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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焚岳山庄(一)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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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后,焚岳山庄便空出了好几个院子,供各路江湖人士休憩,戴云舟此举无疑又让焚岳山庄得了个慷慨的名声。
老庄主戴少焚,三年前便落下了病,终年卧床,如今名义上是戴云辉和戴云舟两兄弟在管理着山庄的事务,戴云辉管理起山庄却十分得心应手,故而戴云舟其实并不想插手太多。戴云辉刚从外地行商回来,便听说了赵奎一事,立刻加派了许多庄内医师为各门派人士疗伤,又确认云舟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那些失踪的各派弟子皆被留在了船上,大多数人都是中了蛊,至于那些心智不全的侍仆,据庾池所说,是孟城修炼的秘术导致的。
虽然庾池在那日在庾蝶吐血的情况下及时扭转了局势,但她的身份却十分暧昧,有人说她潜伏在赵奎身边多年,伺机而动,为的就是逃离的这一天,亦有人说她是因为失了赵奎的宠,恼羞成怒,反咬一口。也有人记恨着她下蛊,也有人因为她崔嵘的弟子而接近她,当然更多的人还是谈论着庾家小女儿的身份。
那日与赵奎一刀两断以后,不少年轻的后生都对她话语谈到的“庾氏大仇”一脸茫然,李塘秋就因为这个问题被李家的几个小徒弟缠了许久。
“七郎七郎,你就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吧,我们年少无知......”一个叫李星的少年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老了?”李塘秋敲了敲李星的脑袋,“真的想知道?”
李星睁着大眼睛,点头说道,“真的!”
“自己去问一下庾池不就知道了!”李塘秋撇了他一眼,“哥哥我很忙呢!”说完便摆手离开,留下李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
不过李塘秋可没有骗人,这两日可忙坏了他了,作为神医李玖的小辈,谎称自己不会医术都无人相信。他与其它医师一起,整日跑上跑下的。李家的几个徒弟,解蛊以后也帮着李塘秋照顾伤者。其实当日,庾池将所有人身上的蛊都解了以后,许多人只要休息两日便无大碍。但仍然有不少人没有中蛊,却遭到了非人的待遇。
比如,有几个倒霉蛋被赵奎放血放了整整一日,能捡回一口气已算是幸运了。总而言之,段王所作所为也算是和整个江湖都结下了梁子,他日相见,想必各路人士都不会手软。
而至于那些鬼兵,已被庾池独自“处理”掉了,至于这些人偶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而那个名为明修的鬼兵,却仍旧在庾池身边。
李塘秋伸了个懒腰,终于得了空隙,他便往庾池和庾蝶所在的院子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却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喂,你们......”李塘秋看着卢瑛和裴之砚躲在树后面,想开口唤他们,却被卢瑛拉到一旁,“嘘——”。卢瑛使了一个颜色,示意李塘秋往庾池的屋里看。
“怎、怎么了?”李塘秋一脸狐疑地看着卢瑛,顺着他的目光,只见屋子里层层珠帘后,已经醒来的庾池正在和裴之墨说话,两人靠得很近,情绪似乎都不太好。
“这这......嘿嘿......”李塘秋看到卢瑛一脸兴奋的模样,突然脸红。想起第一次见到裴之墨的那天夜里,那个少女似乎就是庾池。不过裴之砚却不以为然,“瑛瑛呀你还是别想太多了......”
“师姐的妹妹,是怎样的人呢?”卢瑛看着屋里的人思索着。
“我还以为你们都认识?”李塘秋随口问道,裴之砚遂说,“我们和庾家相识前,瑛儿还没有进阴阳谷。后来,庾家发生那样的事情......小蝶被宗主带走了,瑛儿后来成为小蝶的师弟时.....小池已经下落不明了。”
“也许是小蝶姐太厉害了,小池姐却甚少听人讲过......但我仍然记得很清楚,墨墨说小时候小池姐看书可是过目不忘的呢......”
“过目不忘......”李塘秋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女子的名字,想起当日庾泽阳盛名一时,庾家门庭若市,想不到多年以后,庾家的一对神童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裴大哥这么了解小池姑娘呀。”卢瑛笑嘻嘻地说道。
“是呀,我记得他们老是在一块看书,不过我倒觉得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裴之砚想了想。
“哦哦?”李塘秋和卢瑛瞬间来了兴趣,一脸好奇地看着之砚。“你们不知道,那个常荷,他小时候可总是缠着小池姐呢......”
“那姓常的小子?他整天臭着一张脸,没想到居然也有这一面......”卢瑛光是在脑海里想象着,就禁不住笑出了声。
李塘秋忆起那个常姓美少年,心里突然有个想法,说道,“常......他不会是常颐的儿子吧!”
裴之砚一惊,支支吾吾地说“你自己去问他呀!”
李塘秋扶额,虽然砚君并没有直说,但是他早该想到,当年常颐就住在庾泽阳家里,再加上之砚的母亲,三人并称为“楚地三绝”,关系自然是好,小孩相互认识也不奇怪。
“你们......在做什么?”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庾蝶淡淡的疑问,三人顿时神色一僵,回头对着庾蝶傻笑一番,仿佛做贼被抓了一般心虚,总不能说他们正在谈别人的闲话吧。
庾蝶气色已经比那日好太多,头发松松地挽着,一张脸五官姣好,气质素雅如兰,长身玉立,裙衫飘逸,让人完全不能和打斗中的她联想起来。
“师姐......没事,我们就是不大好意思进去。”卢瑛说道。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瑛儿,来,你还未见过小池......”庾蝶歪歪头,示意三人和她一起进去。
几人走近后,屋里原本谈话的二人似乎停了下来。裴之砚掀开一层层的珠帘,率先走了进来,只见庾池坐在床边,“小池姐,你身体感觉可好?”
“之砚,许久未见,已经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庾池带着恬静的笑容,直到庾蝶走到跟前,她嘴边泛起苦涩,直直地扑在庾蝶怀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
“小池我曾经以为你已经......这些年都还好么?”庾蝶只觉得心中有许多所问,却最后化成了这么一句。
小池拉了拉袖子,笑道,“不算好,不算坏,不过你看我这不是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你......”庾蝶听到小池这么说,心里对赵奎的怨气又加深了,“那丧心病狂的赵奎,我定要......”
“姐姐!”小池勉强说道,“别说他了......咦?这位就是姐姐的小师弟吧?长得水灵水灵的,你叫什么?”小池凑到卢瑛眼前,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卢瑛眨眨眼睛,一脸腼腆地说道,“我叫卢瑛,玉瑛的瑛。”庾池点点头,赞道,“美石似玉,水精谓之玉瑛。倒是适合你的好名字呢。”
卢瑛嘿嘿地笑了,心想她应该是在赞美自己,笑就对了。这个时候李塘秋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咳,小池姑娘,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在下李塘秋,有件事情想和你请教一下。”
“李公子虽然一脸不正经,但是他近日确实是助大家不少。”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裴之墨笑着地说道,李塘秋很是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李塘秋?”庾池喃喃着,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不知李公子有何事?小池定知无不言。”
“小池姑娘,赵奎身边的那两个人,应该就是‘九师’吧。”李唐秋咬重了那两个字。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李塘秋定定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更加确定了这个事实。庾池迅速地恢复了常色,平静地问道,“李公子如何得知?”
“这就是我的事了,不过你们放心,哈哈哈,我并没有恶意......”
众人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庾蝶皱起了眉头,走到李塘秋身前,似是要准备动手。“哎哎,你们放心这些东西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连云舟都没有说......”
“李公子你究竟想说什么?”庾蝶先前便觉得眼前这人深不可测,并未如同外表一般纯良,如今他居然知道九师的事情......
“哎哎,我只是想来劝你们,两位庾姑娘,那些阴毒的招式少用为好!”李塘秋见众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连忙解释,“小池姑娘,你替赵奎放了多少蛊虫,你心里可有数?还有你,那招‘悲回风’是很漂亮,但你若多用,你也知道不仅仅是晕两天简单了。”李塘秋对着庾家姐妹摇头说道。
“我来只是尽作为一个大夫的责任,告诉你们‘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此话不可取......”
庾池低低地念着那九个字,想起了从前父亲还在时的一些往事。
“李公子说得不错,师姐你还是少用那一招吧......”卢瑛点头附和道。
“李公子放心,我们心里自然有数......在未能手刃仇人前,蝶不可先死。”庾蝶眼神坚定而锐利,一时间又让人回想起那一日船上的风华。
“唉......”李塘秋听到这样的话,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来的好,“算了算了,我本来也不想理你们这些事情......”李塘秋看了眼庾家姐妹,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走了出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墨墨,这李塘秋究竟是谁?杭州李家,印象中母亲从未提起过......”裴之砚有些疑虑地说道。
“之墨,你认为他是敌是友?”庾蝶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裴之墨,明明是如兰如蕙一般的女子,此时眼中却燃起了些许战意,仿佛只要裴之墨说出一个“敌”字,她下一秒就要跑出去与李塘秋分个胜负一般。
“师姐师姐,深呼吸......”卢瑛连忙轻拍庾蝶的背。
“小蝶,你先冷静一下。”裴之墨手中泛起一股真气,轻轻地覆在庾蝶的背上,一股暖流如春泉一般缓缓流入庾蝶的体内,让她顿时心安了不少。
“知道九师一事的人,除了九师本人以外,还有谁有可能清楚?”裴之墨对庾池问道。
庾池见姐姐的身体并无大碍以后,便开口道,“段王。”随后她思索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杭州李家,印象中与九师并无瓜葛......”
“我不知为何,总是觉得这个名字倒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庾蝶有些无奈地说道,“想来李七郎成名已久,觉得他的名字耳熟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算了,多想无益。小池姐你好生休息,今天晚上云舟兄长说要宴请众人哦!”裴之砚笑嘻嘻地说道,“瑛儿,我们去云舟那儿瞧瞧......”
“小池姐我们也打扰你一会了,先走了,你若是身子不舒服再叫那个李公子给你看看......”卢瑛说完,便和裴之砚走了出去。
“也罢,我正好想去看看常荷。”裴之墨握紧了藏在袖子下的半块玉符,指尖轻轻摩挲着玉身,丝丝冰凉透过莹润的玉符传递到指尖上。他换上了一贯温雅的笑容,“小池,注意身体。”
裴之墨走后,庾蝶两姐妹谈了很久,说了许多体己话,大多不过是这些年过得如何云云。
“......姐姐,你想怎么做?”半响,庾池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庾蝶显然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她轻轻一笑,柔荑般的手指比了个“二”字的手势。
“既如此,我自然也是要帮你的。”庾池拉过庾蝶的手,在她的掌心上轻轻比划了一下,“我刚才亦和之墨说过......即便玉符我已经拿回来,但是赵奎究竟有没有用我便不知了,那几日他防我防得紧......”庾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庾蝶冷笑一声,咬牙说道,“拿到了,岂有不用之理?”随后问道,“你可知道崔嵘现在身在何处?”
庾池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在段王府多年,皆是他秘密传信于我,我却不知他在何处......”
“我倒要看看他找的究竟是谁......”庾蝶喃喃道。因说起赵奎,她便又想起那日的情形,“小池,你和赵奎是不是......”她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触到妹妹的痛处。
庾池沉默了一会,她双眼空洞洞地望着窗外,半响才回答,“早些年他待我很好的,刚被带至段王府那段时日,我几乎生不如死......是他救了我一命。”
“这样也算待你好么?”庾蝶嘲讽地一笑,她突然拉起庾池的袖子,庾池挣扎着想要抽出手,却无法挣脱开庾蝶。
这是她不愿意面对的,亦是她想要竭力想要掩盖的事情,手臂上一条条红色的痕迹,在他人眼里变成最可笑的对这段关系的证明。
“那个时候还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喜欢上了,我一心想要想要帮助他,替他出谋划策。王亓和孟城成为他的左右臂膀后,失踪许久的师父偷偷地传了信给我,要我留在段王府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后来无论他怎么打我,我都想着他曾经对我这么好,我便忍了......”庾池抱着膝盖,嗫嚅道,“想来我还是错了......”
“你确实错了。”庾蝶冷静地说道,“你错在你觉得自己错了。你那个时候年龄尚小,你分不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感激还未可知,不必自责。”
“我知道......刚到段王府的那段时日的你,想必不好受吧......”庾蝶想起当日庾家大门里刀光血影,和听到庾池不知所踪时绝望的心情,她双手禁不住颤抖着,不知不觉就抚上了庾池的头发,“小池,还记不记得当年父亲对我们说的话,日后无论哪个男人伤害了你,你都要狠狠地反击回去。”
说起庾泽阳,庾池终于泛起了一丝笑意,“是呀,我虽糊涂了许久,但是父亲的话都没忘......”庾蝶知道她说的必是当日在赵奎身上下蛊一事,不禁摇摇头,“还是太心软了......”
庾池低声说道“我大约如何也不能......”
“但这并非是件坏事。”庾蝶打断她,欣慰地说道,“你若是当时就杀了他,我便要感叹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看不懂你了......”
庾池听罢顽皮地一笑,“姐姐,那你现在看懂我了吗?”庾蝶在小池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记,“自然,我可是你姐姐。”
“而且小池,”庾蝶不知道想起什么,轻轻一笑,十分暧昧地说道,“有人一直在找你,在等你。”
庾池一愣,脑海想起一人,随后笑着问道,“这个人难道不是姐姐吗?”
庾蝶笑着点头,意味不明地说道,“你说是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