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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水客栈   “小墨 ...

  •   “小墨,你且听我说,我这是老毛病了,你实在无须过于忧虑......”那日和戴云舟、李塘秋分别后,殷湉又将几人送至官道。只是临行前,裴之墨思起殷湉的犯梦一事,便想着不若与他们回一趟云天府,让二师兄替她看看。

      “......再说了,我要是真有什么,去杭州找一趟七郎,还不比去一次洞庭省事么?”殷湉笑道,小墨实在是小题大做。

      “湉姐,二师兄、师兄他很厉害的,整个云天府上上下下谁有什么不适,他都能看好......”裴之砚虽然说得支支吾吾的,但是脸上的担忧之色却是不假。

      殷湉有些不解地打量着这两兄妹,印象中,他们二人从前便邀过她许多次,但是她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们这么希望她去一趟云天府?她只是笑笑,仍旧推辞了,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二师兄慎元,三师姐锦夜......我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你们的大师兄呢?”

      裴之墨二人顿时一愣,有些神色复杂地看了殷湉,看得殷湉一脸莫名其妙的,她出声问道,“怎、怎么了?”

      裴之墨摇摇头,“不是的......他的身份有些特殊罢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回过云天府了。”

      裴之砚也叹气道,“是挺久的了,说来又有些想他了......”

      原来是这样,她方才还在担心自己有没有问什么不该问的敏感话题......几人闲聊了一会,殷湉便觉得在拖下去,他们可是要天黑了才能上路了,便看了看不远处在等待庾蝶几人,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且快走吧!莫要让大家等急了。”

      “湉姐,你若是又梦见了什么,或是忆起了什么,可以给我传给信......切记要保重身体。”裴之墨说道。

      殷湉没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小墨这次离开过于忧虑了些,便开口劝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有什么事的,等小墨你们得空了再来看我吧。”

      裴之墨和裴之砚虽然不舍,但也心中此时再拖时间,便是要走夜路了,于是便走到马车便,又依依不舍地告别,庾蝶等人也纷纷与她辞别。殷湉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直到他们的影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她才归去。

      其实裴之墨这一行人没有不会骑马的,就连常年待在王府里的庾池也能够骑上一会儿,只是考虑到还有伤者,殷湉便给他们安置了一辆马车。

      这几人伤者自然包括庾蝶两姐妹,还有常荷。庾蝶不是吵闹的性子,而常荷偏偏只和裴之墨和庾池稍微多话一些,再说庾池,身边还跟着一个不言不语的修明,马车内的气氛可想而知......

      卢瑛打了个冷颤,他这个车夫当得也十分尴尬,他一直听着车里的动静,只觉得庾池姑娘的性子实在太好了,一边要和姐姐说话,一边要附和着常荷,还时不时要按住莫名躁动的修明,她都想进去帮帮她了!

      不久以后,修明一个箭步飞出了马车,沉默地蹲在车顶上。庾蝶也从车里出来,陪着卢瑛坐着。

      “师姐?你怎么出来了?”卢瑛问完就后悔了。庾蝶笑笑,“怎么?你还想师姐呆在里面坏人好事么?”

      “啊?唔......”卢瑛听这话,转念一想,了悟道,“原来如此。只是常灵溪这个人吧,我总觉得邪得很......”

      庾蝶想起小时候常荷真当是个难缠的小鬼,老是横在她们姐妹中间,她不禁嘴里一哼,“他确实邪得很。”

      “师姐也这么觉得啊!”卢瑛刚说完,便听见马车里传来一阵喃喃低语,谈话间的二人甚是亲昵,常荷的语气娇软,完全不似平日里的孤高冷傲,听得卢瑛一阵恶寒,他不禁低声对庾蝶说道,“这这这......没想到常少侠还有这一面。”

      庾蝶冷笑一声,“这臭小子,也就仗着小池从小疼他了。”

      卢瑛差点没笑出声来,“他从前在庾家也是这般?可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当年他们还是个鼻涕虫的时候,他就总是跟着躲在小池身后......”庾蝶说道,卢瑛正听得兴趣盎然,猝不及防一阵声响,马车的帘子被掀了起来,一对美目狠狠地望着二人,就像一只即将炸毛的小猫一般。里间传来庾池低低的笑声,“阿芙,快放下帘子,风吹得我冷。”

      常荷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便放下帘子了,随后便又是一阵嬉笑声传出来。

      庾蝶仍是冷笑着,卢瑛吐舌,他忽而就很羡慕正在前方驰骋的两兄妹,蓝衣蹁跹的之墨和红衣率性的之砚,他们完全不知道现在有些阴阳怪气的师姐和里面让人很尴尬的二人世界。

      就这样行了几日,偶尔庾池也会和之墨之砚二人骑骑马,留下常荷和修明大眼望小眼,常荷对着修明冷哼一声,便闭眼不再说话了。几人商量等走到到铜陵时便走水路,于是一路过了金陵,在芜湖处停下暂且休息。

      夜雨纷纷扬扬,几人来到一处小镇上。空气里还漫着清新的雨水与泥土的芬香,裴之砚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污浊之气像是一瞬间被清扫了一般。

      镇上的居民都大门紧闭,门前挂着的灯笼在风雨里轻轻地晃荡,暗淡的灯光随着摇摆的幅度而飘摇着,有时还会晃到裴之砚的耳边,一瞬间右耳边的金环又夺目起来。昏光里映出的细密丝雨,不由分说地扑在大地,月色为乌云所遮,裴之砚抹了抹鬓边的湿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之砚,你回马车去,女孩子不好淋雨。”裴之墨皱眉说道。

      “之砚姐,你进来,我去骑马。”卢瑛也说道。

      “不必,我......”裴之砚想起马车里几人,“墨墨,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吧。”

      要不是两人皆骑着马,不方便行事,裴之墨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塞回马车里去,所幸行了没几分钟,便在一家名为金水客栈的地方停了下来。客栈前孤零零得挂着一盏小红灯,在风里摇摇曳曳,这一盏红灯已经很古旧了,随风摇荡的微弱光源,仅能照亮客栈的大门。

      几人刚进客栈,外间的雨瞬间滂沱了起来,这让人不得不疑虑这个时节怎么会如此暴雨?

      不知是否因为风雨的关系,大堂里虽然灯残烛烬,也稀稀落落地坐了好几桌人,并不空荡。

      昏黄的烛光虽然打在小二的脸上,却让人看得更加不真切,仿若一个玩偶一般木讷。他忽而咧嘴一笑,阴鸷地看着裴之砚说道,“几位客官,要些什么?”裴之砚一愣,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坐在旁边的庾池的手。

      那边庾蝶和裴之墨正在随意点着几份膳食,而庾池感受到裴之砚的颤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之砚?”

      “我、我不知道,小池姐,你觉不觉得有些怪?”裴之砚示意庾池看向那个店小二。庾池看了一眼那个小二,只觉得这个小二虽然长得憨憨的,人也算机灵,却不知裴之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有些不对劲的裴之砚,反握住她的手,沉静地说道,“没有事的,之砚,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一下。”

      裴之砚靠在庾池的身上,扶额,“许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众人草草地吃了些东西,卢瑛忽而觉得少了个人,便问道,“小池姐,那个冷冰冰的大哥去哪里啦?”

      庾池笑道,“你说修明?他许是在屋顶许是在门外,他不喜欢陌生的人......”

      “那、那他不吃些东西?”

      常荷冷笑道,“他可是鬼兵。”卢瑛吐舌,他居然被这小子嘲笑了......真当他懊恼着,忽而间一声叫骂在大堂里传开来。

      “......这下可好,为了一把哀郢剑,把江南两大世家都给得罪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灯光里蠕动着,逐渐地,那个黑影的面容清晰了起来,原来是一个满面胡须的大汉。旁边一个较为面容富态的青年也不禁摇头说道,“你们的傅兄是否也太心急了一点?再说了,哀郢是否在焚岳山庄也未可知.....”

      听到哀郢这两个字,卢瑛瞬间便紧张了起来,他看看身边的师姐,只见她面不改色地吃着东西,而常荷和裴之墨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一旁的小池正在摆弄着靠在她身上的裴之砚的头发。

      卢瑛悄悄地用手肘推了推庾蝶,庾蝶笑着摇摇头,一双眼眸清明非常。

      “......只是他怎得绑了那个李大小姐?我怎么没听说过李家和戴家有过婚约?”那个大汉嚷嚷道。此话一出,六人的动作皆是一顿,然后便皆往庾蝶那儿看。庾蝶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嘴,抬眸问道,“何事?”

      卢瑛忍不住问道,“师姐你没听见吗?李姑娘她......”

      “你又担心个什么劲?”庾蝶自信一笑,“首先,山月坞绝不会拿到哀郢剑。其次,你当李七郎这么多年混江湖是吃白饭的?”

      卢瑛心里细细地品着前半句话,在他的印象里,唯有师父和师姐知道哀郢剑到底在哪里,这么说来,哀郢剑真的不在江南了?

      “确实,若是七郎,此事定能完美解决,我们也无须在此自扰。”裴之墨淡淡地说,一旁的常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缃简似是与他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倒谈不上......”裴之墨抿了一口茶,却见庾池扶了裴之砚起来说道,“之砚她有些发热,我先去扶她睡下了。”

      众人闻言,也有些着急,况时间也不早了,便皆说要一起上楼去。

      夜已经深了,裴之砚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窗外是风声夹着雨声,明日起来,会不会已经落红满地?其实她明明听过更加猛烈的风雨声,却不知为何今夜仍被吵醒了过来。不知是否窗未关紧,总有冷风吹进来,裴之砚浑身发冷,攥着被子,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似有一个黑影坐在床边,裴之砚忽而冒起了冷汗,她想开口问是谁,不料一只手伸了过来,示意她不要出声。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她确定了那个黑影的身份,才安心下来,只是为何小池姐......

      过了一会,门外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小池遂也钻进了被子里,裴之砚刚想开口,却又被小池捂住了嘴巴。然后是门开的声音,来人似乎很是谨慎,像是一边前进一便摸索着,等他终于走到床边将要掀开被子的一瞬间,小池忽然跃起,一阵粉末对着他撒过去!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屋顶突然砰然一声,下一秒,他的脖颈已经在修明宽大的手中!

      裴之砚一下子清醒过来,若是方才她迷迷糊糊时恰好身边无人......她起身点起蜡烛,终于看清楚了那个贼人的眉眼,正是方才那个店小二!

      “深更半夜,意欲何为?”庾池冷冷地说道,修明似乎能感觉到她的不快,手上的力度又加了点。

      “......放、放开我!”那人有些艰难地说着。庾池轻轻拍了拍修明的手臂,他双手立马就从那人的脖子上卸了下来。

      那人刚喘了几口气,腿上便被裴之砚点了几下,立马腿软地跪坐了下来,“女侠饶命......”裴之砚从刚才就觉得这人可疑,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只是、只是见女侠身体抱恙,一时起了歹念......”

      裴之砚听见这句话,脸上已满是不快之色,她自己从没问身边的人,如今连一个店小二都看出来她身体不适,想来整个大堂里,若是有心之人定也能发现了!

      “这就怪了,身体抱恙的又不只是她一人......”修明捏着那人的下巴,将他的脸高高地抬起,那人只听庾池语意轻柔,抬眼见庾池眉目秀丽,与那裴之砚又是不同的风姿,不禁心里又生了些龌龊的心思。

      裴之砚见他打量庾池眼神十分不雅,实在气不过,正想呵斥教训一番,却不料庾池忽而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对裴之砚说,“之砚,你呆在这儿不要动,我去去就回。”随后又对修明说,“修明,你呆这儿看好了之砚,至于这个人......看你们想怎么处理了。”她这么急冲冲地说了,便往房门外走去。

      “诶?”裴之砚一头雾水的,正要唤住她,却又想少见小池这么急躁的,难道是这个客栈有问题?可恨她精神不佳,进来这个客栈时也未认真察看过。

      裴之砚咬咬牙,轻轻地踹了跪坐在地上的小二一脚,“你这个地方阴森森,你们是黑店吗?”

      “不、不是黑店,我只是一时兴起、女侠饶命啊!”那人急得说道,“女侠饶命啊女侠饶命啊,我家中尚有老小......”裴之砚冷哼一声,正想说什么,突然外头“砰”的一声巨响,仿若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随后一阵夜风迅速刮来,窗子本就没关紧,现在被吹得稀稀拉拉的,烛火一下子被吹灭了,室内又重新黑灯瞎火了起来。

      “......修明?”黑暗中,裴之砚试探地唤道。

      一声闷哼,仿佛有什么东西直直得倒下了。随后便是修明忽而发出了一声喑哑的吼叫,然后便是重重的落地声。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淅沥的雨声,呼呼的风声,还有风吹得七零八落的杂物的声,唯独没有听见修明和店小二的呼吸声,裴之砚不安地站在原地,她已是满头冷汗,右手紧紧地握住刀柄。

      外头究竟发生了何事,也不知墨墨等人现在如何?还有修明......她正犹豫要不要踏出这个房门,一阵夜风迎面吹来。

      裴之砚顿时浑身僵硬,她的刀已经出鞘,可是一瞬间,那些扰人的声响便都停了下来,好似都从天地间消失了,而那一阵风却只是轻轻地抚过她肩头,摆弄了一下她耀目的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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