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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会 ...

  •   太傅却问道:“自你救了那女子起,这一年来,我们知道的,不知道的,你总计去了几次满庭坊?”

      叶徽心里咯噔一下,答道:“约有七八次。”

      太傅也不温不火,又问道:“你这般的荒唐,那女子不曾规劝过你么?”

      叶徽温顺的答道:“女儿有失体统礼法,已知罪尤,今后再不去了。”

      太傅装作漫不经心道:“嗯,只是风尘相交,故而能随地的抛开么?”

      叶徽一喜,疑惑的叫了一声:“爹。”答道:“并不是,因商定了,今后就在陶然居相见。”

      太傅沉吟片刻,道:“那女子原来可是姓梅?”

      叶徽奇道:“爹爹如何得知?”

      太傅微微一笑,道:“正因为我知道她姓梅,你才能任性胡来。五年前,荆州刺史梅钦,五次上疏为政治失利的杨右丞辩白陈情,却被先皇以霍乱朝纲,私心谋反之罪,处以死刑。仅遗一女,名凌初,梅钦死后便下落不明。”

      叶徽问道:“相思是梅凌初么?”

      太傅道:“梅钦与我是同乡,又是一榜同科的进士。梅凌初失踪时,我尚在狱中,后来曾着意打探,前年得了消息,才知她流落到了满庭坊。”

      叶徽叹道:“真是意想不到,她本在荆州,辗转到了京城,是要来投奔爹爹的。我们却弃之不顾。而今她明知我是叶太傅家的小姐,却仍心无嫌隙同我交好。爹爹,怎生想个法子,救一救她。”

      太傅摇头道:“她已是风尘之身,且名满京城。如何救得?起初,爹也不是没想过,但无论那般,终究不得圆满。到底,我是对梅钦不起了。”

      叶徽情知如此,心中也仍是不快,闷闷的道:“爹爹又是为什么准许女儿与凌初结交呢?”

      太傅闻言,敛容道:“蟾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爹都希望你能勉力尽心,方不负人生一世,不负了你自己。

      关于赏荷之事,平南王行事时常出人意表、不拘小节。爹也不明其意。但追其起因,你亦难脱罪责。还需你自己多方斟酌,慎重处事。”

      叶徽偎着太傅夫人,默然不语。太傅夫人摩挲着女儿的头发,轻声道:“娘虽觉得闺阁女子不宜妄行妄言,可你自来有主张。平南王眼前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又一向呼风唤雨,绝不可开罪于他。你需周全行事,休再任性了。”

      叶徽点点头,思量一番,福身道:“多谢爹娘。爹跟娘早些安寝罢,女儿告退了。”

      第二日早上,叶徽将十方禅师的书信连同信封装进了一个大一些的信封里,上书:平南王启。叫人送去了平南王府。又叫白沙绯雪帮着梳洗打扮,预备赴约。叶徽装扮毕,想了想,又插上凌初送她的那支玉簪——本来这几日都是戴着的,今日也仍旧戴着吧。至辰时,叶徽自觉衣着得体了,便带着白沙绯雪,乘车去法华寺。

      叶徽坐在马车里,想着连日来事故频出,麻烦不断,许是自己该谨言慎行一段时日了,再不然到了法华寺虔诚的求求佛祖罢。

      那俏皮丫头白沙见小姐静思无语,怎么肯安静?拉着叶徽的衣袖问道:“小姐怎么去的这样早?等那平南王收到小姐的信,再到法华寺,只怕要到下午呢。”

      叶徽撇撇嘴,道:“哼,我去法华寺是为他么?只有早早的赶在他前面去了,我才能清清静静的赏我的荷花。”

      白沙笑道:“小姐既知道平南王要去,就算咱们先去了,赏荷也赏得不安心呐。”

      绯雪接口道:“今日的约会,小姐预备全力应酬么?”

      叶徽道:“还不知他是何用意呢,先敷衍着总不会有错。”

      白沙奇道:“虽说他与大人曾有三个月的师徒情份,但大人已是个半隐退的文官了。这样一个名动朝野的人物,是为了什么缘故亲近咱们家呢?”

      绯雪笑道:“你说错了,他单单只结识了小姐,并不曾亲近咱们家大人。”

      叶徽皱眉道:“我有什么地方希奇,还是有什么招摇之处么?”

      白沙不以为然,冷笑道:“小姐长得倒是不希奇,可希奇招摇的事作得还少么?”

      绯雪点点头,敛容附和:“正是如此。”

      叶徽面色不改,明知故问的回了一句:“有么?”便唉声叹气的靠着绯雪道:“白沙欺负我就罢了,如今连你欺负我了。”

      绯雪好笑道:“还当自己是个孩子么,这样撒娇儿?”

      白沙见他装出不胜可怜的模样儿,索性也倒在他身上,委委屈屈的道:“你几时不欺负我两个,我与绯雪就阿弥陀佛了,怎敢欺负小姐你?”

      二人听了,忍不住好笑。叶徽作势要打,白沙忙躲开了,绯雪拉住叶徽的手道:“瞧你,鬓角也乱了,衣衫也皱了。这发式亏得我俩替你梳了一早上。还不安分些,难道要回府重新装扮么?”

      叶徽听了,才收了手,正经的坐好了,教白沙替他理鬓,绯雪帮着整衫。

      十方禅师的信函送去平南王府时,长孙云扬尚未下朝回府。直至巳时回府,有案牍劳形,午时陪太妃用膳,及未时,方到得法华寺。

      叶徽已算好长孙云扬必是午后来寺。自自在在的与十方禅师赏荷叙话,受用了一上午。寺里用过了午膳,坐在清水塘中的清风亭里,与十方禅师喝着茶恭候平南王光临。

      清风徐徐、荷香阵阵里,长孙云扬终于姗姗而来。十方与叶徽远远的看他来了,俱起身相迎。三人含笑相对,彼此见过。

      长孙云扬打量着叶徽。

      叶徽向来不喜装饰,今日仍只淡淡的画了眉,略敷薄粉,连唇上的胭脂也兑水化得极淡。配了一身碎花镂空荷叶滚边的丝裙,白底染绿,从衣摆往上,由深到浅,像宣纸上的水墨一般渐渐晕开。零星的点缀着刺绣的几朵胭红。长孙云扬心里赞道:“这如画的衣裳更衬得她清雅飘逸了。”

      后然他看见了叶徽发髻上的白玉簪,眼里的笑意愈浓。

      叶徽一见他,便想起那日他笑着说:“真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情状,那时温柔带笑的样子,同眼前雍容大方的人慢慢重叠融合。叶徽暗自心惊——为这微微的失神,还有些莫名的气恼。但十五年来被教养出的仪节与风度,让她很快抚平心底的浅浅涟漪,面上始终是含笑自若的样子。

      十方禅师还要为二人引见,长孙云扬笑说已见过面的。十方禅师看向叶徽,叶徽亦说认得。十方禅师于是说,原来二位皆是有佛缘的人。三人遂分宾主各自落座。

      叶徽本来严阵以待,不敢十分的随性。不料长孙云扬先向主人十方禅师道了谢,再夸了一回这清水塘的荷花,接着就说起了荷花的品性,不紧不慢、谈笑风生。叶徽觉得他这样的和煦平淡,似乎更像一位风流名士,而教人忘了他本是尊贵的平南王。

      相谈渐欢,叶徽也渐渐的松心了。

      这清风亭外,有她最喜爱的莲花,还有怡人清风送来丝丝缕缕的荷香;亭内有她钦敬的师长,和一位皎如玉树的翩翩才子;说着一些或者无关紧要的话,喝着新贡的绿茶。叶徽一时忘形,抛开了女儿家的矜持,毫无拘束的与他二人尽兴言谈。

      “荷花自是高洁,但荷花与天底下的花都还有一样好处。时令一到,便开花吐蕊。是否有人欣赏、称赞,全不在意,只自顾自的开。名花开于苑,多被喜爱赞美。可花时一过,它也自顾自的败了,更不因你的爱惜挽留而多开一日。闲花生于野,默默无闻,无人赏识,一样开的繁茂。花开花落,全凭他自己,半点儿不由人。”叶徽道。

      “小姐见解独到,颇有些趣味。照此说来,世上一切的花草树木俱有此禀性呢。”长孙云扬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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