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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香阎罗 客 ...

  •   客栈的布局呈“口”状,四周回廊上皆是客房。几人的房间并非紧挨着,散落在各处,

      乌云布满了夜空,连一丝月光都捕捉不到,雨渐渐淅沥,只是风还未停下,所有的客房都紧闭着门户,里间连灯也不曾点着,夜风吹着回廊里的灯笼,明晃晃得让人觉得刺眼。刚才正对面的客房里还亮着烛火,在整个二楼里显得十分突兀,窗户上倒映出裴之砚等人的影子,几人的举止动作一清二楚。

      整个二楼静谧得诡异,只有那一间房里映出了裴之砚的影子,从对面的走廊里看来,仿佛是幼时看过的灯影戏一般......庾池皱眉,这样的客房布局,若是平日里稍不在意,便被对门的人观察得清清楚楚了。有修明在之砚身边,大约不会出问题,只是众人都去了哪里?

      当时她主动要陪着发热的之砚,几人商量着一齐上二楼,她和之砚进了客房,便再没管外头几人在做什么,只是庾蝶在门外找过她,说是觉得这个镇子古怪,想去夜探一番。如今想来,莫非他们全都去了?

      庾池也顾不得礼数,顾自打开了所有人的房门,一间一间地找下去,他们竟然都不在房里!

      风好像更大了些,红灯光泻在走廊里,灯影戏还在上映。一楼死寂得一点动静也没有,楼梯就在卢瑛客房那一边,她一直未曾去他的房间,是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的房里正好看不到之砚的房间。

      庾池又看了一眼之砚的影子,思量了一会便往卢瑛那边走去,她刚走到门外,正要推门,却冷不防被一只手拉了进去!

      庾池被吓到,下意识地想要喊叫一声,却被及时捂住了嘴巴。

      “嘘——是我。”

      “瑛儿?”

      靠着门外微弱的灯光,庾池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正是卢瑛,只是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衣角还沾带着血迹,原本如小鹿一般清澈灵动的双眼里布满了焦灼。

      庾池问道,“瑛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去了哪里?”

      卢瑛心有余悸地说,“小池姐,他们都去镇子上了。我方才总觉得这个客栈怪怪的,一楼一点动静都没有,跑下去发现,大堂里都是死人!连方才那个满面胡须的大汉和他的朋友都死了,墙上全是血......”

      庾池皱眉,这么说来,莫非这个客栈只剩下他们这几个活口......“我总想着留你们在二楼也不好,正想去找你们,却听到屋顶上好似有声音。”卢瑛看着庾池越来越蹙紧的眉毛,问道,“小池姐,之砚呢?”

      “她还在房里,我让修明看好了她,我们赶紧回去找她。”庾池心下也不知到底这间客栈发生了什么,既然那人选择了留他们活口,想必一时半会还不会对他们动手,还是先离开了再说。

      “好!”

      两人刚踏出房间,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廊间的灯一瞬间熄灭了,两人下意识地想要去看裴之砚房间那边,一声巨响骤然从耳边炸开来,两人脚下忽而踩空,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镇子上从方才他们来到现在,没有一点人的动静,只有每家每户前的灯笼依旧在雨中摇曳。

      晚间的风吹拂着许多雨丝,缠缠绵绵地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天青色的衣衫被水汽罩着,裴之墨站在屋顶上,整个人像笼着雨后的烟岚一般。常荷正俯身在看些什么,月白色的衣角已然沾了许多泥污,他察觉到以后,嫌弃地拍了怕,却不料越拍越脏。

      “行了,别闹了。”裴之墨无奈地说道,“你怎么看?”

      常荷起身,雨水打湿了他的双鬓和额发,发丝湿漉漉地垂下来,在尾端还滴出了几滴诱人的水珠,他开口说,“其实进到这个镇子的时候,小池她就有些疑虑了......”

      “这里的气息确实诡异。”裴之墨示意常荷向着各家的墙院里看,“地上的痕迹可以被雨水轻易冲刷,但是墙上的却不那么容易了。”

      常荷看了看各处的墙壁,此地虽然视线不够开阔,却也能看见几家门户的院墙上,斑斑驳驳的全是武器的痕迹。

      常荷眉头一跳,对裴之墨笑道,“缃简,我们不如直接跳下去,看看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人。”

      “嗯?”裴之墨还没反应过来,常荷已经掀了好几块瓦,拉着他就往下蹿。裴之墨有些好笑地问道,“为什么不直接走门?”心里却疑惑道:这小子掀瓦的功夫怎得如此熟练?

      “这样更快。”常荷撇了他一眼,两人一眨眼的功夫便落到地上了,落在地上的同时,两人脸色皆变。

      屋里还燃着蜡烛,室内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但是已经空无一人!但是四周的壁上,歪歪扭扭地印上了一个能令武林众人闻之变色的字:祁。

      “祁风......”常荷低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他虽一向狂妄,却从未听过他有留名的习惯。”

      裴之墨点头,扫了一眼纤尘不染的器具,推测道,“无论是不是他做的,这件事情发生不久,那个人一定还在附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一般,下一秒一声巨响砰然从客栈的方向传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地飞出了屋子,刚踩到大道上,脚下的土地便开始晃动了起来,随后便是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有群兽从远处奔驰而来一般。

      突然间,轰隆隆的声音消失了,土地却震得越发厉害了,一股浓烈的腥味刺着两人的鼻子。一只青瘦的手忽而从泥地里伸了出来,握住了常荷的脚踝!常荷皱着眉头,好容易摆脱了那只满是污泥的手,没过多久,一个、两个,无数个身影像是破土的草芽,从泥地里艰难地钻了上来。他们身上布满了泥水渍,眼睛空荡而无神,嘴里发出喑哑的长啸,如鬼魅一般耸立在两人面前。

      “鬼兵......”裴之墨皱眉,“这么多鬼兵?”

      常荷被这满身污泥的鬼兵惹恼了,但脸上却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低声问道,“难道是小池那边遇到了什么?”

      谈话间,那些鬼兵像是找到了目标似的,向着两人齐齐冲来!常荷皱眉,银剑一横,剑气将他们生生震开了几米,“缃简,我们先回去......”正说着,他的脸色忽而变得苍白。

      一阵花香便随着夜风袅袅而来,让人一闻便想起春里的姹紫嫣红,伴着佩环叮呤作响,像是从丽日里缓缓走来的东君美人,带着莺燕在侧,将满身春天的花香带入这乾坤天地间。香气里传来几声轻佻又魅惑的轻笑,若是未曾习武之人,早已被撩拨得心神不定。

      “不。”裴之墨定定地看着常荷,隽秀的脸庞上是不由分说的坚定,“阿芙,你先走。”

      “是祁风?”常荷欲上前拉住裴之墨,“缃简,我留下来助你......”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被裴之墨就着内力狠狠一推,常荷受了一击,立刻飞出了几米之外,远远地传来裴之墨的声音,“客栈那边必然出事,你且先去看看。”

      “缃简!”常荷皱着眉头,那个天青色的身影离他愈来愈远,常荷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无力感,裴之墨的眼神就似......就似多年前,庾池最后一次回眸看他,她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替他做了决定,不由分说地选择站在他面前。

      “哥哥......”常荷不禁有些无助地低声唤道,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裴之墨了。想起客栈里的人,心下一沉,提着剑便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那阵香风里缓缓踏出一个年轻男子,半眯着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缃简,别来无恙呀,有没有想我呀~”

      裴之墨没有接话。

      接着,裴之墨身前身后的鬼兵突然被生生劈开了一半,倒地前还张大着嘴巴,蛊虫艰难地嘴里窜了出来,还未化成粉末,就被那人瞬间劈成几半,蠕虫的汁液溅了裴之墨一身。然后是左边,右边,尸体倒得倒,裂得裂,还有被抛上了树梢的。瞬间此地便如修罗场一般可怖,虫蛙皆不敢鸣叫,风雨也好像皆因此人而缓下。

      又是一声轻笑,那人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收了招式。此时,四面八方唯有裴之墨和祁风两个活人而已。

      祁风抹了抹自己的利剑,动作优雅得仿若侯门公子一般,他面带不快之色地说道,“虫血可真脏啊。”他繁复的异族服饰,身上挂带着的许多金银首饰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蠕虫的汁液,夜风呼过,他浅褐色的发丝随风而起,带来一股怡人的香气,即便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他依旧保持着动人的姿态。

      昭冥宫的左护法,祁风,世人称之为“香阎罗”。传闻他生下来便带着异香,被族人视为不详而抛弃,辗转至昭冥宫。他向来恃才傲物,孤独求败,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连昭冥宫宫主也无奈他何。他最后一次出没在中原,是在三年前,便是那场大战,大弟子皆外出时,他一夜之间血洗了云天府上上下下。

      裴之墨嘲讽一笑,“啧,满身的香气都掩不住那股的腥味。”祁风也不恼,只是狂放地大笑起来,“缃简,你我胜负三年未分,只可惜我今日尚有别的对手......”

      “鬼兵是谁引来的?还有,这个镇子上的人是谁屠的?”裴之墨打断了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祁风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缃简,你着实无趣得很。当日我曾说,世间值得一战的,唯有你和庾蝶二人而已,你就是这么和老朋友说话的吗?”

      “血海深仇,有何可说?”裴之墨瞬间拔刀,冰凉而凛冽的刀面映出祁风一张倾城的脸庞,裴之墨翩翩温雅的眉眼忽而就带上锋芒,那些在人前被他刻意抑制的傲气和狂气,如今都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正好庾蝶不在,不然她还得和我抢着要你的人头呢。”

      裴家人的性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笑,祁风讥讽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一向不喜裴之墨那副假惺惺的谦和仪态,“缃简,这样锋芒毕露的你才是你呀~”

      裴之墨并不言语,提气向着祁风疾然刺去,他一连刺了十八次,每次都被祁风恰好躲过,“缃简,你非要挡我去路吗?”

      何止要挡你去路,我还想送你上路呢,裴之墨冷笑一声,但是到底没有说出口。“出招!”他抿唇,对着笑吟吟的祁风就是一刀,祁风做作地惊呼一声,随即又笑道,“缃简,你也没认真起来,怎么能让我有战斗的欲望呢?”

      “你在担心谁呢?是那个弱得要死的阴阳谷的臭小子,还是赵奎身边的小母狗呀?”祁风迟疑了一会,随后泛起一个诡秘的笑容,“亦或是......”

      裴之墨仿佛并不想听到他一下句要说什么,足下的步伐变得快而急,下一秒,他的身形已经散成千个万个,将祁风团团围住!

      祁风收起了调笑的心思,眼神快速地扫过每一个影子,就是这一招,三年前也是这一招......

      他冷哼一声,利剑以极快的速度对着每个影子逐一砍去,四面八方的影子好似云雾一般,经他的剑尖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大笑几声,说道,“缃简,你瞧,我这破剑比起那把‘破烟’如何?”说罢,他一个转身,向着斜后方的影子狠狠劈去!

      轻影徐徐散去,祁风有一瞬间的疑惑。

      “你还是猜错了。”冷不提防,裴之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眼看刀尖要碰到祁风的头发时,他勾起嘴角,顷刻间,长剑已经向上用力地抵住了裴之墨的刀!

      两人双双向后滑了好几步,祁风笑着问,“这一招,叫什么?”

      他没有听到回答。

      “呵,我最讨厌姓裴的人了。”祁风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轻轻一笑,他风情万种地撩起披肩的长发。

      叮呤叮呤,佩环珠玉摇动,如一曲仙乐,裴之墨心头骤然一紧。

      他的桃花眼里藏着几尺深潭,深潭下的脉脉柔情已经一点一点地溢出来,一瞬间,他又从杀人无数的阎罗变为一个陷于春情的贵公子。他的五官本就比中原人突出许多,如今染上了些薄红,愈发得艳丽了。

      裴之墨冷笑连连,白泽已经脱手,唐刀从祁风的耳边擦过,刀尖划过耳边的风又再一次带动了他身上繁复的首饰。

      叮呤叮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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