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惊宴 ...

  •   叶徽这里却要于各家夫人、小姐处一一的问安见礼。平南太妃冷眼观其行事,觉得这太傅的女公子在席间闺秀群芳中虽容貌只能添陪末座,但她这一行下来敷衍周全、端雅柔和,应对的行云流水,毫不拘泥;竟有一种潇洒自如、高超飘逸的态度。平南妃心里称赏称奇,又看他人:

      明石郡主尚小,还是孩童的天真烂漫;至于各家小姐呢,年纪轻一些的,也被教养的端庄有礼,只是神色间时而会流露出轻浮的破绽;年纪长一些的,则含蓄自持太过,略有拘谨之嫌;灵活圆滑一些的,又藏不住刻意雕琢的形迹,终不如叶徽天生自然。

      平南太妃品度一番,唤了近身宫女,教她去请太傅女公子来自己身边陪坐。
      那宫女忽然来请,叶徽心里疑惑,转身看向平南太妃。见她正看着自己,笑容温柔,叶徽更是不解。她母亲太傅夫人道:“太妃请你陪坐,你去了才不算失礼。”那宫女就引着叶徽去了。

      叶徽陪在平南太妃身边竭心尽力的周旋应酬,这顿斋饭便吃得甚是辛苦。白沙绯雪在旁,也不肯自己便宜,时时小心注意。忍不住拿别家小姐同自己的小姐比较:

      顾家小姐艳丽无双,容色最美,眉宇间便稍有倨傲;李家两位女公子不及顾小姐艳丽,但五官精致、面庞清秀,大小姐温文娴静、二小姐举止活泼精灵,姿态之美亦不逊于顾小姐;抚远将军家的小姐明眸皓齿、轮廓分明,或是因出身将门,所以英姿飒爽另有一种美态;蓝家双姝是出了名的双生美人,大小姐安静淡然、二小姐温和可亲,很是瞩目;户部尚书家的女公子才名盛负,擅于书画,是位书卷气的美人;礼部尚书家的女公子气质清雅,行动处仪态万方,令人见而忘俗。

      如此说来,自家小姐似乎黯然失色。其实非也,白沙绯雪心中所想与平南太妃无异。小姐叶徽在这一群各有千秋的名门淑女面前决不卑怯,处处谦和有礼、色色照顾妥贴。不见矫揉造作只显落落大方,衣香袂影里翩然出尘。把私下里那种懒散不羁的形态收得踪迹全无,简直换了个人。

      众女子低低的笑语,柔雅如清流潺潺的溪水,散落在杯盏之间。叶徽替平南太妃满上酒,一手执壶,一手提着裙摆往对面明石郡王妃那里,也要给她斟酒。轻轻稳稳的越过两三个人,一时不防,脚下一个趔趄,叶徽身子前倾出去,半壶素酒尽数折在了面前顾家小姐顾子筠烟罗绯色的绫裙上。

      酒水瞬时晕染了轻纱软缎,愈红愈艳。顾子筠低呼一声,受惊似的扬手拍向叶徽执壶的左手。

      这酒壶若是落地,不过一声脆响,碎了瓷壶泼了美酒不要紧。但这声响势必会惊扰室内众人,一惊一乍,宴席上表面维持的和乐融融也会随之破裂。如此莽撞失礼,叶徽便就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叶徽运劲,稳住了手中脱手欲飞的白瓷壶。眸子里余光已扫见桌子底下顾子筠收回一半来不及隐藏的一只绣花鞋。

      “顾姐姐……”叶徽神色恭谦,面露歉疚,酒壶放回桌上,枉顾泛红充血的手背,垂头向顾子筠福了一福赔了大礼,轻声道:“叶徽莽撞,湿了顾姐姐的衣衫,对不住的很。姐姐大人大量,望请勿要见怪!”

      不等顾子筠回应,转身对太妃福道:“叶徽扰了太妃的兴致,请太妃责罚!”

      太妃心喜叶徽浑然天成的态度。有心调解,含笑道:“一时失手,不是什么大过。子筠不是小心眼的人,受了你一礼,也不会怪罪了。”

      “子筠,是不是?”一边问顾子筠,一边招手吩咐侍女带顾小姐去更衣。

      顾子筠起身,瞟了瞟叶徽:“是,无甚大碍。”

      叶徽向她赔笑。

      顾子筠像是看不见,垂眸遮去眼底的波澜,告了退跟着侍女去了。再回来时,言笑如常,眉间依然带着抹不去的傲色。

      好不容易斋饭吃完,宴罢将散。明石郡王妃带着郡主先告辞去了,各家夫人才陆续向平南太妃告辞。叶徽不便就走,同太傅夫人等众人散尽了,方能脱身回府。

      等太傅夫人与叶徽离开朱楼。平南太妃走进内室屏风里边,笑着问那站起来行礼的人:“你既已来了,怎么不出去与各家夫人问安呢?”

      长孙云扬过来扶平南太妃坐下,笑答道:“母亲请的都是女客,我出去了,恐她们不自在,倒添麻烦。”

      平南太妃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索性由着你,看看你能躲懒到几时。”

      长孙云扬笑道:“儿臣不敢。母亲这里收拾停当了么?若妥了我们回王府罢。”

      太妃便问先前扶着她的仆妇银屏,银屏回说都收整齐了。于是平南太妃与长孙云扬去跟法华寺主持道谢,大家打道回王府。

      平南太妃与长孙云扬并不是一路来的法华寺,此时平南太妃便要长孙云扬过去同乘她的马车,银屏陪侍在内。

      因是马车,不能从清水河过。要绕道法华寺后的杉树林。太妃这一整天还不曾安歇过,上车之后一直靠着马车假寐养神。长孙云扬便安安静静的坐着。

      进了杉树林里,树林内杉树笔直冲天,苍翠葱郁。没了人声鼎沸,那马蹄的“嘚嘚”声、车轮的“辘辘”声格外清晰。太妃便睁开眼睛,向银屏道:“打起帘子,让他们把车驾得慢一些,我看看杉树有结果没有。”说完嘴角含笑睨着长孙云扬。长孙云扬并不接话,只是温文尔雅的笑。

      银屏答应一声吩咐了车夫,就笑道:“太妃想是忘记了,杉木也是秋天才结果的,还要等好长一段时日呢。”

      太妃看着窗外道:“是么,大概是我总盼着它能结果,所以记错了。”

      这话意有所指得太明显了。长孙云扬再不能以笑带过,恳切的同她母亲说道:“母亲白盼着也没有用。时候到了,它自然会结果的。”

      太妃听了也不理他,自与银屏说话:“叶太傅家的女公子,我们从前小看她了。”

      银屏想到斋饭时的情景,点头道:“叶小姐今日的确出色。风采之盛出乎意外,连顾家小姐也比下去了。怎么以往没瞧出来呢?”

      太妃笑道:“这是她藏得太好的缘故。此次大概是她意想不到的,又不肯使她母亲在人前失色,到底就把这才华外显了。”

      银屏不解道:“藏拙是有的,但不愿出众,却是为何呢?”

      太妃道:“这就不能知晓了,或是太傅夫人来往应酬的多了,深知其中的辛苦繁难,便舍不得女儿同受此苦罢。”

      长孙云扬本来笑着听她两个说话,听见平南太妃这样说,便趁此说服母亲道:“母亲如觉得辛苦,日后少请些宴席茶会,也免得劳神费思。儿不想母亲太操心。”

      太妃若有所思,笑道:“你以为我今日请宴,是为你选王妃、找朵花牵牛么?”

      长孙云扬失笑道:“即便我是牛,那朵花却太可怜了。”

      太妃道:“那么娘且问你,长孙牛郎的织女是那个?”

      长孙云扬道:“就是那叶家的叶徽小姐,母亲觉得如何?”

      太妃道:“此话当真,你的眼睛里不是只有那些恃才而傲、孤高清冷的女子么?”

      长孙云扬笑道:“母亲竟已知道,儿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太妃叹道:“谁知道你等的人何时才能现身?”

      长孙云扬道:“请母亲听我说,姻缘之事本不能强求,总要称心如意才好。时候到了等的人自会现身,母亲请放下心来罢。”

      银屏怕他母子俩个伤了和气,笑着劝慰道:“王爷说得是。天上有月老神仙,地下有红娘冰人,太妃很可以不用担忧的。”

      太妃道:“虽说如此,但为娘的有几个安逸自在的?”说完就不再言语了。

      长孙云扬始终一副微微的笑脸,轻声细语的来哄他的母亲。到了闹市,银屏吩咐车夫加快了速度。前后的仪丈,侍婢的绣车,挟着太妃的八宝锦车。浩浩荡荡的一路车马扬尘回去王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