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尘》水尚晶飨

4、夺乱 一声龙吟清

　　二人按住腰间的兵器瞧去，见柳树后探出个毛茸茸的头，面貌颇似人形，那嘴却巨大非常，看起来奇特可笑，又见他穿了件裹得紧紧的麻袍，身高近九尺，生的很是魁梧，分明是个妖物。
　　那妖倒也十分懂礼仪，一出现便先施了一礼道：“我叫简墨，是这附近山头中修炼得道的狼妖，二位真人先勿要抓我。我乃一心向善向道之妖，身上并无妖邪之气。”
　　清弥皱了皱眉头，所谓妖，不过是除人之外，世间各类生灵甚至器物偶尔得了些天地灵气，使得一点灵智开启，往往依仗本性行事，扰乱修真、凡人两途。唯独得天独厚者能够有机缘修行，脱去恶身，步入修行大道。但其中也不乏狡诈之辈，伪善而行恶，即使修真之人遇见也难以辨别。
　　如今宝物出世，虽然各大门派都派遣弟子前来，妖类在此毕竟变数增多。想到此节，他以指抹眼，顿时眼前世界一片清亮，这狼妖身上固然妖氛围绕，但无杀戾的邪气，于是肃然道：“你窥觊宝物，乃是贪性使然，怪不得你,但以后若是被我等发现，你心存邪念行差踏错，断然饶你不得！”
　　“是是是。”简墨连连称是，妖物原本在修真界就没有什么地位，被随便一个修真人这样厉声呵斥，他也不以为耻。
　　清佑显然对刚才简墨说的话更感兴趣：“你刚才说的天玄剑是何物？”
　　这狼妖正待长篇大论之际，清弥伸手阻止了：“先别说这个了，看这日影，时辰即将至正午，清佑，把握住时机。”
　　清佑点头称是。
　　就在这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河面的时候，莫寂衣在一旁饶有兴趣，没想到，今日不但见到了修真者，连传说中凶残嗜杀的妖也见着了，好在双方看起来很是平和，应该不会动手打斗殃及她这条可怜的小池鱼。然而她又联想到镇上众人皆说自己是妖，之前是因为家人的正常，以及前世造成的偏见才不去理会，心里也隐约添了一丝担忧。
　　“轰……”
　　水中传来闷闷的轰隆隆的声音，涟漪泛起，一圈大过一圈。
　　桥上人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河心上，而周围几路或明或暗的各路人马也开始蠢蠢欲动。
　　聚集在河边，一些定力不高的江湖人士已经忍不住喊道：“宝物要出来了！兄弟们先下手为强啊！”
　　便有心急之人施展轻身武技跃到在水面上空，却听得破空之声四起，四面八方的暗器皆朝这心急之人射去。这人左闪右避还是身中无数暗器，“啊”的惨叫一声后，扑通落入水中，沉沉血色在清冽的河水里弥漫开来。
　　“呜嗡——”水中再度传来类似剑鸣的声音，震得大地都微微颤动，令人莫名生出畏惧之心。
　　果然是人为宝亡，听得水中动静更大，就有人不管不顾，刚刚靠近那水面便身亡。顿时又有数条身影飞蛾扑火般飞到那水面之上，陡然间，暗器破空与惨叫声不绝于耳，河面上一片血雨纷飞，有人狂舞着兵器从中飞出来，也有人继续往里面冲进去，河面上挤乱成一团。
　　河面上惨烈的场面让四周许多现身站出的修真之人十分不忍，一些和尚已经念起了佛号超度亡灵。
　　“天一派、蘅芜谷、烈焰门、关山派、齐家的众位道友，眼看着生灵涂炭，我等不能再作壁上观了。“绵长清越的声音清楚的传到河边四周的众人耳中。
　　“是云溪门的师妄言道友，此门之人果然如传闻所说，通晓天机心存悲悯，不负众人赞誉。”清弥凭声音与功力听出了这人的来历，心中暗道，亦提气远远送出声音道：“各位道友，凡人无知，妄动贪心，我等先前未来得及阻止，何忍生灵涂炭，不如集我们六家之力设法阵，阻止这场无谓的杀戮。”
　　桥上几人身份均为门派翘楚，听闻二人传话，自然明白过来，这是要设下他们门派里道家秘传的天衍六微幻阵，为此地设下屏障，一来可以阻止不明究竟的人被误伤，二来以防宝物落入邪魔外道手中，至于分配问题，六家均是道门一脉，同气连枝，自然可以回去后慢慢计议。
　　“好！”
　　莫寂衣只觉得眼前一花，桥上一道惊鸿般的白影掠出，堪堪凌波在河心上空，远远望去，是一素衫挽发的美貌女子，左手执剑，轻纱披绕如云雾，然而面容冷淡不可仰视，气韵如水，灵动浸寒。
　　天一派的月微凉简略道出姓名来历，立西北方。
　　关山派来人的自报家门引起底下众人一阵惊叹，那个看起来普通的中年男子竟然是掌门关山月，可见他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不过关山派一向锄强扶弱，倒也不担心他们另有所图。
　　轮到清弥道出蘅芜谷名号的时候，莫寂衣好奇去看，见到却是个年轻修士，气度俊朗如明月，发髻上别一剑簪，而他师妹在坡上仰头张望，关心焦急之情尽露无遗，忍不住心里哂笑了一回。
　　齐家是修真家族，地位上比各门派低了了一头，但那齐尚说话时不卑不亢，足见后起之秀的名头不虚。看到周围一些修行人士的赞誉神色，她忍不住按前世想法，习惯性的猜测今日之后，齐家会不会声名大振，趁上这个时机发展壮大。
　　烈焰门的云惜一派温文君子风度，倒让莫寂衣好奇起来，听名字那门派的人不是应该都很暴躁的吗？怎么出了这么个另类。
　　她没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大场面，心情完全轻松起来。
　　“时机已至，各位道友，布阵。”正南方发话之人正是师妄言，因是背对着她，看不清楚面貌，但消瘦的身形自有如实质的气势，清透而无压迫感，随衣衫飘拂，恍如行云。
　　六人身上泛出奇异的光华，随着各自的动作，渐渐的，他们连同被围住的河心在越来越凝实的光幔里明灭不定，虚化而模糊起来。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扭曲着，莫寂衣完全一点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山川河流安然无事，平静如常。
　　其余众人皆无法靠近法阵，只能远远在岸边窥伺着等待时机，却也因此停止了杀戮。
　　法阵包裹着六人笼罩在水面之上。只有他们才看到那水面上渐渐形成一个水缸大小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快，仿佛有东西即将破水而出。六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漩涡。
　　“嘭”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后，一柄莹光流荡，光彩四溢的剑从水中升起，但在法阵笼罩下悬浮在空中，飞速旋转着，发出不耐烦般的清长嗡鸣声。
　　“糟糕！那不是天玄剑！”
　　见多识广的关山月第一个惊呼出来。
　　其余几人看清之后，也忧心忡忡。天玄剑其实并非真剑，而是天精玄铁之形，因质地墨黑闪烁，状若长锥得名，但眼前之物，完全是把修真所用的佩剑，七寸有长，无鞘系穗，刃透薄似蝉翼，非金非玉，清泽竟如泪光，周围隐隐约约呈现五爪金龙盘绕咆哮的虚影，令人有不自觉的屈服冲动。
　　“天人泪，帝龙丹！那是……”一向寡言的月微凉动容道，“乾天璇元剑！”
　　师妄言微微一惊，立刻推算起来，没有惯用的法宝在手辅佐又分心二用，他很快唇边挂了一缕血痕，但神情依然平静，道：“的确是那人的乾天璇元剑……只听闻十年前他已经将这把剑弃了，没想到就是弃在这里，更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再度出世……”
　　“你们说的，可是十年前在楼秦剿灭魔教修士的那位？”比较起来齐尚见识最少，疑问最多，“那这剑又有何来历？”
　　无人回答，阵中静寂了一片，只听见河水滔滔宝剑长鸣之声。
　　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月微凉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时候，她那时刚刚入门，十来岁左右，随师离家，在路上听说有魔教妖人在某地祸害百姓，和另外的同道赶去时，却已经迟了一步。
　　倒不是事态无可弥补，而是妖人已尽数毙于乾天璇元剑下。
　　剑的主人，她曾经远远看过一眼，不过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样子，但孤立山间，极清远的夜空下只见一个侧影，披发如乌缎，襕袖翩飞，剑光盈盈在手，竟然是仙人那般气度。
　　曾听说，那剑，用了天外来的璇玉髓、五爪金龙的内丹，并三洲四海的奇珍异宝无数熔炼成，可诛灵灭魔，亦可起死回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便被弃了。
　　一声龙吟清啸响彻云天，众人纷纷变色。
　　困不住了！守在“镇”方位的关山月第一个撤去法力，用法力牵住天玄剑，悟到他的想法，云惜紧随其后，也撤去操纵“击”方位的法力。专注于将破空而出的乾天璇元剑，其他人纷纷按次序撤阵，将法力用于镇压即将随之泛滥成灾的河水。
　　宝物出，天地有异变，这是惯例了。如今剑因为力量太强而无法镇压，那么他们至少要把异变镇压下来。
　　那乾天璇元剑尽管脱了困，也被众人法力牵引得时左时右，时上时下，剑身隐隐透出奇诡的纯白之色。六人不再奢望能够夺剑，只盼着此物不落入邪魔手中，却又暂无办法，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