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化女法爷重生之路》米赫里

6、第六章 公主

　　脱下甲胄的札贝拉公主是个腼腆的姑娘，她肤色瓷白，有一头扎眼的金红秀发，穿着简单的黑白两色裙服。

　　“多谢你当时搭救。”公主与希瑟尔保持着安全距离，点头致谢。

　　即使不用上思想侦测法术，希瑟尔也能猜到公主现在很紧张。对此，希瑟尔表示理解：谁见到邪魔不会保持戒备呢？实际上，两人是见过面的：墨林也属于人类联邦。由于联邦议长常年为冬船君主担任，每年的联邦新年晚宴都在冬船举行，墨林的王室成员自然也要参加。

　　札贝拉公主乃是墨林国王温图六世的第二任妻子所出。由于生下来是个女孩，她从小就不被重视。再加上三年后她的母亲便被温图六世砍了脑袋、她也沦为私生女，她的处境更是艰难。

　　不过，在之后的几任妻子终于为他诞下男嗣后，温图六世对女儿们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这也是札贝拉得以随父王出席联邦新年宴等重要场合的缘故。

　　当然了，公主殿下没有认出希瑟尔。她想象力再丰富，也不会把一头朱格罗魔和冬船的王太女埃莉诺联系到一起。更何况为了避免吓到公主，希瑟尔特意给自己施了个化形法术，此刻她的外貌就是个普通人类女性。

　　“不必太客气，殿下。”希瑟尔说，“我当时主要是为了自保，救您倒在其次。”

　　“不管怎样，您都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您，我就死定了。”公主坚持。

　　从某种意义上，公主说的没错。温图六世都把她送来当佣兵了，显然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女儿的死活。要他下血本治疗孢子寄生，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完后，札贝拉公主就示意身后的随从向希瑟尔献上一只小木匣。

　　“这是精神舒缓药剂，可以缓解神经接驳的疼痛。用在考核时第一次穿上真正的甲胄的时候，特别有效！”在希瑟尔打开木匣，暴露出其中的药瓶时，公主笑眯眯地介绍说，“是公会会长詹恩的儿子波戈送给我的。我分你一罐。”

　　是公会会长的收藏啊。希瑟尔记得这位会长行踪不定，很少在铁之森露面，是个接近传奇的人物。虽然公会的会长之位并非世袭，但詹恩一直着力培养他的独子波戈（因为公会要求抛却一切俗世纽带，所以詹恩从未公开承认过波戈是他的儿子，可明眼人都知道两人的父子关系），所以大家都把波戈当内定的下一任会长看待。

　　能和波戈说上话，还收到对方如此珍贵的馈赠，看来公主来铁之森并非仅仅是成为一名佣兵那么简单。

　　小心翼翼地，希瑟尔合拢木匣，将其捧在手中：“谢谢。”

　　前世十六年都作为邪魔活着，她几乎忘光了年少时学的礼仪，因此只憋出一句简单的道谢。

　　札贝拉粲然一笑：“小事一桩。不知希恩你在正式成为一名佣兵后会去哪里游历呢？”

　　啊，居然是想把我招去墨林呀。希瑟尔猜出公主的意思，感到手中的木匣瞬间变得沉重了许多。

　　“我身为魔族，自然只能在混沌区域或幽暗地域活动吧。”她含糊地答道，同时疑惑地想：温图六世固然胆大，可与妻子离婚挑战联邦婚姻律法是一回事，接纳魔族进自己的国家就是另一回事了。

　　假如公主真的在发出邀约，那这邀约背后的意义可值得好好掂量。

　　“唔，我听说你是六个月前才从人类魔化的。难道你不想留在人类世界吗？穿上甲胄后，你不再需要以灵魂石为生，没有人会注意到你是魔族。”公主问，眼中闪着满满的期待，“以你的战斗和施法天赋……”

　　“谁知道呢？荣耀会指引我。”希瑟尔觉得手里的木匣更重了。

　　“那我跟你直说吧！我的父王想竞选下一任联邦议长。”公主干脆道。

　　联邦议长？

　　希瑟尔微微一怔：“什么？”

　　理论上，人类联邦确实是选举制，但不知何时起，每任议长都出自冬船王国。因此，人们经常把联邦议长和冬船国王划上等号。此刻骤然听说墨林国王要竞选议长，希瑟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冬船的王太女埃莉诺和她舅舅一起被炸死了！”

　　“是吗？可这和您父王竞选议长有什么关系？”希瑟尔压下听到自己“死讯”的不自然情绪，追问。

　　公主立即打开了话匣子：“关系大了。现任议长无能，人类诸国对联邦的松散统治早有不满。大家全因为相信下一任议长也就是埃莉诺能力挽狂澜，才勉强维持着对冬船王国的信任。现在埃莉诺死了，人类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忍受冬船派的政策啦！我们急需一个更强硬、能带来秩序的统治者，比如我的父王。”说到这里，公主脸上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我父王将成为人类联邦最伟大的议长。追随他大有前途。希恩，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震惊。此刻希瑟尔心中只剩下震惊。她记得上一世父王死后的确由墨林国王接管了人类联邦。但那是因为父王英勇就义，唯一的女儿索菲亚又太小，大家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

　　如果真像札贝拉说的那样，全人类早就厌烦了冬船的统治……

　　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不再是冬船的公主了。

　　如札贝拉所言，埃莉诺已死。

　　“谢谢您的推心置腹，我会好好考虑的。”希瑟尔最后向公主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

　　当天晚些时候。

　　“希瑟尔。”

　　抬眼，希瑟尔看到了丁的标志性暗红色面罩。

　　烛光下，面罩微微发亮，仿佛炭火。

　　“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丁平日里就沉闷的声音此刻更显庄重、肃穆，“明天，你就要接受神经接驳，正式穿戴上属于自己的甲胄。甲胄会损毁，接驳会老化，人心会变，但云雀的精神将陪伴你一生。”

　　“所以这是单身派对吗？”希瑟尔故作轻松地问，“我以为来训导我的会是金。”

　　“金在打造你的盔甲。今晚最后的工序就能完成。”丁解释道，接着呵呵笑了，“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能去看盔甲的样式。新娘在婚礼现场才可以看自己的婚纱。”

　　丁是高壮的熊地精，金是瘦小的蓝地精，但后者却是个远比前者优秀的铁匠。

　　希瑟尔没有接话，于是丁继续说：“穿戴上盔甲后，你将遗忘在过去生命中所受的幸福与苦难。为我打造盔甲的匠人曾告诉我，我们锻造甲胄时，其实也是在重铸灵魂。旧的灵魂熄灭，同时新的灵魂于火焰中诞生。

　　“从那以后，你必须时刻穿戴甲胄，你需要的和你排泄的都由它提供和处理。它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它就是你的生命。”

　　边说，丁边在希瑟尔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副铁铸面罩。

　　“我以为新娘不能看婚纱。”希瑟尔打趣，伸出自己皮肤粗硬、带着利爪的手，接过了这副面罩。

　　它呈现出光洁的银色，只在眼缝处涂成暗红——那是丁和金的颜色。

　　“我想最关键的设计还是让你先过目比较好。甲胄其余部分都是黑色的，但面罩……是金的主意，他说那天你胸口插着一把银剑。银色是你重生的象征。”

　　轻轻抚摸着面罩的光洁表面，希瑟尔感到胸口涌起了一股淡淡的哀伤。

　　旧的灵魂熄灭……但她真的能忘却自己旧的灵魂吗？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王和母后。在内心深处，她知道他们都深深地爱着她，且从未放弃过她。即使是前世要杀死她的大伯，也在动手前剖白说他像爱亲生女儿那样爱她。还有妹妹索菲亚，她亲爱的妹妹……

　　如果有一天，她和亲人们重逢了，又该怎么办？她能既做希瑟尔，又做埃莉诺吗？

　　他们，在她并未犯下杀戮罪行的情况下，会像札贝拉说的那样，不在意她的魔族身份吗？

　　她深深吸气呼气，摸着面罩的手开始颤抖。她面前有了一条崭新的路，这条路她在半年前就已经踏上了，可她现在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好紧张。

　　吸气，呼气。

　　从取自己的新名字起，希瑟尔就始终保留着对过去的某种执念。

　　希瑟尔的意思是荒原，但它也代表一种北方的花朵：欧石楠。欧石楠是她母亲艾玛王后最爱的花。

　　吸气，呼气。

　　太难了。她分不清这执念到底是真心，还是对过去身份的某种残念。

　　“谢谢你，我很喜欢它。它将象征我的生命和荣耀。”希瑟尔握住面罩，闭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