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化女法爷重生之路》米赫里

3、第三章 云雀

　　离开王宫后，埃莉诺撕开了一张白天写好的传送卷轴，来到了都城南的科瑞特山上。这片地区因为有着上一次人魔大战的遗迹而人迹罕至，就连最大胆的猎户都不敢涉足。但埃莉诺很熟悉这里，因为上一世她率魔族大军攻打冬船都城时，就将大本营设立于此。

　　“血战中阵亡的同胞们会保佑我们！”她当年战前是如此对大军宣布的。

　　旧地重游，埃莉诺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她直接走在千年前的战场上，脚下是寸草不生的雪白盐滩，每踩一步都有深红的血水溅起。有人说这些盐是魔族撒的，为了彻底毁灭曾屹立于此的人类城市；也有人说是人类撒的，为了镇压游荡于此的怨灵。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很好的葬身之地。

　　深呼吸，埃莉诺盘腿坐下。东方天际已经开始放出亮光，预示着黎明的到来和崭新的一天的开始。而埃莉诺身上也在发生相似的变化。她能感到浑身发烫，皮肉都变得粘软。这是转化为贱魔的前兆。

　　所有转化为魔鬼的人类，无论是自愿堕落的，还是像她这样受了诅咒，都会首先变成贱魔。贱魔外表上看像是一团熔融的蜡，从中伸出模糊的人类五官和躯干。它的表情是痛苦的，肢体是扭曲的，话语是含糊不清的。除非受到高等魔鬼的指使，否则它只会根据本能——把更多无辜的灵魂吞噬进自己体内——行事。

　　整个转化过程极为痛苦：形态的重塑之痛还在其次，将记忆与旧形态剥离的痉挛更是足以致命。

　　通常，转化到这里就停止了。当然，之后该贱魔有可能得到晋升，进一步转化为下位魔。但在竞争残酷的魔渊，等待晋升的过程十分漫长。

　　可埃莉诺不同。她要一次性接连承受人类到贱魔、贱魔到下位魔、下位魔到上位魔的转化，全程可能持续一整天。

　　在这一整天中，她都将承受非人的折磨。而要缓解它，只能靠杀戮。

　　平静地，埃莉诺从次元储物袋中抽出一把针对魔鬼的银剑。由于转化已经开始，她握住银剑时，感到手掌上传来一阵烧灼的剧痛。

　　这不算什么。她告诉自己。

　　比起我原本要承受的，它不算什么。

　　她一只手稳稳地握住剑，另一只手小心地往剑刃上滴俗名野焰的绿色燃烧药剂。

　　剑刃嘶嘶作响，泛起黄绿的气泡，偶有火星喷溅。

　　准备就绪。

　　冬船的王长女埃莉诺艾玛温泽尔，最后望了一眼朝阳，将银剑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

　　等到日落时分，一直蔓延到天际的雪白盐地上，出现了两道黑色人影。一个高大壮实，一个纤细瘦长。随着他们越走越近，我们能看清两人从头到脚都覆盖着厚实的甲胄，身后背有硕大的蒸汽背包。他们每迈出几步，腰间的排气孔就喷出白汽。

　　高壮者手中握着一个罗盘似的物件。他走一段距离就会看它一眼，调整行走方向。纤瘦者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当太阳几乎要彻底沉下地平线时，他们来到了埃莉诺的尸体边。两人透过眼缝打量地上畸形的、冒着热气的人形生物，和它胸口已经熔化、但勉强能辨认出原来是一把剑的银坨坨。

　　在这躺卧的生物周边，汩汩血水从盐层下渗出，甚至有沸腾的趋势。

　　半晌，高壮者开口了。隔着甲胄，他的声音低沉而男女莫辨：“魔鬼。”

　　…………………………………………

　　埃莉诺没有料到自己还会醒来。

　　的确，普通魔鬼在魔渊之外的地方死亡，会化为一滩脓水，并于魔渊底层重生，恢复自己的全部力量。所以魔鬼，哪怕是最低等的贱魔，都很难被彻底杀死。

　　但朱格罗魔不同。它们无论在人界还是在魔渊被杀死，都无法复活。这是它们为拥有比同级魔鬼更强大的力量而付出的代价。

　　因此，埃莉诺闭上眼睛后，就没打算再睁开。

　　可现在她的眼睛的的确确睁开着。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道。它们在她上方纠缠交错，和粗大的铆钉一起呈现出某种独特的美感。

　　虽然在正步入蒸汽时代的大都市里生活了十六年，但埃莉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蒸汽管道。

　　由于原本有魔法动力，而且煤燃烧的污染太大，所以除了用于供暖外，蒸汽从未被大规模使用过。对各种巧妙机械的研究，也往往与神术重合。

　　但凭借着天生的魔法感知能力，埃莉诺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些管道是完全魔力中性的。

　　只是……机械而已。

　　等等，我天生的魔法感知能力？

　　人类是没有天生魔法感知力的。只有魔族才有“天赋施法等级”一说。

　　瞬间，埃莉诺仿佛遭了晴天霹雳，猛地坐起，打量自己的身体。

　　预料中突然运动导致的眩晕并未到来，她的视线和刚才一样清晰。

　　清晰地捕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首先是她的手。它如今呈蓝紫色，细长、结实，筋脉突出，骨节粗大，指尖弯曲成锋利的钩爪。

　　再就是她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了人类女性的特征，取而代之的是遒劲有力的肌肉，和其上一层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

　　她腰部以下被白色的亚麻被子遮盖着，但她不难想象它们此刻的模样。

　　至于她的脸……

　　她闭上眼，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

　　本应该是口鼻的地方空无一物，只能感受到如同鳄鱼皮的皮肤和其间凸出的骨质层。

　　颤抖着，埃莉诺重新睁眼，把手轻轻放在膝盖上。

　　我还活着。

　　而且我已经转化为了魔族。

　　我现在是一名次代朱格罗魔。

　　“啊，你醒了。”低沉的女声骤然响起，“欢迎来到公会，弃儿。”

　　埃莉诺眼皮一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发现自己正独自躺在一个有许多铺位的大房间里，而在房间的门口，赫然站着一名由钢铁武装到牙齿的纤瘦甲胄武士。

　　阳光透过门外的窗户，照在那武士的暗红盔甲上，给其镀上了一层耀目的金色。

　　武士的出现让埃莉诺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在铁之森。”她说，“你是云雀佣兵公会的人。”

　　上一世，埃莉诺作为魔族的二号人物，曾在为人魔大战做准备时，率军扫荡人界与魔渊边境处的混沌区域。在那段时间里，她的合作对象正是总部铁之森就位于混沌区域的传奇佣兵团：云雀。

　　这个名字得团中佣兵们的自称：钢铁森林中舞动的云雀。

　　而这云雀的翅膀，就是他们的机甲。

　　云雀佣兵公会的机甲，采用蒸汽动力，可使穿戴者拥有超出常人六七倍的力量和敏捷度。不少势力想模仿它，却都因缺乏两项关键条件：高效燃料和神经接驳技术而功败垂成。这使云雀始终牢牢把持世界第一佣兵公会的头衔。

　　当年，魔族发现了几条新的燃料矿脉。为了得到它们的地址，同时也肃清总部周围的不稳定因素，云雀的佣兵——其成员有人类也有魔鬼——非常愿意为魔族出力。

　　不过，他们信奉的理念：荣耀与自由，令等级森严的魔族社会十分不以为然。因此在短暂的联手后双方就分道扬镳了。对此埃莉诺还颇为遗憾——她喜欢并从某种意义上羡慕那些仗剑天涯的武士。

　　没想到，她这一世居然被云雀的人救了下来。

　　一时间，埃莉诺胸中五味杂陈。

　　“啊，反应挺快的嘛，弃儿。”门口的机甲武士歪歪头，他/她脖颈处的排气孔喷出一缕白汽。

　　“你叫我什么？”埃莉诺不禁问。

　　她现在没有嘴了，所以这问话是直接投射到对方的脑子里的。

　　武士的回答来得很快。

　　“我叫你？弃儿啊。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可不在少数，要么因为孩子畸形，要么因为家里饭不够吃了，要么……因为孩子魔化。当然，直接魔化成上位魔的弃儿我还是第一次见。看来你家里非富即贵，不然准舍不得把你抛尸荒野——要知道，你的骨头都值不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