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尘》水尚晶飨

3、清水河镇 自己转世到

　　这几日，清水河镇的栀子开得格外繁盛了，雪落云绕，甜香袭人。随着初夏渐至，外来的客商也多了起来，整天里有车队陆陆续续开过去，镇上居民单是开饭馆客栈，就赚多了钱，大都是喜笑颜开。
　　莫家自然也不例外，虽然是在镇上的偏僻角落开了个茶店度日，但过往行人谁都要在店外的茶棚坐一坐，有时候也买些炒茶带路上吃，收益愈发好上一层。
　　“啊哟，谁准你出门来的，乖囡囡，好生在屋子里坐着，去，去。”正在厨房里烧水的莫家大娘看见自己四岁小女儿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急忙跑过去，用身子挡着她，以免被外面的人看见。
　　不巧的是，正有几个镇上的闲人在茶棚里，眼尖瞥见了不说，还大声吆喝起来。
　　“莫大娘，你那个女儿又出来了，看好她啊，别让这小妖怪出去祸害乡亲父老们！”
　　过路的人听了奇怪，去打听，就正中了他们下怀，一个个更加得意洋洋的比划开了：“你们是不知道吧，这莫家在我们清水河镇算的上是大大有名了，就因为四年前她那个女儿，啧啧，难产了好些天，一生下来，就是青色的唇，接生婆当场就晕过去几个。”
　　“那不是妖怪了吗？”其中有胆小的惊问道。
　　“嗐，大家也都这么说，但莫家不依，硬说是在胎里憋气久了，弄出来的伤，后来又去城里请了大观的道长来施法，这下才算把这小孩的命保住了。”
　　“怎么，那孩子活不长吧？”
　　“谁说的，小身子骨好着呢，若不是说她不是妖怪，大家非得把他们一家赶出去不可,要不，他们就得把小孩给溺了！”
　　摆谈了件耸人听闻的奇事，过客和闲人都很是满足，唯独在外面忙碌的莫家人不吭声。那些人倒也识相，就自己桌上凑着脑袋谈论，没去招惹看起来很是憨厚的茶棚主人。
　　何况，这年岁，哪个地方没点奇闻呢？山里有人看见剑光飞过，空中落下个妖怪的头，胆大的捡去卖了个好价钱，或者城里某某宅院的古树上生出个怪草，长得像灵芝一样，却是白色的，还被呈送到京城皇帝那里，说是雪芝，那宅子主人立刻就升了官。那些客商都是走南闯北，也不免发出阵阵惊叹。
　　那个早已经被赶回屋的小女孩悄悄走到窗户下，静静的听着茶棚里过客们的高谈阔论。
　　自己转世到的这个世界，似乎很是奇妙啊。
　　莫寂衣下意识的轻轻抚着自己的嘴唇，那是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微微青色，浅淡得几乎透明，予人秀气而薄弱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这么怪异的模样。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作为自己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的证明。
　　艰难的出生，又被慈爱的抚养长大，她几乎要以为前世只是一场梦魇。
　　自己投身的这个家庭是镇上普通的一户人家，就三口人，守着几亩地和一个茶棚过日子。父母亲大字不识一个，而她因为长相的原因，一直被护在家里养大，几乎都不让出门。到现在都快四岁了，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文字长什么样子。
　　但是从茶棚里过客们的闲聊里，莫寂衣渐渐了解到了一点点这个世界的概况。她所在的国家叫燕楚，正处于大铭王朝统治时期，周围近些的还有祁国、胡越、楼秦，远的就更多了。前十几年里各国征战连连，可以说是“国无宁日，岁无宁日，邦无定交，土无定主”，如今又暂时安定了下来，有些像中国古代的战国时期。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地方居然有传说中的修真者。
　　“囡囡、囡囡……”
　　窗外边传来奶声奶气的叫声，她踮起脚，一点也不意外的看见正在努力攀着她家院墙的小胖子。
　　说起来，现在的这对父母还一直没有给她取名字呢，莫寂衣叹口气，默认了小孩的称呼，探出半个身子，“又有什么事啊？小咩？”
　　邻居阳家才6岁的小孩，常常瞒着人来找她说话的阳扬抬起头，肉乎乎的苹果脸上绽开天真的笑容，“囡囡陪我出去玩吧。”
　　这阳扬小胖子，从他有一次不知怎么溜到她家遇到了那时才两岁的莫寂衣之后，就黏上了她。阳家大人怕她的妖怪名头，还揍了小阳扬几次，不让他来找她。小阳扬在地上打着滚哭叫，却一直嚷嚷着，要和村上最漂亮的囡囡一起玩。阳家大人没办法，看着阳扬天天往莫家跑也没出什么问题，才渐渐放了心。
　　莫寂衣在刚刚重生的那段时间里过得很郁闷。一个成年的现代灵魂被困在一个婴儿身上，险些逼疯了她。但是这一世的父母虽说没有什么文化，家里条件也只能说还行，但是他们却很爱这个外人看起来很不祥的孩子。让前世很早就失去了父母的莫寂衣十分的感动，渐渐的也就当这两人真是自己爸妈，安安心心的当起了婴儿。
　　但是这里实在是太没消遣活动了。自己现身的小胖子简直就是给她送上了一个会走会动的大型玩具。
　　“不要。”莫寂衣坚定的摇头，“现在外边很乱，什么人都有，小咩会被坏人拐卖的哦。”
　　“但是大家都说河边有宝贝，小咩想去看看。”无邪的乌黑眼睛顿时充盈着泪水，莫寂衣本来 想拒绝，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盘查开来。
　　据说，最近这段时间河边夜夜大放光明。
　　据说，最近客商里多了不少和尚道士，装束奇特之人。
　　据说，阳扬家晚上看见有人从空中飞过去。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去河边吧。”莫寂衣三两下翻窗出门，笑微微的牵起小胖孩的手。自打认识她以来，还从没有得到过这么好待遇的阳扬嘴巴咧得大大的，只知道跟着走了。
　　“小咩！瞎转什么呀，带路啊。”

　　清水河镇原本是依山而建的村落群，一条玉带似的河流由东往西贯穿在田野上，离镇上只有几米的距离，莫寂衣现在虽然是体力很差的小孩子，也很快就到了河畔的山坡上。坡边环绕着一围白云般的栀子花丛，浓烈的香气熏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倒是阳扬很开心的在草地上疯跑，又光着脚丫子下到河滩想搂鱼。
　　实在受不了花香的侵袭，莫寂衣招呼了正玩得开心的小胖孩一声，自己跑到载有几棵茂盛柳树的小桥下面，找了块石头坐着。
　　好久没有这样自由自在的活动了呢，也许她以后还应该多偷跑几次，反正家里的作息规律已经很清楚了，只要小心点是不会被抓包的。
　　“……宝物将出，夜放毫光，云溪门的道友推算过，此地即为福地，我等可等待到午时，便见分晓。”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莫寂衣听到了这样一句话，顿时惊醒。
　　从柳枝间的缝隙望过去，桥上多了好几个人。
　　那些人大多身着飘飘洒洒的广袖长袍，式样各异，但站在一起有着奇异的谐和感，和寻常镇上的居民、过路的客商大不相同。莫寂衣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以按捺住激烈的心跳。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见识到传说中的修真者了。
　　最后的一丝疑惑也在亲眼目睹他们踏水而行，指物幻化出桌凳器皿后，被她干脆的打消了。随后浮现的，先是憧憬，再是担忧，莫寂衣不太清楚他们的行事手段，只好继续屏息从枝叶间张望。
　　“哇，这石头底下有只大螃蟹，呵呵，好大的螃蟹啊！”阳扬开心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莫寂衣心里一惊，突然想起还有个小胖子在河边玩。她想叫阳扬躲起来，又担心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仅仅是这一迟疑的功夫，只见一抹灰影惊鸿般划过水面，在靠近阳扬的空中轻轻弹了弹手指，阳扬就软软倒在河岸。灰影叹息一声，施展起腾飞之术轻巧的飘起，掠过河岸抱起小胖，轻轻放到河边远处的草地上。眼看这灰衣人对阳扬并无恶意，莫寂衣这才放下心中大石，尽力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了行踪而错过这闻所未闻的奇人奇观。
　　那灰影放好阳扬后，几个起落之间，落在莫寂衣藏身不远处。
　　“嘻～”一声女子的轻笑声响起，“清弥师兄还是你好心，点倒便点倒罢了，还叫将那胖小子送去安全之地。“
　　不同于那身绝妙翩然的腾飞之术，那清弥的回话稍显拘谨：“清佑师妹，出山时师尊再三嘱咐修仙之人要有兼济天下人之心，你我都须谨记。“
　　“是。“说起师尊，清佑似乎也多了几分恭敬，”师尊交代我们这次出门到这里找天精玄铁来铸这天下第一之剑，却不知这天精玄铁为何会在此地出现？这突然间多出来的各地修真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清弥严肃的说：“师妹注意看那孩童手中捉到之螃蟹便可明白一二。我们到此三天，这河水中的活物在这三天里一日大过一日，完全超出了它们以前的生长速度，这就是天精玄铁的神妙之处。”
　　“哦？”清佑惊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想不到我第一次下山就能见到如此神妙的宝物，先谢过清弥师兄处处照应我。”
　　清弥倒也是真心疼惜这小师妹：“哪里的话，真要从众多修真者手中抢到天精玄铁还得靠清佑师妹的乖觉才是。就说这片刻之间，师妹就已找到这么好的位置等待天精玄铁的现世，我就自愧不如了。”
　　“呵呵。”清佑很爱笑，“他们都爱站在桥上，我却偏喜欢这树木丛生之地，这处的树木又比别处长得分外高大葱翠，我便选了这里。”
　　“嗯。”清弥欣赏的看着小师妹，点点头，“的确，这里应该是离那天精玄铁最近之处，从来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只是，师尊并未曾交代这天精玄铁将以什么形式现世，你我须得处处小心。”
　　忽听得旁边有人叫道：“当然是天玄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