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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泥 ...

  •   二人行至市上,俱是含笑不语。各自盘算着心事。

      叶徽本无意于权贵,甚至时常敬而远之,此时更懒待言语。却有些奇怪长孙云扬为何也不说话。猜想大概长孙云扬的目的只在乎于送,以全他君子之名。至于送的是谁?怎么送?都无关紧要。所以一路走来,并不开口。

      那长孙云扬觉得仅仅是和叶徽走在一道,闲闲散散的不分高低上下,长街信步、走马观花也很好。一开口说话,只怕这太傅的女公子就会用心思勉强周旋,拿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来,岂不煞风景。

      这二人一个穿锦袍头顶玉冠,一个着长衫腰悬环佩。都是玉树临风之资,徒步走在大街上,引得那些贩夫走卒、商贾妇孺频频行以注目之礼。其实京城多有英俊,这些市井百姓亦不是无见无闻的人。因他二人,长孙云扬是温文尔雅的浅笑,叶徽是若有似无的淡笑,皆是眉清目澈,面容和煦。使人见了如沐春风。好比人人都爱看鲜花,喜见青山绿水。他两个这般的赏心悦目,寻常百姓难免要多看两眼。

      施施然的走过了大街小巷、柳陌杨堤,眼看就是叶府,两人渐渐收住脚步。

      长孙云扬道:“叶府已到了”

      叶徽道:“是,有劳王爷了。”

      长孙云扬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叶徽含笑答道:“王爷若愿登临敝府,荣幸之至。”然后笑意不减的转身看向自家的方向。

      长孙云扬看着叶徽,掂量这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如有三分真,就进去拜访拜访老师也好,可惜她明明连一分的诚意也没有。长孙云扬对着叶徽的侧影在心里摇头一叹,笑道:“进不进去倒罢了。只是,与十方禅师的赏荷之约,不知小姐如何打算。”

      叶徽诧异,他如何得知?师傅是不会说于他的,定是那日他去的早了,听见了。便偏头抬眼去看长孙云扬,眼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了他身后的一墙不知名的爬藤上。

      长孙云扬心道:“嗯,终于肯正眼瞧我了么。”

      “自然是有约必赴。”叶徽看着茂盛的植物,清香细白的小花一簇一簇,光斑点点,撒满绿色的锦缎。花开自在。

      长孙云扬道:“如此,十方禅师来函之日,亦请小姐送书与王府告知,可好。”

      叶徽更是不解,在心里冷笑:我能说不么,到底是王爷,言行间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呐。叶徽虽是不甘,也只得低眉顺眼的答道:“王爷有命,叶徽怎敢违抗。”

      长孙云扬微微一笑,斜眉飞入了鬓角,眼睛里闪着清水温柔的光,道:“牙尖嘴利的丫头,清水塘再见罢。”说完,留下微愣的叶徽,如仙人一般的去了。

      叶徽研究着这一笑的含义,可直到他的身影隐没,仍旧不能肯定。那神情真象她是个娇纵的千金小姐似的,叫人费解。我不是叶徽么?!叶徽可不是什么千金!

      叶徽嘲讽的笑笑,继而回复她从从容容的态度,回了叶府。

      红袖居里,晋词慕静静的立于书桌一侧,看相思洗笔收案,良久不语。

      相思吩咐小环来端了洗笔出去。才道:“云公子送叶徽回府,故先去了,说改日向你赔罪。”

      晋词慕道了声“不敢”,便没了下文。相思亦不语,默了半晌。

      晋词慕道:“明年科考,我欲一试。”

      相思笑道:“是么,预祝公子金榜题名。”

      晋词慕道:“我会,且定中状元。”

      相思漫不经心的应道:“相思拭目以待。”

      却听晋词慕道:“我若中了状元,相思,你……你可愿做状元夫人?”

      傻子,傻子,你若真中了状元,岂能取一个花魁做夫人!相思娇然一笑,道:“可是读书读糊涂了?你应不应考,中不中状元,全不与我相干。从前相思是满庭坊的花魁娘子,往后亦是。而你晋词慕,无论是如今的晋二公子,或是将来的晋状元,总是将军府秦小姐的未婚夫。你当真不明白么?”

      晋词慕垂下眼帘,黯然叹道:“你是谁,我又是谁,并不要紧。秦小姐也不要紧。我拿定了注意,清清楚楚的知道,我想要的妻子——相伴到老的人是谁。可你呢,相思,是不明白。你还不曾尝试,已然盖棺定论,生生的将此一世葬送了。”

      晋词慕扣住相思的手腕儿,哀声道:“相思,请你尽力一试,我晋词慕定不负你。”

      相思任由手腕被攥的疼痛钻心,越发笑得妖娆,眼如弯月,樱唇轻启,道:“晋公子倒真说笑起来了。公子是风月场里混迹的人,怎么能说这种话。先叫人当真,痴痴的盼一场,再叫人伤心,弄得肝肠寸断,心如死灰么?而你晋公子照旧风流潇洒?这比杀人还狠呢,晋公子。”

      转而凉声道:“何况,晋公子怎么断定,我相思不随你,就是藏送此生呢?焉知这世上除了你晋词慕,相思便配不得更好的人了?”

      她笑得这样美,春风桃花一样,灼灼而殇。晋词慕恨恨的盯着她的脸,逼视着她。相思依旧在笑,眼睛也在笑,眸子里笑的讽刺,笑得轻蔑。

      晋词慕终于颓丧的垮下双肩,神彩尽失。他松开了相思的手,背身喃喃道:“你总不肯相信我,不肯相信我……”

      相思好似劫后余生,跌坐进太师椅里,梳理自己的气息。双手扶着椅靠,冷眼去看他。

      幸好晋词慕是拿定了注意的人,固然神伤心痛,只在真切的失意、低落里徘徊了片刻,略一思量,便能振作精神。待他转过身面对相思的时候,已换了一脸的胜券在握。

      晋词慕声调轻缓,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是不可靠的。或许我那里不足,你才不敢下注一赌。我该反省才是。相思,下次,下次我来,你便不会不信我了。”

      相思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自信飞扬的笑,自信飞扬的离去。他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晋词慕了,我甚至没请他坐下喝杯茶,相思想。

      “逝者如斯夫。”叶徽拈着十方禅师遣人送来的信函,发愁的坐在灯下念着孔圣人的话。时日不觉就过了,师傅的信也到了,如何是好?师傅的好意不能拒绝,可又着实不喜与那平南王敷衍。

      指尖的信封翻来覆去的转一遍,正面朝上时。叶徽起身往正房里去。

      到了太傅夫妇跟前,太傅夫人已卸了钗环,于灯下绣观音像,太傅于案前执卷默读。见叶徽来了,夫妇二人相视一笑。

      太傅夫人便道:“是蟾儿?!方才请安时有话忘了说么,为何二更了还不曾歇息?”

      果然爹娘已知晓了。叶徽心知瞒不过了,低头对着绣像先道:“母亲的绣工,蟾儿怎么也赶不上。”见父母亲并不接话,等他招供。叶徽只好央道:“蟾儿认罪来了,求爹娘莫要生气。”

      太傅夫人听了,收了针,拉叶徽坐于榻上,道:“等了你好几日,今日才肯开金口么。”

      叶徽有愧,看了看母亲,又去看父亲。

      太傅便道:“你且说来听听。”

      叶徽于是从法华寺禅房内遇见长孙云扬起,至五日前在满庭坊碰见他,又如何送她回府,详尽的说了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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