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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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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暮松在山庄内游荡的同夜里,常荷悄悄地去了一趟庾池住的院子里。
月光给四周铺上了浅浅的银色,镂花纱窗上映出树影花影,摇摇曳曳。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晚间的风吹打着垂地珠帘,发出清脆的声响,数片琼花瓣不知何时被吹进来,空气中好似有一缕缕暗香浮动。
那个人站在院子里许久了,庾池叹了一口气,推开门,只见满院的月色飞花,那个少年正对于她的突然出现而不知所措着。
“小池。”常荷轻咬薄唇。
“阿芙,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我没有准备好。”常荷低声说着,漂亮的双目染上了哀怨之色。
“阿芙要准备什么呀?”庾池哭笑不得。
“我头发没梳好......”常荷有些沮丧,仿佛真的因为头发没梳好而失落。庾池实在忍俊不禁,她笑着说,“那你进来,我帮你梳。”心里却想着这小子晚宴的时候冷冷淡淡的,她原本以为长大了,生分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并不埋怨,如今想来,说不定他是在众人面前有些害羞呀。这样想着,庾池就笑了起来。
“......好。”
常荷神思恍惚地走了进来,神思恍惚地坐在铜镜前。她的语气好像还是多年前的她,好像那些惨痛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好像这分开的几年并不存在。可是他肩膀宽了,个子也比她高上许多,印象中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清丽娉婷的少女。
这些变化都是不可逆的,这些变化都在提醒他,他们真的已经已经分开许久了。
她的手没有从前熟练,也许是因为这双手已经习惯了另外一人,一想到那个男人,他心里便滋生出了许多道不清的幽怨,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他的双眉已经深深皱起。
“痛......”常荷低低地说道,他眉毛耸拉着,睫毛微颤,一双眼睛漾着波光,嘴角已经微微撇起,看上去好不可怜。
“呀,对不起!”庾池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后,有些手忙脚乱的,生怕自己又弄疼了常荷。
“真是好多年没给你梳过头了。”她有些惆怅的说道。
沐浴后柔软的发丝散着淡淡的香气,她好不容易将常荷浓密的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然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说道,“嗯......真好看。”
随后她又想到什么,拍额惊道,“我竟是糊涂了,大晚上的梳什么头呢,你待会还要休息......”
“无妨。是我想你......替我梳头了。”铜镜中的美少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他的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明明锋利又尖锐,却又带着不可言说的柔弱。
依稀记得,他从小就是一个漂亮的孩子,但是胆子太小,总是躲在她身后。第一次见到之墨的时候,还是她硬拉着他过去,他才扭扭捏捏地和之墨打了招呼。有一次,也不知是怎么了,两人打起来了,那时候之墨力气较他大,却又处处让着他,后来之墨才和她说,他一直以为常荷是个女孩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日后居然成为了挚友。
经年往事好像总是掺着蜜糖。她在赵奎身边,每每思念这些旧友,都恍如隔世,仿佛这些真切的回忆都是前世发生的事情。
眼前的他有着熟悉的眉眼,可是他又是陌生的,或许中间隔着的许多年已经将他细细地打磨,他再也不需要躲在她身后了。
庾池有些百感交集,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地说道,“阿芙呀,你真是越长大越好看了呢......”心里却想着,如果他知道小时候喜欢替他梳头,是因为自己总想把他打扮成同龄的小女生,他一定会生气吧......
常荷勾起了嘴角,“那你喜欢这个模样吗?”
“喜欢呀,谁会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
常荷又把嘴角垂了下去。他伸手覆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点任性的语气说道,“小池,你以后多给我梳梳头......好不好?”他这样说着,好像周身散发的气息都柔了下来,已然完全不是众人面前的灵溪公子。
庾池一边笑着,一边举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她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呀,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听他们说,他平时冷冷的,唯有和之墨能说上一两句,她还以为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会撒娇了。
“小池,你手上的伤......”常荷却发现了什么,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掀起她的袖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痕蜿蜒在细腻的肌肤上。
庾池立马将手抽了回去,她苦笑地拉了拉袖子,只听到常荷语气不快地低声说道,“是赵奎对不对?”
“我说不是,你信吗?”庾池脸色忽变,淡淡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连自己也没能察觉到的别扭。
“我不是故意揭你伤疤,我只是......”常荷突然感到一些无措,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在庾池看来他此时可怜兮兮得就像只小动物,他嘀咕道,“我只是......”
“你不必多言,我知你不是故意的。”庾池赶紧打断了他,她实在不忍心责怪常荷。
“他不是个好男人。”半响,常荷才吐出了这几个字。
庾池讪讪一笑,“确实。”
“所以,”常荷的一双美目,像带着迷惘,又像蕴着话语,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仿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一般令人捉摸不透,“还望你,勿要因他伤神。”
庾池遂点头,“我知道了。”
离开时,他替她将挂在银钩上的珠帘放了下来。他走至门口时,又回头了一下,隔着层一层密密的珠帘,她忽然觉得她读不懂他的表情。夜还未央,他的眼睛像是迷上了一层云烟,云烟下藏着的东西,她都不明了。
他走后,她嘴边才逸出了一声叹息。
常荷行至院外,突然听见一声惊呼,抬眼一看,李塘秋不知道从哪座墙上掉了下来。
“咳咳,是灵溪啊!”李塘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三更半夜,爬人墙头。”常荷虽然脸上还是浅淡的表情,语气却已经带着鄙夷。
“哎哎,冤枉呀,我只是在找人......”李塘秋有些欲哭无泪,在常荷探究的目光下赶紧溜走了,心想着虽然偷听别人说悄悄话真刺激,但是听多了说不定会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