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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扬州密会 像烹茶,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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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在焚岳山庄的西院,院内早已命人摆上了案几和茶水果点。
林宏衣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他是山月坞的弟子,这一次奉坞主之命前来扬州。山月坞和焚岳山庄创立的年数相当,只是这几年焚岳山庄名声愈大,山庄内富可敌国,渐渐地山月坞的弟子和庄内弟子总是攀比,互看不顺眼。故而他此次前来,也遭到了不少白眼。
但是戴云舟本人却并没有这个心思,不如说,他连此间为何有矛盾也不甚清楚,只是知道这几年庄内弟子对山月坞的印象并不好。即便如此,他对林宏衣也只是像对待别的宾客一样。
裴之砚清晨的时候去山庄各处走了走,庄内的弟子平日里甚少喧哗,偶有少年人嬉笑玩闹的,却也不过分。山庄景色幽静,湖光山色之秀为江南奇绝。从山庄门口望去,只见亭台楼阁,廊腰缦回,素雅的琼花一树树地盛开,仿若神仙境地,再往远一些还能看到扬州城内琼楼玉台,若是再遇烟雨天气,只怕这整座城都要笼在朦胧的水雾里了,那时节想必又是另一番景色罢?
裴之砚此时站在高处,感到心旷神怡,觉得此地风景甚是秀美,比起云天府有之过而无不及。在明媚的春光中,她闭上眼睛,清爽的风迎面而来,吹起她的红衣长发,“呼!真是太美了!”
院里立着的少年,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众人烹茶,他的动作很娴熟,如果不是身处焚岳山庄,大约会以为他不过是谁家的贵公子。煮好的清茶静置在案几上,或有微风,带着琼花不经意地落下,落在茶面上,点破了一瓯映着碧云青天的春茶。像烹茶,像对花舞剑,想来她总是风风火火,这些意趣是她鲜有体会到的,即便她的兄长已是十分风雅。
“我说砚君,你一个人站在屋顶上嘟囔什么呢?”廊下躺着的少年懒散地说道,他枕着左臂,右手还拿着本书挡着脸,听到裴之砚的自言自语,才望屋顶处望去。
“李七郎,这里可太美啦!”裴之砚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李塘秋看了眼正在为众人烹茶的云舟,便朗声说道,“是很美。我可是从小看到大都没厌呢。”
裴之砚轻轻一跃,红衣翩跹,转眼间已立在院内。她走近戴云舟,对林宏衣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宏衣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脸色红红的,像是被热茶水呛到了,他有些紧张地说,“裴裴裴姑娘,在下林宏衣......”
裴之砚有些关切地问道,“阁下这是怎么了?像是有些不舒服?”
林宏衣连忙摆摆手,“无事无事。”
“林兄弟,对着佳人,这么紧张可不好哦。”李塘秋戏谑道,说得林宏衣的脸色又涨红了起来,“裴姑娘,原来此次云天府派你来了......”
裴之砚有些无奈,顺着他的话说道,“算、算是吧,还有我的兄长。”
“诶?”
云舟看了一眼林宏衣,又看了一眼裴之砚,手里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昨晚睡得可好?”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林宏衣也不知道戴云舟问的到底是谁。
“睡得太好了!云舟,我以后每个月都来!”只听到李塘秋大声嚷道,云舟无奈地摇摇头,“你隔三差五就跑来山庄自然是习惯的。”
裴之砚看了看李塘秋,说道,“你们关系真好呀。”
“那可不,焚岳山庄都快成我半个家了。”李塘秋懒懒地说道,“这里可比李家闲散多了。”
“哦?此话怎讲?”裴之砚一脸好奇,对于李家,她只是略微地知道几个人,并未了解太多。
“李家收的弟子虽然不多,但是族里同辈的兄弟姐妹几乎是住在一个地方修习的。”云舟有些踟蹰地说道,他心里并不确定七郎是否愿意将此事告知外人,但是李塘秋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对呀对呀,还是云舟这里舒服......”若是他来山庄,云舟定会为他单独准备一个院子,裴之砚心下了然,“我也觉得住在焚岳山庄甚是舒服,还要多谢云舟了!”
戴云舟淡淡地笑道,“砚君不必拘礼。”
裴之砚看着云舟清淡的神情,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弯弯的。这个时候林宏衣却有些尴尬,杵在一旁,完全处于谈话之外。李塘秋从一开始与他打了一声招呼后便没有理会过他,而戴云舟原本也不是多话的性子,好在裴之砚总是和他扯些话题。
两人正闲谈着,突然,李塘秋放下了遮住脸蛋的书本,半眯着眼,有些沉静地说道,“来了!”
“谁来了?”林宏衣正喝着烹好的茶水,有些不解,他只见云舟神色如常地倒茶,并未多言,而李塘秋此刻望着院墙,嘴边泛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自然是......来喝茶的了!”
话音刚落,风停像是停了一瞬,转眼间只看见院墙上立着两个影子,仔细一看是一对少年男女,皆穿着黑白衣饰,倒像是阴阳谷的弟子。只听到女子轻轻的声音响起,“蝶姗姗来迟,还望少庄主见谅。”说完那个女子又看向了裴之砚,“之砚,好久不见了。”
身旁的少年神清骨秀,长睫如蝶羽,双眸似琉璃,他看到裴之砚,有些错愕,“之砚姐?”
裴之砚看见二人的身影有些惊讶,“瑛儿?小蝶姐?”
“不迟不迟,哎哎,应该说,你们算早的。”李塘秋看着女子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阴阳谷的大弟子,于迭,或者说,”李塘秋笑笑,“庾蝶。”
“庾蝶?是那个庾蝶?!”林宏衣讶异道。
两人跳下院墙,庾蝶听到李塘秋的话也只是淡淡一笑,“李家七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小兄弟莫不是庾姑娘的搭档,卢瑛卢少侠?”云舟看了一眼正在对裴之砚挤眉弄眼的卢瑛。
“啊对,我就是卢瑛。少庄主,久仰了。”卢瑛瞬间恢复了常色。
“你们认识?”裴之砚只听见云舟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她身边说道。裴之砚点点,“从小就认识。”原来这师姐弟二人与裴家兄妹是从小的交情。
云舟看着这师姐弟二人,“我听闻,庾姑娘武艺高强,当年还在庾家时,就有武学神童的称号......曾被云天府的掌门赞为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这次阴阳谷派她来,看来应有不少谷中弟子受害。”
她这几个月都在关外,故而也不知道此事轻重。后来听李、戴二人讲,才知道原来小段王一事已经闹得如此严重,竟要几个门派联合起来商议对策。
“只是云舟不明,盛名如庾姑娘,谷主竟然会安排卢少侠做她的搭档。”
说起这庾蝶,年纪轻轻,已经是江湖上路人皆知的角色了。她是当年楚地三绝之一鄂州庾家庾泽阳的大女儿,一出生就备受瞩目,伴随着武学神童之名长大。后来庾家惨案之后,她被阴阳谷的谷主救起,化名“于迭”多年,直至三年前中原与昭冥宫发生冲突,她一战成名,随即身世也曝光。
不过众人唏嘘八卦之余,也关注起庾蝶身边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卢瑛。两人同是阴阳谷的大弟子,但是卢瑛武艺虽不弱却也不算十分高强,在师姐的光环下未免显得有些暗淡了。故而谷内许多自认武艺高于卢瑛的弟子也有愤愤不平的,认为自己才是庾蝶的最佳搭档。
听到戴云舟的疑惑,裴之砚望着那个此刻正在和庾蝶、李塘秋二人谈话的少年,甜甜地笑着,“谷主伯伯这么安排,很多人都不解。但是你们都不知道的,瑛儿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戴云舟看着眉眼灵动的卢瑛,随即也释然淡笑,“如此,是云舟狭隘了。”
众人正各自说着话,忽闻一阵香风,继而是鸣环动佩,不远处传来女子柔媚而动人的声音。一个靓妆女子由庄内弟子带着,娉娉袅袅地走进西院,她手里身后跟着一个清雅隽秀的翩翩少年,腰间挂着唐刀,手中拿着一幅手卷,眉目间和之砚有些相像,此二人正是殷湉和裴之墨。
“来人可是那殷湉殷罗敷?”林宏衣对着身边的裴之砚问道,裴之砚点点头。
当年江湖上有这么一句话,来扬州必看殷娘舞。扬州殷娘,一舞倾倒天下人,少时曾自编一舞,名之“秦桑”,艳冠扬州城。多少王孙公子,高官贵客专程来扬州,只为那一舞风华。曾有人观后感慨“岂非当世罗敷耶?”殷罗敷的名号就此传开来。
这殷湉原本就会武功,三年前加入了玲珑阁后便逐渐不跳舞。但对她心生向往的人却只多不少,许多人为了一睹殷娘容貌故意关照玲珑阁的生意。她三年前重伤后加入玲珑阁的原因也是江湖众人喜好的八卦之一,只可惜甚少有人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那后面那个人......”林宏衣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那个少年,又看了看裴之砚,“莫不是,莫不是......”
裴之砚低声地说道,“是我兄长。”
殷湉笑笑走进来,“诸位,我们稍稍迟些,望大家切勿见怪呀。”众人看着眼前娇艳的女子,她笑起来时双眸是天边弯弯的弦月,眼角的风情是历经年岁风尘的沉淀。
李塘秋最先走到殷湉面前,“殷姑娘,近来身子可好?”
殷湉向点点头,“托七郎的福。还要多谢当年李家的相救之恩。”
这时候,耳边传来一丝熟悉的声音,“是你?!”
李塘秋看向裴之墨,玩味地笑着,“不错,墨公子,在下李塘秋。”谁知道那裴之墨却表情淡淡的,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地往前走。
李塘秋有些讶异,一点点迷药而已,这墨公子不像是斤斤计较之人,况且他也不是唯一个下药的,后来那女子下的量更多,自己还回来给他解了呢......
殷湉看着李塘秋有些委屈的表情,笑了笑,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正在和卢瑛偷偷说话的裴之砚,“七郎不必在意,小墨应该是看到胞妹了,许是有些事情......”
“哦......”李塘秋想起昨天刚见到裴之砚的情形,看来这砚君也有些秘密。
而那一边,裴之墨和众人打了招呼,便向着裴之砚走来,只听到卢瑛正和她嘀嘀咕咕。
“搞定了?”
“搞定了......”
“这一次是真的?”
“不骗你......”
“你们在说什么呢,方不方便让我也听听?”裴之墨笑得一脸温和。
“不方便不方便......”卢瑛用纯净无辜如小鹿一般的眼神看着裴之墨,连忙摇摇头,“裴大哥,这是秘密啦!”
“对呀,女孩子的秘密,墨墨你别听啦!”裴之砚也顺着卢瑛的话说下去,有些尴尬地对兄长说道。
“哦......女孩子的秘密,为什么瑛儿可以听我却不可以?”
“......”
“之砚,这三个月你又一声不吭跑去哪里了?你知不知你老是一声招呼不打往外跑,师父很是头疼......”
“老头子?我还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裴之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黯然,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哎呀,墨墨我不会有下次啦......”
“真的吗?”裴之墨一脸怀疑。
“真的真的,我下次去哪里一定和师父师兄师姐说,不然你就让锦夜师姐天天罚我扛她那把大钢刀!”
裴之墨很是无奈,他这个胞妹从小习武之余,就爱往外跑,从前老是跑去阴阳谷找卢瑛二人,后来长大一些,去的地方更多了,有时候几个月都不见人影。如今她竟然将三师姐搬出来,想必她是认真的了吧!
卢瑛看裴之墨面有缓色,心想,这裴大哥也太好哄了吧!
这个时候,庾蝶也走了过来,“之墨,我方才还以为,这次云天府来的是之砚。”
“小蝶姐,这次谷主伯伯居然叫你来,看起来事情很严重呀?”裴之砚“嘿嘿”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庾蝶点点头。卢瑛耸拉着眉毛,配上他清澈动人的眼睛,活脱脱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犬。他接着庾蝶的话,有些为难得地说道,“赵奎此人,若是能武力战胜也就罢了,偏偏,他又不能随意得罪......”
“你们且听我一说。”裴之墨突然打断,看着庾蝶,有些肃穆地说道,“小蝶,段王身边的谋士,小池姑娘,她的本姓是庾。”
“什么?!”裴之砚和庾蝶皆失声说道。
庾蝶忽然整个人晃了晃,脸上带着震惊、讶异,“你的消息,我是不疑的。”这么说着,双眼逐渐潮湿。
“师姐,你的妹妹?太好了,师姐......”卢瑛一直知道,师姐这么些年在找自己的妹妹,她甚至觉得庾池已经不在人间了。看到裴之砚也是一脸高兴的模样,想来此人她也是认识的。
只是未想到,她就在段王身边,几个门派间与段王府的往来年年都有,这么些年,居然在他们眼皮底下都没能发现。
“我一直以为她已经......”庾蝶淡雅的脸蛋上少有地露出了许多情绪。
“那墨墨你打算怎么办?而且小池姐居然变成了段王的谋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之墨说道,“我昨晚已经见过她了......”他想起昨夜浅浅淡淡的月光,和月光下她说的话,突然觉得这些年即便时过境迁,很多东西依旧没有变过。
在其它三人一脸不解的目光下,裴之墨继续说道,“此事待会再说,今天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示意三人的目光看向李塘秋那边。
“喂——那边的,叙旧叙完了吗?差不多过来说正事了吧。”李塘秋向他们招招手,只见戴云舟、林宏衣和殷湉也向这边看来。
众人聚集到一处,裴之砚和殷湉坐在一处,两人略微叙旧了一会,只是问道之砚这三个月去了哪里,她也只是笑笑不答。
“想必各位都收到段王的帖子了。”戴云舟开口说道,“云舟是在半个月前,段王刚来扬州时便收到了,只是觉得此事蹊跷,至今未有回应。”
众人皆抿了一口茶,李塘秋瞧大家都没什么想要说的样子,于是打算开口说道“我昨夜......”
“各位,我昨夜已经去过那艘游龙船了。”话还未出口,已经被裴之墨抢先。众人皆回过头来看着裴之墨,而李塘秋忍不住嘴角抽搐,心想不知这裴之墨是否是故意为之?
“哦?我还以为张荏是唯一一个能够下船的人。”李塘秋心下觉得蹊跷,如果他没猜错,船上的客人的多半被下了蛊,可是以云天府墨公子的实力,多半不会被下了蛊而不自知。
“张荏又是谁?”卢瑛问道。
“张荏是山庄内弟子,昨夜走在城里,他莫名其妙地倒在巷子里......正好给我和砚君上了,我们两就带他回来了。”李塘秋看了云舟一眼,粗略地解释了一下,当然隐去了一些细节。
裴之墨听到自家胞妹名字,不禁一脸狐疑地看着李塘秋,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诸如此类疑问。
“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李塘秋瞟了裴之墨一眼,有些不满。然后他又大致地讲了一下张荏的情况。
“师姐,这李塘秋到底是谁?”卢瑛低声问道。庾蝶轻轻侧过脸,在卢瑛耳边,吐气如兰,“当年的神医玖娘就是来自杭州李家,约莫是李塘秋的长辈。”
“李兄说得不错,船上确实是有很多中蛊之人。不如说——那些失踪的门派弟子,都被下了蛊!”裴之墨一脸笃定的说道。
“不可能!”庾蝶听后突然睁大的眼睛,颤抖着双唇,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她直直地看着裴之墨,裴之墨却向她点点头。
“师姐?”卢瑛拉拉庾蝶的衣袖,示意她平静下来,这时候切莫在众人前失态。
戴云舟有些探究地看着这几人,而李塘秋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们,然后问道,“裴兄为何如此笃定?”
“我有一友人,被迫在段王身边多年,昨日寻她,她坦白她便是施蛊之人,并且她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揭露赵奎的恶行。”
林宏衣和戴云舟二人皆有些惊讶,李塘秋并未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继续问道,“你的友人......可是鬼谷门下?”
这些轮到庾蝶几人惊讶地看着李塘秋了,裴之墨有些疑虑地问道,“原来李兄认识?”
李塘秋嘿嘿一笑,摆摆手,“不认识不认识,只是鬼谷不是一向以蛊出名么......”
裴之墨听罢也未细想,继续说,“不错,她正是鬼谷门下崔嵘的二弟子,庾泽阳的小女儿。”
众人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几乎同时看向了庾蝶。
“什么?!”林宏衣这次是真的被热茶水呛到了,裴之砚连忙拍了几下他的背,替他顺气。
饶是像戴云舟这般惯于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看向庾蝶时,也仍不住带了些情绪。
李塘秋笑笑,果然与他的所想不差,“裴兄,看来船上会有很多‘鬼兵’了。”
“鬼兵?”林宏衣抖动着双唇,“我还未曾见过鬼兵......”
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说法,鬼兵一出,江湖必乱。要说为什么鬼谷对外人来说是如此神秘莫测的存在,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鬼兵”。传说当年两个门派有了间隙,其中一门派的弟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寻到鬼谷的所在,想要寻得高人相助,一进去却发现遍地皆是逼真的人样模具,一群群模具,经弟子施蛊以后便能够自行行动起来,仿若军队一般,那弟子吓得立即离去,从此江湖上便多了鬼兵的传说。但是鬼兵从来只有传说,鲜少有人亲眼见到鬼兵出没,即便是三年前中原武林与昭冥宫大战时,也未曾听说过一点鬼兵出没的消息。
“七郎,你也相信鬼兵之说?”云舟皱眉问道。
“戴公子,我和之墨幼时都曾亲眼见过鬼兵......”庾蝶轻轻地说道。
“不错,船上都是鬼兵。但是赵奎并不满足于人偶,他想要的是——真正的人蛊鬼兵。”裴之墨定定地说道。
“这么说,他留住这么多弟子是因为......”殷湉讶异,她从来只听说过赵奎可恶,不想到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且不说赵奎这么做是为什么,庾池为何要帮他?”戴云舟冷然问道。
“受制于人。”裴之墨只说了四个字,便不欲多言。
众人默然。
随后,裴之墨展开了手中的手卷,此画是裴之墨彻夜所做,画上正是游龙船的船体结构。虽有些匆忙,却也不失精细之处。戴云舟表情虽然淡淡的,目光却有赞赏之色。看来这洞庭笛仙,丹青妙手的名号果真是名不虚传。
裴之墨指着两层船舱说道,“失踪的弟子约莫都在这两层,不过他们的情况不一,中了蛊的还好,少数已经毫无心智宛若两岁小儿,还有些已经伤得很重了......”
听到裴之墨的话,卢瑛、庾蝶和裴之砚相互看了一眼,脸色皆变,裴之砚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些什么。
“吹?裴姑娘你在说什么?”这时候,沉默许久的林宏衣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人。
“没事,我说茶挺烫嘴的,要吹一吹。”裴之砚说着,吞了一口茶。
李塘秋看了几人一眼,轻笑,心想这群人可真有意思,“那么你的友人也在这两层吗?”他接着问道。
“她在桥楼上。”裴之墨指着最上面的两层,他有些踟蹰地开口道,“各位,我有一个提议,不知你们能否接受。”
李塘秋和戴云舟相互看了一眼,李塘秋开口道,“什么提议?”
裴之墨心里想着庾池后来与他说的话,“其实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众人拾柴。”
李塘秋几人当即明了,这件事情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在众人面前揭开小段王的暴行。
接着裴之墨示意众人凑近一点,然后他指着那张图画低声地说了几句,众人皆点头同意以后,决定明日就拿着帖子光明正大地登上那艘游龙船。
“那么你那位友人怎么办?”李塘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这就是我们四个人要商量的事情了。”
“也好,只要不妨碍原计划。别人那些个事情我一向懒得听的,麻烦。”
“李兄可真是个怕麻烦的人呢。”裴之墨露出了一贯温润的笑容,不知为何又让李塘秋想起了那天晚上。李塘秋突然有些痞气地勾起嘴角,“我说裴兄,什么时候和我再喝上一杯......”
裴之墨笑得越发温和,“说起来还要感谢李兄那日赶回来了,不然......迷药和酒,我怕是两日都起不来。”
“嚯,我说裴兄,你和那红颜知己有话就好好说嘛,还动手动脚的,一把把人家拉到水里去了......那姑娘也是狠哇,一大把迷药望你脸上就撒过去了,看样子就是想让你睡个两三天哇,可费了我一阵功夫!裴兄呀,下次你那红颜知己来了,就别喝酒了,坏事坏事。要知道你的酒量可不是一般的差劲......”
李塘秋在一旁叨叨絮絮的,显然是将那天晚上偷偷溜出来的小池当成了他的红颜知己了,裴之墨只能哭笑不得地应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