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涵默

3、春宴

　　春祭这一天是不可能起迟的。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了一些鞭炮声，等到天微微亮的时候已经响成了一片。这是春祭的习俗，每家每户都会在清晨鸣起鞭炮，作为欢迎春之神的仪式，这个时候8岁以下的小孩子都会穿上崭新的颜色鲜艳的衣服走到街上，而大人是不可以在这个时候上街的，因为小传说孩子身上的气纯正，而大人身上就未免有浊气，若是上街会影响到春神。传统的习俗是孩子们要沿着街道一路奔跑玩闹，走过田地和溪水再回家。不过在御京城里，从事农耕的人基本是没有的，所以孩子们多是在门口玩耍。等鸣炮半个时辰以后，孩子们会回家，然后家里开始祭拜春神的仪式。仪式过后下午各家都会忙着准备各种各样的食物，尤其是各种糕点。晚上一般人家都会在家办家宴，庆祝春日来临。
　　对于出云来说，春祭已经许多年不曾过了。在相府，这个四小姐更像是从来就不存在的，自然也不会参加过相府的祭礼之类的。但今天却是格外的忙碌，早上刚起来不久，现在相府当家的二夫人便派人过来请她去参加祭礼。祭礼上的人倒也并不太多，家里的哥哥姐姐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家业不待在府中，丞相也一大早就出去了，也就是几位夫人，遥冀，刚满10岁的幼弟遥黎。祭礼的程序倒也不繁复，除了遥冀的脸上总有些不自然，大家都神色坦然，和和睦睦，好像就这样一起参加过了无数次祭礼一样。祭礼完毕，二夫人送了一些首饰，对晚上的事情反复叮嘱了一下便让她回去好生准备。出了大厅，三夫人也带着弟弟迎上来，照例也是一番叮嘱，10岁的遥黎就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她，但也没有插嘴说什么，很是乖巧的样子。出云朝他微微一笑，他便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跟遥冀那别扭的样子倒是大不一样。
　　回了昔苑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吃了点东西就开始沐浴，梳妆，打扮。一直到坐在进宫的轿子里，出云还是觉得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今天一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就是觉得人昏昏沉沉的。
　　“小姐，到了”副管家的一声呼唤总算是让出云找回了一点点真实感。下了轿子看到丞相这会儿正等在外边，便也躬身叫了一声“相爷。”
　　“你该唤父亲”丞相轻声道，语气却是不容抗拒的坚决。
　　出云也不争辩，又躬身道：“父亲。”
　　见她并没有坚持，丞相反倒有些怔住，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说道：“宫里不比家中，女官教的礼仪要谨记。”
　　“是，父亲。”
　　走出几步便有礼宫迎上来，春宴还没正式开始臣子们是要先到偏殿等候的。女眷候在西殿，于是出云拜别了丞相，向西殿而去。进入西殿的时候，礼官唱了一句相府四小姐到，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向这位从未露过面的相府小姐。在一瞬间的惊艳后，大多数人很快就平静下来。出云匆匆的扫了众人一眼，毕竟都是些世家的夫人小姐，相貌气质出众的倒不在少数。不过此刻更精彩的应该是盯在她身上的目光了，有审视的，有不屑的，也有羡慕的。只除了一人，她目光澄澈，只是单纯的注视着出云，两人目光相接时，她微微一笑，出云便也回了一笑。这时，礼宫又一次走了进来：“时辰已到，请各位随下官来，下官领各位入席。”
　　春宴时候的座位也是男女分开的，女眷这边席上，各位夫人列席在前，小姐们是在后的。出云被安排在了第二排，已经是很好的位置，旁边的是御史大夫家的小姐的位置。出云微微侧头，却见正是刚刚那个女子坐在身边。
　　见出云看她，便笑道：“我名唤紫瑶，虚长顾小姐两岁，可否称你一声妹妹。”
　　出云也笑道：“如此甚好，我也不是什么顾小姐，我名出云。”
　　紫瑶听了她的话疑惑了一下，但也仍是叫了一句：“出云妹妹。”
　　宴席开始之前，两人相谈甚欢，紫瑶学识教养都是极好的，两人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从彼此的谈话中都收获颇丰。
　　“皇上驾到”随着这一声呼唤，皇上入席，然后是皇后，两位贵妃也列席宴上。这时，春宴才算是正式的开始了。当今圣山已至花甲之年，然而精神矍铄，脸上扬着亲切的笑容，很像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只是一双眼睛虽有些许浑浊，却深沉似海，不可探其究竟。不愧是传奇一帝，出云心中暗叹。再看一旁将近不惑的太子，微低着头坐着，恭敬顺从的样子，然而始终掩不了眼中的阴狠。这就是那人！出云不禁微微眯了眯眼，手握成拳。
　　宴会开始便是布酒布菜，载歌载舞。席间，皇上和众臣寒暄，颇有一些君臣同乐的样子。出云却是颇有些恍惚，那人勾其了太多情绪，太多回忆。宴过中旬，乐曲停了下来。
　　“顾爱卿”皇上朗声道。
　　“臣在”丞相应到。
　　“朕听说今日你是带着你家四女，已故的林太师的外送女前来赴宴的？”
　　“是。”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可是唤作遥夕？”皇上轻声开口，颇为亲近的语气。
　　“是。”
　　“遥夕。”皇上唤了一声。
　　宴席上一片安静，出云自然是听见了这一声呼唤的，却没有起身。过了一会儿，身旁的紫瑶怕她是走了神，从桌底下伸手来推她，出云微侧头笑了笑。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出云，拜见皇上”出云行了一个大礼“方才皇上唤遥夕之名，因久未用过这名字，一时未及反应，还望皇上恕罪。”
　　“快快起来吧”皇上仍是笑着，语气亲切，脸上却多了一分玩味的神色，“遥夕之名久未用过？”
　　皇上顿了顿，眼光从丞相脸上扫过：“为何自称出云？”
　　“回皇上，出云幼时随母外出遇难，得遇定国公蒙将军所救，彼时出云还不懂事，蒙将军便将我收为义女，起名出云。出云在将军家中长至10岁，将军夫妇待我甚为亲厚，视若己出。”说到这里，出云虽是低着头也是感觉到了几道灼灼的目光，看来还是有作用的。“后来，父亲寻上门来，出云回到相府。然而将军夫妇的恩情不能忘却，所以仍是留着这个名字。”
　　“倒也是个知恩的孩子，不过遥夕之名是入过宗谱的，也不能随便就改。”皇上仿佛是喃喃自语着，有状似沉思了一会儿，“就这样吧，朕就赐你为出云郡主。倒也可以保了这个名字。”
　　“谢皇上。”出云缓缓跪下行礼。心中却有些疑惑，怎么还会给她加封？
　　皇上又忙唤她起来，让她坐下。倒是真像慈爱祖父对待自家孙女一样。待到她坐下之后，皇上又缓缓开口道：“哎...也可怜了你这孩子，小小年纪遭逢变故。还记得朕当初与太师一同求学成长，相伴朝中多年，却不料他最后竟被奸人所害。哎...却也是朕的错处，听信了谗言...”皇上语气甚为悲痛的样子，无人敢出声。
　　出云默默的低着头，不为所动。倒是紫瑶已经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朕也还记得你母亲，小小年纪时就颇为机灵，后来更是御京的第一才女。朕对这个孩子也是喜欢的紧，却未料也是那样的下场...”皇上一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缓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起这些事情来，朕又想到了我那可怜的孙儿...”
　　可怜的孙儿？该是指凌王吧，出云暗自揣测着，实在想不出皇上在这演得是哪一出。
　　又一阵沉默以后，皇上开口道：“云儿的样貌出众，想来承自其母的才华应该也是极好的。跟凌儿倒是相配。云儿，朕现在问问你，朕将你许给凌王，你可愿意？”
　　出云心中暗暗一惊，抬起头微眯着眼看向皇上，皇上也同样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极轻的扯了一下。出云又是一惊，仿佛是被人看穿了心思。低下头，沉思片刻，出云跪下道：“谢皇上。”
　　手上还握着的紫瑶的手一僵，木木的抽离开去。皇上朗声大笑道：“好！出云郡主赐婚凌王，择吉日完婚 。”
　　“谢皇上恩典。”出云又是一拜，才缓缓起身。丞相凝重的似乎是有些发白的面色。太子眼中无法压抑的凶光和杀气。紫瑶恍恍惚惚如遭雷击的神态。众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将这一切收入眼中，出云也兀自沉思起来。春宴至此，已然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她亲爹。。官职改丞相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