。
　　她无法动弹，就像那天在河滩刚刚醒来一样，全身僵直，看着火焰因为自己的愤怒燃起，不可控制的扑向她想毁灭的，和想保护的人。
　　该死！
　　统统都该死！
　　意图偷盗他们一家辛辛苦苦积攒的银钱，或者袖手旁观，看他们家在火灾里灰飞烟灭……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这样的混蛋！只是，她现在没有能力报复，只能就这样待着，等火焰熄灭，等被不明真相的镇民打死……
　　绝不，她绝不能这样轻易的死去。
　　如果死也可以拉上整个镇子垫背，就好了……
　　莫寂衣感觉很累，头脑一阵混乱，脸上泪水冰凉，心底隐约有更加熊熊的火焰升腾起来。
　　两世的父母……她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他们，就失去了，从此以后又是孤独一人。而且这次不一样，她无法报仇，就要像蚂蚁一样被碾死了。既然老天不轻易的放过她，一次次给了她希望又打落深渊，一次次让她受尽折磨，既然如此……那就让所有的一切被彻底毁灭好了。
　　“说我是妖怪？”莫寂衣突然笑了起来，没有思考自己能够活动的原因，自言自语的说话，“说妖怪要害人了？”
　　“真好。”
　　轻盈的站起身来，她笑着迈出了已经烧毁的不成样子的房门。
　　远处的镇民没有看见她开口说话，见到火海里幼小的身影一步步逼近过来，顿时惊慌四散。
　　“小心，那妖怪动了……啊——”
　　离的最近的阳家几口人看到小女孩走来，原本还想上前探看。没想到，她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血一样的火光，转眼就柔柔的缠绕到他们身上，带来似乎能焚毁一切的痛楚。
　　“救命啊！”
　　冷漠看着脚边几个痛呼着蜷缩的躯体，莫寂衣歪着脑袋，思考这一幕的含义。但她心里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想不出来，于是继续往前走。
　　心脏……像被侵蚀了，慢慢的缺少着，很痛。
　　镇民们已经纷纷逃开了。阳家人惨死的时候，旁边的人甚至来不及救助，地上就多了几具残缺的骨架，这样可怖的惨状，令他们又一窝蜂的掉头四散开来，完全无法顾及救火的事情。偏偏火趁风势，燎到附近树木房屋上，眼看着就又是一场惨剧。
　　纷乱的泼水声和着火的呼喊声中，莫寂衣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那片荒地依然破败，几株新绿的嫩芽顽强的从地里长出来，又被小小的脚步踩过去。
　　夜空一轮银白的新月，遥遥指向东方。
　　沿着清水河向东，过个数百里荒无人烟的原野，就是燕楚国南方行省的边界，招摇山、堂庭山、杻阳山等群山耸立，森林苍莽，传言中有几多妖魔盘踞。那里和其他没有人居住的地方一样，被称为“荒地”。
　　和国境内外荒地不同的是，此处名为鹊荒，山系绵延了方圆两万九千多里，多桂木、棪木，多金玉矿产，自然也少不了妖、怪、异草灵兽等。
　　而在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就有“一入荒地，生死不测”的说法。
　　夜枭在漆黑的树林里咕咕的叫着，在它身后，就是茫茫的树海和山崖，以及无数未可知的险恶。
　　经历剧变后神志恍惚的莫寂衣，带着一身已经黯淡但依然危险的火焰，就这样懵懂的走了进去，彻底淹没在黑暗里。

　　莫寂衣在疼痛和饥饿中醒来。
　　胃在使劲儿的绞痛，饥饿的感觉一波波的涌上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了。但是莫寂衣感到头在一阵阵的眩晕，浑身发冷，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破布条，染着血和泥土，脏兮兮的挂在身上。
　　不过她还活着。
　　这是一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的事情。
　　那时在身体里面汹涌的力量现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莫寂衣能感受到从每个细胞里透出来的疲累，连眨眨眼睛都是件很费精力的事情。
　　莫寂衣躺在地上，对着树枝缝里的漏下来的明媚阳光，惨惨一笑。阳光照在卧在草地上的小女孩脸上，白得透明。
　　这里看来是森林的深处了。周围的大树参天，棵棵都极粗壮高大。叶子深绿，在阳光下甚至闪着朦胧的光芒，每片都大如蒲扇。
　　难道是梧桐树？
　　但很快，莫寂衣就没有心思来思考树的种类这种问题了。就连饥饿和疼痛都算不了什么。
　　从大树后面转出来一只生物。
　　全黑的毛茸茸身躯，金黄色的眼瞳，张扬的胡须，还有一颗看上去与身体不太协调的大头和肥嘟嘟的爪子。
　　是只小黑豹。
　　说是小黑豹，也比莫寂衣现在的身体还要大。
　　小黑豹大概是从来没见过人类。试探着慢慢踱到莫寂衣身边。莫寂衣看见一张毛茸茸的脸探下来，用一种迷惑的神情看着她。
　　莫寂衣以前从来不知道动物也有表情，但那小豹子确实是带着疑惑的神情在打量她，灵动的金黄大眼明明白白的透露着对莫寂衣的好奇。
　　在经历过最近的一系列变故，就算这小豹子突然开口说话，莫寂衣也不会惊讶了。
　　小豹子看够了，开始很好奇的在莫寂衣身上嗅来嗅去。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带着倒钩的舌头也不时舔舔它感兴趣的地方。
　　莫寂衣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被只豹子吃豆腐？
　　小豹子被莫寂衣的伤口给吸引了过去。血腥味很浓，小豹子不知深浅的在伤口上舔了舔。莫寂衣痛得一颤，小豹子被她的动作唬了一跳，敏捷的往后退了一步。歪歪头，看了看仍然躺在地上的莫寂衣。
　　动弹不得的莫寂衣正在好奇它下一步的动作，小豹子吼了一声，声音还很稚嫩。但是效果很好。
　　从树后又转出来两只大的黑豹。
　　小黑豹蹦蹦跳跳的跑到两只大黑豹的身边，挠挠这个，咬咬那个，被一只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大黑豹一巴掌扇翻在地上，还打了个滚，这才终于消停了。
　　两只大个的豹子走到莫寂衣身边，探下头来仔细的打量着她。
　　莫寂衣很无语的和面前四只快有她拳头大的金色大眼互瞪。
　　瞪了半晌，莫寂衣发现，两张毛茸茸的脸还是有区别的。很明显一只要秀气些，一只要威武些。加上那还在一边蹦哒的小豹子，一家三口到齐。
　　那只估计是父亲的豹子伸爪子勾起莫寂衣身上仅剩的布条，将她拎在半空放在眼前细看，然后转脸向豹子妈妈，做了一番无声的交流。
　　莫寂衣想，自己粉嫩嫩的皮肤应该还是很能激起豹子的食欲的。只是可能它没见过人类这个物种，还有些挣扎，是吃呢，还是不吃呢？这是个问题。
　　可能莫寂衣身上的血腥味最后坚定了豹子的想法。豹子张开大嘴，就要把被它钩在爪子上的莫寂衣往嘴里放。
　　就在莫寂衣离豹子嘴近到能看清它舌头上的小小倒刺时，那只在旁边不停转悠的小豹子以饿虎扑食的姿势从它爸的口中将莫寂衣夺了下来。
　　幸好森林里的泥土很软，莫寂衣除了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蹭了几块泥，没再受什么伤。
　　那只小豹子冲过来，扑在莫寂衣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眉开眼笑的表情，就像得了个新的玩具一样。
　　两只成年的黑豹看到这种情况，无言的对视了一阵，便默许了莫寂衣的玩具身份。在小黑豹试了几次都不能成功的将莫寂衣叼起来之后，豹子爸爸像国王般踱过来，高傲的吼了一声之后，轻松的叼起莫寂衣，带着夫人和孩子，施施然往森林的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