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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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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瑟尔全身一凛,飞快地转过身,恰好看见训练场的另一边,一名也穿着训练甲胄的新人正弯弓搭箭,向自己对面挥舞着眼柄的“瞳魔”瞄准。
他的箭矢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银光。希瑟尔意识到它准是由秘银打造。秘银极为稀有,是少数能穿透力场屏障、免疫解离射线的武器,因此很适合用来攻击瞳魔。只要命中瞳魔的眼睛,就有极大概率一击杀死一头高级魔物。
一击必杀,这表现就比希瑟尔刚刚亮眼多了。
但前提是,命中的对象确实是瞳魔,而非……别的什么。
不好!希瑟尔心下也警铃大作,但她的阻止声还未出口,那新人已经嗖地将箭射出。
他的箭并未卡在对面怪物的眼球上,而是直接唰地穿透了它,仿佛它是个气球似的。
新人动作一僵,显然意识到了不对。紧接着,那酷似瞳魔的怪物就真的像气球那样爆炸了。
“见鬼,是毒气孢子!”新人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脸转身就跑。
毒气孢子是一种圆球形的真菌属生物,因为其从瞳魔的尸体上长出,所以外观和瞳魔相仿——既长有形似眼球的凸起,又从外皮上伸出一条条仿佛眼柄的根茎,还能靠内部的轻气体像瞳魔那样悬浮在半空中。除非仔细甄别,否则很难发现二者的不同。
而误判二者,往往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因为杀死瞳魔必须破坏它的眼球。可一旦毒气孢子的外壳被戳破,它就会猛烈爆炸,同时喷射出一片剧毒的孢子云。
被生物吸入的孢子云会在其体内寄生,吸收它的养分,直至它于一天内死亡。
要清除吸入体内的孢子,又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有大魔鬼或大贤者给你施个起死回生级的治疗术,或者上古神祗齐齐复活来给你送祝福。
希瑟尔了解这些,因为上一世她作为魔王的首席弟子接受训练时,就曾在幽暗地域遇到过毒气孢子。当时她正在搜寻一群瞳魔,需要从一具瞳魔尸体上获得线索,而从尸体上面长出的毒气孢子中含有它生前的记忆碎片。为了获得那些记忆碎片,她不顾危险主动吸入了毒气孢子的孢子云。
被孢子寄生的过程极为痛苦,伴随着脑海中的各种恐怖幻象。只有最坚强的人才能从幻象中挣脱。即使成功挣脱,也会因营养流失而死。希瑟尔不愿回忆起自己是如何在地底冰冷的岩石上翻滚,与幻境作斗争的;但她的确记得斗争胜利后,自己想出的根除体内孢子的办法。
希瑟尔怎么也想不到,那段不堪的记忆会在这时派上用场。但在新人的箭脱手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按经验释放了自己目前能掌握的第二高环法术:
“九环,创世术”。
创世术往往在虚空位面施展,可以创造出一个不稳定的小宇宙。但如果它被在物质位面释放,则会达到相反的效果:新世界的能量和原世界的能量相互抵消,形成一片毫无生气的死区。
通过操纵创世术的强度,施术者可以精确控制该区域什么会消失,什么会继续存在。
随着创世的半径以希瑟尔为核心迅速扩散,它边界内的孢子云全部消隐无踪。
法术吞掉所有孢子云后,希瑟尔结束了施法。巨大的精神力消耗使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溅起灰黑色的尘土。原本训练场是泥地,边缘还长着野草,但经过一场能量中和,地面都变成了灰黑色、类似灰烬的粉粒。
………………………………………
“瞧她,肋骨断了吧!”丁喋喋不休道。
“丁!她只是刚施完法,太累了,才没有按操作规程直接坐下的。而且,说真的,这些训练用甲胄都老掉牙啦!真正的甲胄直接和你的神经相连,你可以随时想站就站、想坐就坐。”是金的声音,“要我说,去它的操作规程吧!”
“难道新生儿能不学走路就开始跑步吗?”丁立即反驳。
“这不一样!云雀在上,你就不能讲理一回——希瑟尔!你醒啦!”
希瑟尔眨眨眼。意识在缓慢地回到她的脑海里。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六个月前最初醒来的那张铺位上。
“发生了什么?”她犹豫地问。
“你肋骨断了。”丁开门见山地说。
“你救了大家!”金把丁挤到一边,兴奋地拍拍手,“天知道是谁不小心,居然往训练场上的瞳魔里混了一只毒气孢子。好在我们有你,希瑟尔·希恩。你是怎么想到的,用创世术来对付孢子云?太厉害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懂法术。”
没想到这质问来得这样快。希瑟尔在心里直叹气。六个月来,大家都把她当成一个因为魔化而主动自杀、又为公会所救的弃儿。弃儿会在魔化后拥有天生魔法感知能力,但这不代表他/她就能自行施法:施展法术所要的准备、精神力和手势等,都不是与生俱来的。希瑟尔能释放创世术,全靠前世的知识积累。
可这显然不是个能告诉金的理由。
“我……我在魔化前学习过一些法术。”她含糊不清地说,让自己的话语带上犹豫的情绪。
金当即意会她不愿详述,也没再追问,只是兴奋不减地点点头:“那太好了!想想吧,我觉醒施法天赋后,战斗能力强了不知道多少。而你……你甚至会货真价实的法术!我知道,云雀公会倡导甲胄战斗,但这不妨碍你用自己的特长辅助嘛。一个穿戴动力机甲的法师!那简直是——”
“金,我不会在战斗中使用法术。”希瑟尔打断了前辈的话。
这是实话。靠法术战斗会让她想起自己前世犯下的滔天罪行,想起父母眼中的恐惧,想起魔王“你注定要以绝对的力统治众族”的保证。现在她拥有了全新的生命,自然要换上全新的作战方式。
她不是贤者,也不是邪魔,她是佣兵。
至于更深层的原因嘛……无论这一世是什么在保护她免受魔王控心,希瑟尔都觉得这保护很可能不是永久的,也不是绝对的。因此,她决定尽可能不施展法术,以免引起魔王的注意。
当然,针对这保护,她也实施了一些研究。她发现整个铁之森都是魔力中性的。换而言之,纯用魔力无法感知到铁之森内部的任何生命。她不确定这是如何实现的,可能是靠某个庞大的中和魔法阵,但在铁之森游荡的这六个月里她并未发现周围有法阵的蛛丝马迹,向金询问也只得到了“云雀佣兵和魔法不对头”的玩笑性质回答。
总之,在研究取得一定进展前,还是别贸然使用法术为好。
这次,金点头时显得不情不愿。
“如果这是你自己的决定,那自然好。”
一阵尴尬的沉默。最后是丁再次开口了: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谁在眼魔中混进了毒气孢子。”
希瑟尔敏锐地抬起头:“我以为这只是个意外。”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下清楚,训练场上的瞳魔中骤然出现一只幽暗地域才有的毒气孢子,绝不仅仅是意外那么简单。
她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是如何从母亲处学习区分颠茄与醋栗的——两者的果实极为相似,但前者有毒,而后者是无害甘甜的水果。在她所处的上层阶级,没有什么比往一大盘醋栗中混上几颗颠茄更为致命了:无知的小孩子会将它们不加辨别地塞进嘴里。
想到这里,她缓缓地打了个寒战。
是有人想谋害她,才往瞳魔中混进了毒气孢子?
可理论上,应该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才对。
而且,就算有人知道了她的秘密,也没有理由必须置她于死地啊!
但前世,她的大伯就曾试图杀死她。
“墨林的札贝拉公主认为是有人在针对她。”金继续说道,“很可能是某个旧教派的人。”
“墨林的札贝拉公主?”希瑟尔一愣。
“啊,就是被你救下的那个新人。”丁回答说,“她很感激你,说是备了一份厚礼,要等你痊愈就奉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