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师》濯玉渔夫

7、鬼兵（二） “砰

　　“砰！”甲板上众人只听见一声巨响，穿着麻衣的少年跟着一把巨剑突然冲了出来，随即轰隆隆地奔出许多没有戴着面具的“傀儡”！

　　众人吃惊之余，却发现许多自己熟悉的面孔。卢瑛看到阴阳谷特有的服饰，也高声喊道，“这是我谷失踪的弟子！”

　　“赵奎，你假意宴请我们，为的就是把我们变成你的傀儡吗？！”不知谁在众人间呼喊了一句，立马得到了许多附和。

　　“赵奎！我们看在王爷的身份才给你几分薄面，未想到你却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如今你还两个人打一个庾姑娘，真是不够坦荡！”

　　“呼！好久不拿剑了......”李塘秋甩甩手，心想甲板上众人基本已经对赵奎有敌意了，接下来只要助裴之墨和庾蝶一力......他正思虑着如何加入战局，却看到庾蝶向着裴之墨做了一个手势，裴之墨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是片刻便跳到了李塘秋身边。王亓、孟城和赵奎也不犹豫，三人齐齐向着庾蝶攻去。

　　“师姐！”卢瑛几欲要冲到庾蝶身边，他似乎明白师姐要做什么了......

　　庾蝶回头对他轻笑了一声。

　　翩冥剑在手里轻转了两下，庾蝶的周身似乎被一股阴气笼罩了，配着她逐渐阴鸷的神色，剑风突然四起，剑招诡秘莫测，古朴浑厚，只见刚劲不见一丝柔韧，绝非普通女子可以驾驭。此式非阴阳谷的绝学，众人只见庾蝶一进一退的身影，无处不像当年庾泽阳独战群雄的姿态！

　　有年纪稍长者纷纷感慨，只叹庾泽阳一身武学算是后继有人。

　　“庾、泽、阳？”李塘秋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孟城面色一凛，突然让赵奎和王亓往后撤，“王亓，带着阿奎走！”“阿亓，这难道是......”赵奎嘴里喃喃着。

　　王亓冷哼一声，嘴上泛起诡异的笑容，“她终究是练成了......此时不可硬拼，奎弟与我先速速离去。”

　　“想走？”庾蝶面带不快之色，长剑一扫，剑风凛冽地划过赵奎的侧脸，几欲要划破他的肌肤。翩冥原本轻巧的剑身，此时在她手中却好像变得沉重起来，她对着赵奎脚边狠厉地劈去，甲板瞬间开了几条裂缝，将赵奎围了起来！孟城见状，只一瞬间便冲到庾蝶的身前，右手直直地望她的心脏处袭去，翩冥剑身一逆，剑风将孟城的双颊划出了血来，而庾蝶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挡乱了剑式，气息开始紊乱，直直往后退了好几步。

　　裴之墨和李塘秋二人正想阻拦赵奎二人的离去，却没想到庾蝶的嘴边突然留出血来。

　　“师姐！”卢瑛大惊。

　　“小蝶！你不可继续......”裴之墨无法，只能先去庾蝶身边。谁知那孟城却算准了时机，眼看他的手就要触到庾蝶的衣角，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住手！”

　　庾池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她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面具下的眼神冷冽而无情。那些木木的傀儡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瞬间同时向她涌过来，她身边一下变得水泄不通，人群如一众蠕动的虫子，拼命地想要找出一条空隙，钻到庾池身边。

　　一个男子像是挤过了重重障碍，手里还染着不知谁的鲜血，直直地走到她的旁边。他生得很高大，亦带着与她一样的面具，气息阴沉沉的，虽未站在阴影里，整个人却是晦暗不明的。

　　他忽而将庾池举了起来，身后的傀儡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冲了过来，将她托了起来。

　　方才庾蝶的剑式已经令殷湉感到惊讶，如今庾池却让她骇然失色。她从未看过如此诡秘的情景，那些堆挤的，相互推搡的傀儡就好像虫子在争夺食物一般，拼命地要靠近庾池，殷湉几欲作呕。

　　“赵奎生性暴戾，贪得无厌，与昭冥一战以后，便时刻以性命要挟，要我训练鬼兵，如今更是想拿人身做实验......庾氏大仇未报，池怎敢轻易轻生？虚与委蛇多时，如今终于得以逃离桎梏......”庾池朗声说道，她淡漠地看着孟城三人，眼神里是少有的睥睨，“孟城，赵奎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赵奎和孟城脸色突变，孟城惊道，“你给他下了蛊？！”

　　庾池颔首，眼神划过赵奎，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嘲笑笑，“事到如今，你当我还真的愿意坐在他怀里......”她忽然毫无羞赧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庾池定定地看着孟城，双眼没有一点情绪，一字一句地念道，“再不滚，他可是会被这群孩子围起来哦。”

　　孟城心下骇然，他是曾经见过蛊虫相互厮杀的情景。他咬着牙，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一刻不防都不行，“我怎知我们走后你会不会引爆了他的蛊虫？！”

　　庾池像是被提醒了一般，轻笑一声，“你若不说，我都忘了，直接引爆这个蛊虫也许更加省事呢。”托着她的男子忽然动作变大了些，像是在努力和她对话，她沉思了一会儿，半响，才没有情绪地说，“总归我欠赵奎一命。你们立刻离开，让他一个人过来。”

　　“我如何能信你？！你......”

　　“你不信我，我现在就让他死，”庾池云淡风轻地说。

　　孟城对没能袭到庾蝶感到倍感可惜，但是还是阿奎的命比较重要，和王亓对视一眼，“走！”并对赵奎悄声说道，“城外三里。”

　　孟城二人走后，舟上亦有见赵奎独身，按捺不住，起了杀心的，却被庾池一个眼神挡住了——毕竟方才众人皆被骇住了。

　　赵奎闭着眼睛，感受到庾池走近了，她的手心在他的背后拍了一下，他忽而感到胸腔里一股恶心感袭来，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开来，他无力地跪了下来，只听到庾池轻轻说道，“小十，快回来。”

　　一只乳白的蠕虫“嗖”地一声钻进了她的衣袖里，他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少女一眼，才忍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你我之间，何至于此？”

　　庾池忽而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只是刚扯上他的袖子，一股熟悉的甜香从衣间传来。她吸了吸鼻子，从刚才一直自持的表情，到现在终于绷不住，眼中逐渐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最终还是撤了手，“今后，互不相欠。”

　　此时裴之墨等人也再不管赵奎究竟如何，忙着去看庾蝶的伤势。庾蝶已然昏厥过去，而庾池正抱着小雯的尸首发呆。

　　“小池......”裴之墨默默地走到庾池身旁，面带忧虑之色。庾池摇摇头，轻轻地伏在他的肩膀上，到底没能忍住眼泪。

　　“小墨！”殷湉有些担忧地向裴之墨说道，“你这位小友......”她看了看已经有些昏昏然的常荷。

　　“小池。”裴之墨轻轻地说道，“去看看阿芙好不好？”

　　是了，阿芙在那里。庾池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她走着，颤颤巍巍地走着，每走一步都好像踏着沉重的过去，可是她还是坚持地走到常荷跟前。他的脸色很苍白，嘴边一点鲜红，身上的血迹晕了开来，染污了那浅淡的外袍，却让他比方才多了一份妖娆的病态美。

　　“阿芙？”她喊得很轻很轻，仿佛眼前的少年是个易碎品，稍稍不慎便打碎了。

　　“阿芙......”

　　常荷终于睁开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美目，他看着眼前的人许久未能说话。

　　“阿芙？”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哽咽。

　　他伸手揭开了面具，眼前是一张眉眼熟悉的脸庞，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白玉般的手上，几欲要灼伤他的肌肤。他才清醒过来，终于释然，低声叹道，“不是梦......”

　　庾池还欲说什么，常荷却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此时，那些被招上来的舞女歌妓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众人反应过来时，只见一船的伤残，始作俑者跑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愤愤然地说要闹上段王府去。这个时候，只听到戴云舟朗声说道，“诸位，段王此番行事虽然可恨，但要现在大家都已经疲战，且伤者颇多。若诸位不嫌弃，不妨到寒舍休憩几日，有什么事宜也方便商量。”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戴公子你的斗笠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