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涵默

2、出云 “小姐

　　“小姐！你怎么出来了！”随着这一声埋怨，一个娇黄色的身影急匆匆的向荷塘中央的露台上冲去。
　　露台上的那白衣女子听到这句话，微微侧过了头，挑起好看的凤眼看着那急匆匆冲过来的身影轻声道：“嘘。”复又低下头去，舞起了手中的笔。
　　那黄衣少女已冲到她身后，也不再说话，只是嘟着嘴，微微皱着眉，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半晌白衣女子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提起画纸转头对着身后的黄衣少女灿然一笑，道：“眠儿，可好？”
　　“好什么好！”眠儿无视掉她的笑容，一把扯下了她手中的画扔在桌上，冲上去用厚厚的面议将她裹起来，“不知道入冬了么？不知道你病刚好么？晚上跑出来做什么画！还穿得这么少！”
　　白衣女子任由她摆弄着，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不禁笑起来。她本就生得极美，精致小巧的脸蛋，肤若凝脂，目若含黛，此时笑起来，朱唇微启，微眯着的黑亮眸子里，漾着一点点的无奈和宠溺，还有温暖，整个人顿时生动明媚起来。
　　福总管走进昔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绕是他跟在年轻时有京城第一美男的右相身边多年，绕是右相的几个儿女个个生得极为出彩。在露台上夜明珠柔和的光辉下，瞧见这位四小姐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愣了神。
　　仿佛是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白衣女子的视线扫了过来。看到福总管，她敛起了笑容，路出有些困惑的神情，但还不待管家开口，她脸上的困惑已退去，神色平静下来，声音清冷：“福总管？”虽是询问的话语，但那声调和着她的表情都只似一句陈述。
　　听着小姐这么一会儿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份，副管家心里一惊，慌忙躬身行礼道：“四小姐。
　　”
　　“何事？”仍旧是清冷的声音
　　“老爷差我来请四小姐去书房一趟”
　　一阵沉默，副管家抬起头看着四小姐，她仍是站在那里，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定住了，眼睛似乎是看着福总管，有似是没有。看不出任何波澜。眠儿站在她身侧，沉着一张脸，两只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怒气。她伸出手去拉了拉小姐的衣袖。白衣女子被她一触，慢慢转过头看向她，对她又是淡淡的一笑。“待我梳理一下，随后随你去见相爷。”这话却是说给福总管听的。说完她转身便向屋内走去。眠儿也不招呼福总管，扶住小姐甩头就走。
　　福总管目送小姐进了屋，轻轻吁了一口气，兀自喃喃道：“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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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四小姐到了。”福总管站在书房外敲了敲门道。
　　“进来。”清冷的男声传来，福总管推开门，待四小姐步入书房后，轻轻将门掩上。
　　书案后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虽已至中年，仍是仪表堂堂，气宇不凡，岁月沧桑仿佛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更沉淀出一份气质风度。此刻他就端坐在书案后，眼紧紧的盯着走进来的少女，他的女儿，从未见过的女儿。
　　少女也正看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面对着他审视的目光。同样的漆黑深邃的眼睛，同样的清冷目光，两人眉眼间颇有几分肖似。就这么对看了半晌。右相缓缓开口道：“不行礼吗？”
　　“相爷”少女闻言，不慌不忙的福了福身。
　　右相微微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
　　沉默。
　　“不知相爷唤小女前来所谓何事？”少女清清淡淡的开口道。
　　“你......”右相轻声开口，沉吟片刻，“遥夕......你怨为父？”
　　“小女名唤出云。”少女仍是淡淡的回道。
　　右相紧紧盯住这女孩的眼睛，似乎是想看出点什么。“你辈，字辈为遥，吾之四女名夕，怎会是唤做出云？”
　　“小女名唤出云。”出云迎着右相的目光，眼神坚定，仍是淡淡的道。
　　又是沉默。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遥夕，”右相再次开口，竟是微微的加重了语气，“这次的春祭，你随我进宫赴宴，这几日好生准备，我会找人教你些宫中礼仪，你去吧。”自顾自地说完，右相一挥手，再不抬头看她。
　　出云也不再多说，转身便出了书房。福管家跟在身后送她回昔苑。
　　还未走到昔苑，远远久看到了门口立着的黄色身影。出云淡淡的笑了，“小姐”眠儿一见她就立刻冲了上来,“小姐，你没事吧？”
　　出云摇了摇头，看她紧张的样子，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她转身打发了福总管。眠儿又一次问道：“小姐，他可有给你气受？”小脸上一脸的怀疑加愤慨的表情。出云又是摇了摇头，淡淡的笑容里却是掺了一分苦涩。给她气受吗？他是这十八年来从来都没有见见她的父亲，怎会在乎她这个女儿，又怎会为她生气，对她发脾气呢。眠儿看她这样，更是担心，不屈不饶的追问着。无论出云怎么说没事，她都不相信。最后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她哄睡着了。
　　看着眠儿的睡脸，出云又怔怔的出了神。父亲吗？不是不曾想过的，然而，终究...
　　“让你欺负出云姐，打，打...”眠儿在梦中喃喃着，打断了她的沉思，看着眠儿孩子似的模样，出云无奈的笑笑，替她扯好刚蹬掉的被子。如今在身边的亲人，该是只有眠儿一个了吧。可惜这孩子现在却只在梦里才啃再唤一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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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眼前这位花枝招展的小姐，出云真是不知道作何表情。本也是个漂亮的女子，偏偏画了如此的一个大浓妆，脸上的颜色跟开了个染坊似的精彩。本来良好的条件和素养也赋予了她一份优雅的气质，偏要穿着华丽鲜艳的衣裳，戴着许多的华贵配饰。仿佛是要以此彰显自己的不凡，整个人跟一只斗艳孔雀一样。美则美矣，却是流于庸俗了。出云这样想着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
　　出云这么一笑，对面的女子脸上就挂不住了。刚刚还摆着骄傲表情的脸，一瞬间垮下来。
　　“你笑什么？”
　　“我没有。”出云微微一笑回答道。
　　“你！”她语气不爽的似乎正要说什么，却被一声呼唤打断了
　　“小姐。”眠儿拿了一只木盒从后面走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你那个奴婢妹妹么？”看到眠儿，那女孩的脸上忽然又恢复了神采，一挑眉悠悠的讽刺道。
　　“你莫要乱讲，小姐就是小姐，我怎么会是她妹妹。”眠儿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冷冷的回道。
　　出云淡淡的看了眠儿一眼，果然就是这个心结没有解开。当初初回相府的时候，相府的家眷、下人吃不准相爷的态度，对她也不太敢怠慢的，毕竟是嫡系正房的小姐。然而渐渐的发现相爷根本不太管她的时候，大家也就有样学样，甚至是有仇报仇了。不过相府的规矩甚严，倒也没有人敢真把她怎么样，不过是些言语上的讥讽。她听听也就一笑置之了，但眠儿却是记住了，为了几句因为她们姐妹相称而讽刺她奴相的话语，眠儿再也没有开口叫过姐姐。
　　“哼，一个丫鬟，一点规矩也不懂！”那女孩冷哼一声，微微扬起了头，一副傲慢加嫌弃的样子“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你见到本小姐竟然也不请安，还你你的，真真没规矩！”
　　“呵呵，遥冀妹妹说这话实在是生疏了啊。”出云扬声道，“说起来冀儿妹妹小我一岁，眠儿小我不过月余。眠儿算起来该是姐姐呢，眠儿真是也不招呼冀妹妹一声。”
　　看着出云的那种笑容，遥冀不禁小小的打了一个寒战，听了她说的话，更是一脸恶心的表情。仿佛刚活活的吞下了一只苍蝇。
　　眠儿脸上憋不住的想笑，朗声叫了一句“冀妹妹。”
　　遥冀脸上尽管是涂了许多胭脂也挡不住的惨白下来，嘴也嘟了起来。当出云正想着她会不会哇的一声哭出来的时候，她又一次冷哼了一声，甩下一句“本小姐才不屑和你们称什么姐妹！”火烧屁股似的转身就走了。
　　出云轻轻摇了摇头，倒也不真恼她，可惜不知道这个妹妹为什么看她不顺眼，其实就是个有点任性孩子而已，直率的性子倒是跟眠儿还有些相似。
　　“小姐，你看，这是新送来的首饰。”眠儿递上手中的木盒道。
　　出云并不答话，也不去接那木盒，只是看着眠儿：“叫一声姐姐不好吗？”
　　眠儿咬下了嘴唇，坚定的摇了摇头。
　　“来看看首饰吧。”出云知道眠儿的个性，她不愿的话谁也劝不动，便也不再多说。为了这次的春宴，要准备的事情还多着呢。称呼这事就以后再说吧，毕竟谁料不准将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