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个性的爆豪胜己》江语行

6、第 6 章

　　但凡稍微对爆豪胜己有所了解的人，其实都不难发现，这个长了一张反派脸的男生意外地细心有条理。绿谷出久凭借本能感觉到了他可怕表现下暗藏的温润，因此愿意跟在这样一个人身后。
　　他们的分歧，大约出自绿谷出久展现出了自己对爆豪胜己的了解。
　　没错，爆豪胜己讨厌被人了解。他会想着“你这个废物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然后刻意去做截然相反的事情去证明对方的错误。
　　吃过几次亏之后，绿谷出久学乖了，他避免叫对方觉得自己妄想了解他，而是他爆豪才是了解绿谷出久的那个人。
　　很多人以为，展示出自己对别人的了解，就能够获得主动权。
　　事实上，你越是表现得“我了解你”，越是叫自尊心强的人反感。
　　正因如此，爆豪胜己反而无法说出“谁会理解你这种废物”的反驳话语。一旦喊出口，真正像废物的无疑成为了他自己。
　　所以爆豪胜己不想承认，也不能反驳，谈话就此终结。
　　下午到晚上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游乐园十点闭园。实际上，这等同于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全都自由活动。
　　老师把晚上住宿的地址告诉大家后，全班就地解散。一群单身男生耐不住寂寞，互相撺掇着想出去找点乐子。他们从乐园的另一个门出去的，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去搭乘地铁，不巧赶上了下班高峰，挤进地铁车厢后，众人毫不意外地被冲散。
　　爆豪和绿谷被一群下班族挤到了两节车厢链接的地方，爆豪胜己下意识背对着绿谷出久，仗着人高马大挡在外面。
　　此时，绿谷出久单薄的衣料下面已经有了一层结实的肌肉，他日复一日握住训练器材的手掌心也长出了薄茧。男生们的目的地定在这个城市的海边，他们想赶上日落，去看海边的夕阳。
　　爆豪胜己是出了游乐园之后才得知，他们一帮糙老爷们居然要做这么小清新的事情。可班上所有的单身男性全都出来了，他若要再孤身折返游乐园，未免过于凄凉。
　　到站后，爆豪胜己给了身后的人一个眼神，绿谷出久鬼使神差地跟上。虽然生疏了几年，以往的默契却依稀存了几分下来。
　　他们抵达海边的时候，堪堪赶上太阳西沉了一半。
　　“小胜，这里的夕阳好美啊。”
　　茜红的霞光使得这帮血气方刚的男生都看上去柔和了很多。来海滩游玩的人渐渐离去，留下一些开车的移动摊贩就地开火。他们围上一家香味蔓延了半个沙滩的烤鱿鱼摊位。油滴到炭火上发出的“滋啦滋啦”的声音，“切，吵死了。”
　　出于某些很容易想到的原因，爆豪胜己双手插裤袋里，沿着海滩一个人慢慢散步。他的背影透出一股浑不在意的颓丧感。
　　绿谷出久一连买了五串鱿鱼跟上去，手上拿着东西，始终无法追上去。他开口喊：“小胜！等我一下啊！”
　　天色暗得很快，最亮的天王星已经迫不及待地出现在空中了。
　　爆豪胜己坐到了一处长凳上，面无表情地望向海面。什么英雄、个性，此刻全都沉进了蔚蓝的海中。
　　绿谷出久伸出那只拿着烤鱿鱼的手：“小胜要吃几串？这家鱿鱼在美食网站上的评价还不错哦，我买了五串，三串放孜然两串放了辣椒粉，因为记得你好像两种都爱吃……诶诶小胜，好歹给我留一串吧。”
　　“闭嘴。”
　　海边又静了下来。
　　爆豪胜己居然真的一串都没有还给他，把五串烤鱿鱼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
　　其余男生也不甘千里迢迢来到海边只为吃几串烤鱿鱼，他们搜刮了几家剩下的店，凑钱买了箱烟花。店家本来的目标人群是和爸爸妈妈出来玩的小孩子，因此店里备的多是仙女棒这样的经典款小烟花，连稍微响一点的鞭炮也没有。
　　反正这里靠海，总不至于发生火灾。
　　烤鱿鱼的摊位已经收起来了，绿谷出久才跟在爆豪胜己后面走回来跟大部队碰面。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班上的男生居然这么有童趣。
　　“妈的，幼稚死了。”
　　爆豪胜己自小与爆炸为伍，自然看不上那些用化学成为制造出的光芒。
　　学校给三年级的他们安排去游乐园，而他们自己选择来到海边看夕阳、吃烤鱿鱼、点燃仙女棒。此刻在海边的少年们，与在游乐园里的少女们，所有人都在默不作声地倒计时，让他们更加有仪式感地结束某段时光。
　　等到曾被放大过的闪光点回归正常亮度后，才发现他们中大部分人将会一辈子汲汲营营、碌碌无为，有钱的做了承蒙祖荫的酒囊饭袋，没钱的或许只能伏低做小任人欺凌，那些对爱情的求而不得、友情的患得患失、亲情的中途离散，那些曾经的执着仗义、鲜活的笑骂喜怒，消磨在了日复一日的安稳当中。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每个人都眉目都清晰、稚嫩。爆豪胜己爬到了人家的车顶上，他早有预感，或者说，他早就希望能够开启了孤身一人的时光，奈何身后总跟着块牛皮糖，甩也甩不到。
　　绿谷出久拿了两根仙女棒，想了想，又回身拿了盒火柴。
　　“小胜，来许个愿吧。”绿谷出久抬起手想将点燃的一根仙女棒递给爆豪胜己，那人单手撑着头，低头瞥了他一眼，一脸“你是傻逼”的表情。
　　这根仙女棒燃尽了，他索性爬上车顶，蹲到幼驯染的旁边，再次点燃了一根。“许个愿吧，我们一起许。”
　　他们早已过了轻易相信圣诞老人和牙仙的年纪，开始对未来惴惴不安。绿谷出久的坚定与真诚一直是爆豪眼中旷日持久的痴心妄想，但再怎么说，他爆豪胜己成为了最理解绿谷出久的人，他努力去原谅绿谷出久的幼稚，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绿谷出久悄悄掀起一点眼皮，看见了合上双眼的爆豪胜己，便大胆地睁开眼，正大光明盯着那人。
　　他能够感觉到，爆豪胜己正在接纳他。“个性”这个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矛盾短暂地消失了，他们本就不该有什么争端的。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爆豪胜己很快睁开眼睛，一天之内，他们再次四目相对。而且这次，并非通过玻璃的反射。
　　“抱、抱歉，小胜……”
　　只有绿谷出久本人才明白他此刻究竟愧疚些什么。
　　不久的将来，“个性”将再次成为他们中间最大的矛盾，而他无意阻止。
　　抱歉啊，小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