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金兰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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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云扬虽镇定，面上却是大不自在。他向相思道：“这便是真话，娘子才名满京都，自担得起‘倾国倾城’四字。”
相思面生怒色，冷哼道：“公子说笑了，我这等风尘女子，便是倾国倾城的褒姒，又哪里找一个肯我倾国倾城的周幽王？”
相思说得似笑非笑，定定的看着长孙云扬。
叶徽知道这情形是大大的不妙，且饶有意趣。只好作壁上观的。
那长孙云扬转眼已脸色如常，轻轻的笑道：“娘子是怪我没请词慕兄一同来么？那真是我的过错了。”
叶徽心道：“好个金蝉脱壳，滴水不漏推得干干净净。”
相思不说话，两汪秋水似的眼睛直瞅着长孙云扬，分明是在问他：你真不知道么？
长孙云扬只当看不见，仍旧云淡风轻的笑道：“娘子毋须忧心，我去叫人请他，他必定来的。”便转身走出门外如此吩咐他的心腹随从长信，长信领命去了。
相思欲要阻拦，话到嘴边也未出口。叶徽喝着小环才泡好的香片，悠闲的看她跺脚叹息。
长孙云扬再进来时，相思已捧上一杯香茶奉于他，眉眼含笑，温温柔柔地道：“这是新藏的梅花香片，请公子品品。”那份殷勤之意自是叶徽享不到的。
长孙云扬只得接过饮了，赞道：“清甜芬芳，好茶。多谢娘子了。”
叶徽暗笑，想：最难消受美人恩，你慢慢享用罢。到时那呆书生一来，不是三言两语能脱身的。于是向相思道：“我已出来多时了，如今茶已喝过，我该回去了。”
相思道：“时辰尚早，再坐坐也无妨。我还有话没和你说呢。”
叶徽问道：“什么话？我等着听。”
相思道：“急什么呢。云公子请坐，相思去去就来。”长孙云扬点点头，自去看那四壁上的字画。
相思便拉了叶徽的手道：“你随我来。”二人往里间去。相思带着叶徽到了自己的卧房，开了檀木雕花奁盒，取出一支通体莹白温润的玉簪。递于叶徽道：“这是我托晋公子寻的，本有两只，有个名叫‘撰潇湘’。我留一支，一支给你。”
叶徽奇道：“名字起的有些意思，还是蓝田羊脂玉。只是我不能凭白无故的收下，你的东西不是容易得来的。”
相思推叶徽到铜镜前坐下，替她解开头发，重新挽了髻，换上玉簪。瞧着镜子里的人笑道：“怎会是平白无故？我感激你救了我，念着你的好，时时的留心计较着。再者姊妹之间首饰衣物的来往也平常。你虽非俗人，但竟肯屈尊叫我作姐姐，常人实难至此，我不能不感恩萦怀。你收下簪子，权当我俩金兰之交的凭证。”
叶徽对镜照了一番，但见这人男衫束发却面白颐长，实是一大破绽，怪不得改装失败。自己批评着，转身又笑道：“啊呀，起初我不知缘由的凑热闹，与人竞价，稀里糊涂的买了一个姐姐。为如何能瞒住这顽劣出格的行径，苦恼担忧的许久不敢出门呢。若说其他，同为女子的，便生之不幸。我不过以小不幸救你于大不幸，终究免不得女儿身，脱不开女儿命。算得了什么？”
相思笑道：“你不是甘心伏命的脾性。什么礼法体统你全不放在眼里，外面敷衍的干净，人后却躲在逍遥自在国里，图个清静安逸。是不是？更不知道哪一天，还会闹出怎样的大动静儿。”
叶徽笑道：“你不仅是花魁，还是个博士，兼而做个半仙。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
相思嫣然道：“你有本领不施展，我也无奈何。是谁说要回去的？还赖在这里作什么？”
叶徽起身道：“你不用撵逐，我早想走了，我可不留恋这温柔乡。再寻空儿来看你罢。”
相思忙道：“不好。”
叶徽诧异的回头，不解的望着她。
相思道：“我立个规矩，今后若要见面，凭是谁，叫人递个帖子，就在陶然居相候。太傅家女公子的身份总是非同小可，瞒得再好也不能万无一失。若闲言歪话沾染上身，好比鲜亮的白羽搀进杂色，未免遗憾。”看见了叶徽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又道：“你又有什么古怪的念头，笑得这样不正经？”
叶徽笑吟吟瞅着相思，缓缓地道：“我们这般的曲曲折折，像不像那戏里的才子佳人暗期幽会？”
说得相思也撑不住，笑道：“竟不害臊。你也问问你自己，能做得了才子么？快不要在此说嘴弄舌，趁早请回罢，我这就送尊驾出去。”
叶徽仍旧笑道：“好么，我立刻就走。”
说时两人已出来厅堂。长孙云扬见了，迎上来含笑而立，并不说话。
相思便赔礼道：“相思冒昧，请云公子再坐坐。”顿一顿，打量着叶徽着的是男装，故意春风盈笑道：“相思送叶公子下楼。”
叶徽道：“楼下又不是火海刀山。你也不能送我到家门口。送与不送倒没什么分别。”
相思道：“依你便是。”于是走出门外靠着栏杆唤先时的小环来替叶徽领路。方欲进去，听见有人言语。她有心要听听二人说些什么话，便止住了脚步，背靠着栏杆好整以暇。
只听得里面长孙云扬道：“小姐是千金，还是有人送一送，方称得身份。”
叶徽淡淡一笑，道：“公子玩笑了。若应酬宴会，确是要教人迎送才有体面，才是礼数。既来得此处，怎么敢讲排场身份。”
长孙云扬不以为意，笑道：“小姐是礼佛之人，岂不闻‘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送与不送既无分别，教在下送送又何妨？”
相思在外猜想：叶徽答是不答应呢？多半不会答应的，大约正盘算着怎么好不着痕迹的绝了他的念头，不使两下里难堪。
却听叶徽道：“话虽如此。云公子可是忘了，红袖居的主人是姐姐呢。”继而向门外高声道：“姐姐可还在？”
相思暗道：“果然淘气，怎么拿我来做挡箭牌。”一边随口应着：“有什么事？”才慢慢地走了进来。
叶徽直直的看着相思，眨眨眼睛反问道：“姐姐有事么，没事我就走了。”
相思接着了眼风，看着长孙云扬道：“方才听见云公子要走，是不是呢？”
长孙云扬道：“先送小姐走，待到词慕兄来了，便请娘子代为转告。”
相思笑道：“云公子先走，却叫晋公子白走一遭么？”
长孙云扬笑道：“日后再向词慕兄告罪罢。何况能进得红袖居的门槛，并不算白走一遭。”
相思知他心意已定，十分阻拦不了。看来叶徽并不知道他是谁，需得点破他的身份，叫她小心应对。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缘分呢？世上阴差阳错的事太多，不能不提防着。
转念之间，相思开口道：“公子以为无碍，相思这里也无妨。恐怕两位还不认得彼此罢。相思为你们引见可好？”
长孙云扬知晓叶徽的身份，了然在胸。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徽。落则觉得毫无必要，很替自己招惹了麻烦而伤神。
相思便先向长孙云扬道：“这位是太傅叶家的小姐。”
长孙云扬点头道：“幸会。”
相思又道：“这位云公子，是平南王府的云公子。”
叶徽听见弦外有音，转而想到平南王的名讳，立时明白了眼前的气度不凡的云公子便是平南王长孙云扬。不免吃了一惊，更加的觉得沮丧。面上却要不动声色。反正男装，就势一拱手，道：“见过平南王爷。”
长孙云扬道：“此处不讲虚礼。免罢。”又道：“相思姑娘，改日再谢你。”
相思含笑道：“云公子严重了。”心里想：“谢我什么？谢我认得叶徽么？叶徽你千万不要怨我啊!”
长孙云扬向叶徽道：“我们该告辞了。”
叶徽明知势在必行，嘴上还是说：“叶徽不敢劳动王爷，请王爷收回承命。”
长孙云扬微微一笑：“不是说好，不讲虚礼么？走罢。”
叶徽向来认为凡事不可强求，奉行“尽人事，听天命”的老话。眼见事成定局，便早已释然，脸上就露出了一贯无可无不可的淡笑，道：“有劳王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兰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