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尘》水尚晶飨

5、梦中寒影，掌上血焰 心脏突然疼

　　清弥记起本门擅长符箓之术，自己身上就带了门内秘藏的好几张，不像其他人那样再无余力，犹豫再三，想到师妄言为推演受伤，心中顿生豪气，默念法咒，苦苦逼用心神，挥出数张光芒万丈的符箓直往剑身而去。
　　符箓刚刚贴上剑刃，他立刻心神震荡，肺腑一阵剧痛，心知是受了极重的伤。
　　而乾天璇元剑上下飞舞，金龙连连长啸，护住一抹清彻的光华，剑的纯白渐渐加深，竟然化为世间未有之色，刺眼到了极点也温润到了极点，更骇人的是还在缓缓凝结。
　　突然，双方力抗之间，剑身碎，阵法破。
　　一道仿佛撕裂了天地的虚幻响声从河心传出，水面泼剌剌一下倒卷了老高，波澜映着日头折射出虹光来，又被无形的屏障压制下去，六人狼狈跌开，顿时那里的情形一览无遗。随着水流激溅，剑的碎片也全然被卷去，刹那间，天空沸沸扬扬四处散落下了百余片洁白雪花般的飞絮，大小不等，闪烁晶光，有人拾起一片，突然疯了似的嚎叫起来，“天啦！是天外璇玉髓与千年帝龙丹之精华！合药服之可不死，炼器杀人则形神俱灭！”
　　修真之人也纷纷加入到争夺中来，杀戮再起。
　　这些人都是小门小派来的，自己修行的散修的也不少，自然没有那么多规矩，开先还各自凭本事搜集碎片，空中飞絮一少，立刻就有人动手抢夺。法宝飞剑悉数出动，各种各样的光华映彻天穹、河底，甚至远远的镇上人家，修士们因为功法而各异的鲜血在半空里洒下，或蕴毒腐蚀土地，或藏灵气而促生花草。多得是有人不要命一样光顾着催动法宝汲取那些晶片，却转眼就被别人取了性命，长生空然一梦，留得尸骨同朽。
　　莫寂衣在柳下也偷偷藏了几片在身上，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被误伤了，若因为这样的原因白白丢了性命，那才叫冤枉到死。
　　心脏突然疼痛起来，衣襟处泄露出浅浅血色的光芒。
　　一截透明的断刃咻的从天上落下，倦鸟归林般溶入了最痛的那地方，她在同一时间昏迷过去。
　　柳树外，小桥畔，无人察觉，连光芒激射而来也微微的拐了个方向。
　　初夏傍晚，不过一刻时间，清水河镇外半里，栀子花尽数凋谢，河尽猩红，道、佛、魔、旁门修士在燕楚一国陨落数百，乃史上从未有之惨事，为后来者警戒。
　　远处树林外。
　　简墨抢得一瓶碎片转身就跑，不久前才过来与他会合的妖修葛烟紧紧跟上，问道：“妖王让我们去抢剑的，我们就这样抢点碎片回去敷衍一下啊？”
　　简墨边跑边回答：“没错，凡是妖王的无聊琐事、办不到的事、馊主意等，我们都要尽力敷衍。难道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那些修真者？”
　　葛烟不说话了，默默跟上简墨逃跑的脚步。

　　直到天都黑沉了，清水河镇的村民们才等着河边那些霹雳似的巨响渐渐消停。莫家和阳家两家的大人们心急火燎的打着灯火，不顾镇上人的劝阻出来找人。
　　阳扬小胖子睡在草地上，安然无恙。家人抱他起来的时候身上飘落下一张朱砂画图的黄纸，却是清弥当初留下的护身符咒，保住了小胖子一条性命。
　　一阵风吹来，引得柳枝摇摆，水泛清涟，将河滩上焦急的呼唤声传出了老远。
　　慢慢张开眼睛，莫寂衣望见随风飘摇的柳枝间，有新月一抹，墨蓝晴朗的夜空万里无云。她想起身，但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动动手指都很困难。
　　莫寂衣偏偏头，小小的动作都让她痛出一身冷汗。但看到断成几截的小桥，焦黑了一大片的栀子花丛和到处有坑陷裂痕的光秃秃山坡，她不由出了身冷汗。修真者之间的争斗不是凡人能介入的激烈，挥手之间水逆山摇，而自己躲起来偷看还能完完整整的活着，真是一场奇迹。
　　“看来，今后要在这个世界立足需要多加小心了。”莫寂衣喃喃自语。
　　“找到了，找到了。莫大娘，这边这边。”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从岸边传来。莫寂衣看到岸边一堆火把向着自己的所在地拥过来，莫家父母焦急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忽隐忽现。
　　“我的儿啊～”莫大娘哭着将小小的莫寂衣抱进怀里。莫寂衣僵硬的身体被她的动作激得剧痛，但心里却暖暖的。渐渐的，莫寂衣就躺在莫大娘温暖的怀里晃晃悠悠着睡了过去。本来想怒斥几句的莫大叔看到女儿甜美的睡容，也只能叹口气，默默带着妻子女儿踏上归家的小径。
　　莫寂衣微微皱了眉，梦里，依稀有人一直在孤独的行走。
　　天地间全是寒冷，冷的风，冷的山路，冷的冰雪，白茫茫又雾蒙蒙的一片，惟独一个单薄的身影艰难，却坚定的行走着，稚气的面孔上没有眼泪，但她知道那上面一定还残留着睡时啜泣的泪痕。
　　他的年龄似乎还很幼小，两三岁样子，即使穿着单衣，看起来也只是一小团而已。
　　她掩住唇轻笑了几声，没有想到对方立刻警觉的回头。
　　那双眼睛瞳子漆黑，但乌沉沉的，没有小孩子应该有的清亮和光泽，阴翳且满是戾气，像山中的野兽，见到人会竦身审视，带着嗜血的贪欲。
　　但倒映在他眼中的是一片虚空和呼啸的风雪。
　　醒来的时候莫寂衣仍然记得他那疑惑的神情，忍不住就想笑，尽管是一个梦而已。
　　“对了，那小家伙长的什么样子我都还没有看清楚呢。”她放松的仰望屋顶，窗外春阳和煦的光辉在那上面投射了几点光斑，“但觉得怪熟悉的，嗯……有点像我以前见过的人。”
　　“是……常望吗？……”
　　凭借一向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和一点点莫名其妙的直觉，莫寂衣在脑海里翻找出最接近的人选。
　　那是同样的孤独感和暴戾，但隐藏在那男孩子清秀苍白的外貌下。
　　前世里她一直是好学生，乖小孩，直到父母去世，幸福的生活蘧然崩塌，才自己顽强地站起来支撑，但他的履历中，有频繁的逃学、打架，甚至短暂的失踪，让她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会在一个小孩子心里落下怎样的烙印。
　　手心突然一阵冰凉。
　　发现自己双手无意识握成小小的拳头，她低头，看到自己摊开手掌后，静静躺在上面的几块碎片。
　　数了数，总共有7块，色泽如雪，黯淡无光，柔软的像羽毛似的，一点也不像一把剑的残片。
　　莫寂衣心里一动，想将它做成个小物件随身携带，不料这时候心口又炽热起来，一股暖流从心脏处传递至那只手，掌心顿时燃起了层浅浅的血色火焰。
　　剑碎片刹那间就融化了，在火焰里翻腾，像水银一样不断改变着形状。她吃惊的看着这一切，不久后，心脏开始疼痛，火焰也渐渐淡薄起来。
　　凭借直觉，莫寂衣意识到火焰与自己心里的暖流有关，但那时候头脑也逐渐昏沉了……迷迷糊糊的，她突然想起从前妈妈给自己买过的一条白金项链，非常纤细，挂了个小巧的心形坠子，以象征平安。
　　眼角轻易的滑下了泪珠……
　　她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冷漠的对待这一世的父母呢？毕竟，自己的确是他们辛苦养育的亲生骨肉，如果这个时侯死了，他们，一定是唯一会为自己伤心哭泣的人吧。
　　隐隐约约的，火焰里出现了熟悉的形状。
　　当莫寂衣挣扎着醒来后，看见自己手里攥着那条似曾相识的白金项链，忍不住大哭了一场。她在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当时火焰出现，融化碎片，就已经开始了属于修真界的炼器过程，她在无意中催动了自己的天赋能力，却没有修真之人的灵气和神识来操纵，一旦火焰燃尽，就必死无疑。
　　好在，那条项链，或者说它所代表的记忆太过深刻，直接影响了意识，以至于促使碎片成型，但也灵气尽失，没有了任何的特殊作用。
　　她不在乎，身在异世，这白金项链就是她从前记忆的唯一证据了，哪怕是再劣质上十倍，又有什么关系呢。
　　过了几天，莫寂衣完全康复了，出来活动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白金光泽。不过，莫家人最近忙碌起茶店的生意来，没有人注意到小女孩的变化。
　　河边那天过后，镇上的人对河边那块变得面目全非的荒地多了份惧怕，走路都要绕的远远的。
　　但外地人却出现得更频繁了。大都是听闻了宝物出世的消息过来，或者瞻仰追怀一下当时的盛况，或者贪心的想要捡到残余的宝物。当然，后者往往失望的空手而回。那些修真者早已经把碎片搜的干干净净，连点渣都不可能留下。
　　茶棚的生意越发好起来，小胖子被严令禁止再来找她，日子显得无聊了许多。
　　“囡囡，怎么跑出来了？哎呀，怎么跑的这么快，小心又摔着了。”
　　注意到身后追赶的莫大娘，莫寂衣竭力控制住身体的速度，但还是刹不住脚往前冲了老远，砰的一声撞上了后院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禾哗啦啦的倒下来，把小小的莫寂衣埋得严严实实。莫大娘惊呼一声，正要跑过去，就看见柴禾堆里探出来一颗乱七八糟的小脑袋。莫大娘好气又好笑的掸去莫寂衣头发上黏着的稻草，把灰溜溜的她拎回里屋。
　　这不能怪她，只不过是下床想在里屋里跑一跑活动身体，没想到脚下轻盈如风，转眼就到了外头，害的平白挨了顿责怪。莫寂衣很郁闷的试着跳了跳，直接就撞上了屋里的房梁。
　　砰！
　　“好痛——”她哀号一声，刚刚才洗干净了，现在又变得灰头土脸。
　　莫寂衣发现，自己的身体自从醒来后就变得有些奇怪。力量速度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最神奇的是，刚才她想喝水的时候，居然外面窗台下整个水缸的水都动荡起来，倒扑进屋里，溅湿了一地，害的她只好把杯子倒放在那里，假装是不小心把水杯给打泼了，结果又挨了顿骂。
　　好在，经过了半个月的练习，她现在已经不会出现这样的糗事了。

　　近日有户大富人家路过茶棚，得了急病，幸好有莫家人用偏方救了回来，于是赐下不少银钱。莫家得了这笔钱，就寻思着迁到大点的城市里去住，毕竟在镇上诸多不方便。
　　再加上女儿异状频现，镇上的人见识不足，恐怕日后又会有麻烦，他们原本不是镇上的人，如今要搬也没什么牵扯。
　　定了要买城里的房产后，一时间，茶店那边不少人进进出出，寻地，议价，卖地卖屋，转手盘店，很是吸引了镇上一些闲人的目光。过了大约三五天的样子，莫家卖的差不多了，准备次日就入城，然而当天夜里，镇民们被冲天的火光和喧哗声惊醒。
　　“失火了——！”
　　漆黑如墨的夜空半边染的通红，看方向，正是莫家茶店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