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列传-初代圣女》梦浮桥

36、第三十五章 一鸣惊人

　　“就算泽维尔能够通过许多时空洞，能够应对无数危机，也未必能找到我们，何况泽维尔并不是个果断的人。他太柔弱了。莎碧娜小姐，如果真的爱他的话，请劝他回心转意吧。”
　　莎碧娜沉默不语，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族长的请求，而是不知道该不该在泽维尔面前提出自己的要求。刚刚在心里发誓过要对泽维尔好一点，如今就要抛弃他，不会太过绝情了吗？至少不要让泽维尔太过伤心。
　　“你还有点良心嘛。”
　　又是那个女孩子的声音，这次莎碧娜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人的声音。这个人，不就是昨天教育厄休拉的人吗？她还说过后会有期呢！原来她是三院中的某个人，难怪能教育厄休拉那样的小鬼，可是究竟是谁……
　　莎碧娜抬起头，看见一直对着她微笑着的大祭祀，心里一下子凉到冰点上。大祭祀居然还调皮地朝她点头，好像在说“答案正确”。莎碧娜忽然觉得好头疼。
　　但是大祭祀很奇怪，依旧偷偷对她说话：“我会告诉你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喔。”
　　族长还在等莎碧娜回答，看到莎碧娜有点惊愕、又有点迷惑的表情，认为她需要思考的时间，于是便很认真的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你。”
　　莎碧娜不由得感激地看了族长一眼，真是善解人意的人，她的确需要时间来判断大祭祀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大祭祀微笑起来，迷离的目光让莎碧娜想起了厄休拉，心道原来是这位大祭祀带坏了厄休拉小姐。可是这位大祭祀到底多大呢？怎么看起来像个小女孩。
　　“我是娃娃脸。”
　　大祭祀露出叹息的表情，似乎也在为自己不够威严的长相而深深苦恼。
　　莎碧娜忽然很庆幸有玛琪在她身边，身边有个可以支撑自己的人真好啊。玛琪正一脸信赖地望着她，还握住莎碧娜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十指相扣的状态。莎碧娜干脆加深了这个动作，表示自己也需要支持。
　　玛琪微微露出吃惊的样子，仿佛在说怎么了。莎碧娜也以眼神回答，出现意外的状况了。不等玛琪反应过来，莎碧娜已经转向大祭祀所在的方向了。
　　莎碧娜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不怕大祭祀听不见：“为什么？”
　　“因为我是大祭祀。”
　　这是什么答案？莎碧娜哭笑不得。
　　“你就保持这个样子，不必再说任何话语。”
　　莎碧娜疑惑地品味大祭祀的话中含义，为什么要她抱持沉默？她对羽族而言，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为何大祭祀却这么关注她呢？而且最不正常的或许是羽族本身吧，既然不希望泽维尔离开羽族，直接留下他好了，为何还要征求她的意见呢？
　　就算她对泽维尔的影响的确很大，但是依泽维尔的个性，如果两人分隔两地，莎碧娜对泽维尔的影响将会大大减弱，届时影响最大的应该是泽维尔的族人。族长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明白为何还要犯这个明显的错误？
　　莎碧娜久久没有说话，族长无可奈何地提醒她快点回答他的问题。莎碧娜抬起头，双眉紧锁，声音分外轻柔：“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泽维尔看了莎碧娜一眼，若说莎碧娜很了解泽维尔的个性的话，那么他也同样了解莎碧娜，对于她此时的举动，他只能暗暗苦笑：小姐在拖时间吗？可是，如果有那么一点可能性的话，希望里面能有一分真实吧。
　　看到莎碧娜还在苦恼地挣扎着，在场的所有羽族人都很有耐心地等待，现场虽然鸦雀无声，彼此却偷偷交流自己的意见。寿命悠久、穿越无数时空的羽族人的耐力异常强大，报时鸟都叫了好几个点，午餐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在座的羽族人都没有不快的神色，依旧轻松自若地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等待莎碧娜开口。
　　莎碧娜和玛琪都很饿了，族长好心地叫了一个过路的羽族人去拿点吃的东西过来。不一会儿，柏妮丝便率领着几个年轻的孩子抱着一大堆食物来到会议厅，柏妮丝亲自为莎碧娜、玛琪料理过于坚硬的果实，孩子们飞到祭祀团、族长、长老院的人们面前，送上许多五花八门的叫不出来的东西。
　　莎碧娜一边吃一边暗自猜测这种耐力比赛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玛琪早就放弃了思考，一门心思和食物战斗。柏妮丝看看她们已经没有问题了，便又来到泽维尔的身边，递上了午餐。泽维尔苦笑着接了过来，低头吃了起来。
　　午餐过后，族长忽然宣布会议结束。这让泽维尔和莎碧娜异常吃惊。祭祀们、长老们都没有意见，纷纷结伴离去。族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泽维尔和莎碧娜说：“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请莎碧娜小姐来到这里？”
　　泽维尔、莎碧娜和玛琪都老实露出了非常想知道的表情。族长朝还没有离去的大祭祀扫了一眼，点头示意后飘然离去了。大祭祀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孩子气地挥挥手，随即转头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此时会议室里就剩下了彼此熟悉的人们，相对无言。
　　“柏妮丝，当时大祭祀也在场？”
　　柏妮丝摇头，沉默不语。
　　“这……为什么会忽然对莎碧娜小姐产生兴趣呢？”泽维尔开始苦思起来。
　　柏妮丝默然了一会儿后说：“各位，今天的会议没有向全羽族公开，希望大家回去后不要提起今天的事情。泽维尔，你应该也明白，三天后就是全族大会了。”
　　泽维尔一副这才想起来的样子，慌慌张张地说：“三天后？这么快？”
　　“我们来这里快一年了，不是吗？”
　　看到莎碧娜和玛琪一头雾水，柏妮丝解释说：“比三院会议更高规格的就只有全族大会，这是只有羽族发生重大事情才会举行的会议。如今我们羽族遇见了困难，迟迟没有进展，所以族长决定举行全族大会，动员全族成年人参加全域勘探行动。”
　　“等等，才一年不是吗，没有必要进行全域勘探的活动吧？”
　　“泽维尔，被派到各处的同伴们都已经回来了。综合他们带来的情报，我们可能来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时空结，恐怕我们已经被卷入了这个世界。”
　　“时空结？和时空洞有什么不同。”玛琪适时地插了一句，希望他们能好好解释这玩意。
　　“时空洞是一个通道，时空结是多个通道交错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我们遇到时空结就等于迷路。”
　　这么说起来，厄休拉的确说过迷路是常有的事情，无怪乎柏妮丝说话这么冷静，好像这只是搬到新的地方不认路的常见情况。明明应该更加麻烦的事情才对啊，看泽维尔都已经面色苍白，一脸的非常头疼。
　　“所以你们的事情可能会拖延一段时间。很抱歉，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要你们留在这里。”
　　听到柏妮丝的道歉，莎碧娜笑了笑说：“不要紧，你们也遇上了麻烦不是吗？我们还可以等等，况且我也需要时间思考一些问题。”

　　这三天里羽族在为即将举行的全族大会忙碌不已，仅仅只在门口坐了十几分钟，玛琪就看到六拨人来来往往，飘来飘去。相对之下，她们就非常清闲，无所事事。不过莎碧娜自从那次三院会议归来后，就陷入了苦思的状态。
　　莎碧娜怎么也想不通那天大祭祀为什么要她保持沉默，以她的经验判断，族长、长老院和祭祀团之间上下有序，关系和谐，没有明显不快的摩擦，大祭祀应该不会因为所谓的权力斗争需要而偷偷暗示莎碧娜，再说她一个普通人类有可能影响到羽族的统治阶级吗。
　　而且，大祭祀那天也为她的举动给出了理由：“因为我是大祭祀。“以她的身份，应该不会说假话。为什么她会说那样的话？这和她是不是大祭祀有什么关系？说起来，听泽维尔说过，他们的大祭祀可以看见未来。一想起未来，莎碧娜就情不自禁想起了伽兰教廷的神启之书的预言。
　　……最近怎么老和未来、预言之类的扯上关系呢？莎碧娜郁闷地翻了个身，继续趴在床上想问题。难不成大祭祀看到了什么未来才要她选择沉默吗？
　　“小姐。”玛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莎碧娜的身旁。
　　莎碧娜懒洋洋地问什么事，玛琪立刻好奇地说：“小姐，你说羽族的全族大会会是什么样子？”
　　“我又没有见过，等会儿问问柏妮丝小姐吧。”
　　“问泽维尔不是更好吗？……啊，说起来，这两天都没见着他，真奇怪了，柏妮丝小姐的确说过泽维尔不会禁足，可以自由行动。”
　　“那家伙，可能是害怕见到我吧。”
　　玛琪哑然了，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主动提到泽维尔那个笨蛋。依泽维尔的个性，说不定他正在后悔，后悔不该提出脱离羽族的请求，或者后悔不该隐瞒莎碧娜那么多事情导致她做出了错误判断，更可能他是在害怕面对莎碧娜如今会做出的选择吧。
　　“真是的，本来有些问题还想问问他的。问柏妮丝小姐又不方便……”
　　“小姐，究竟是什么问题不能问柏妮丝小姐？”
　　“玛琪，假设有这么一家人，为了找个好地方安家，一直找啊找啊，都找不到理想的环境，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玛琪想了一下说：“我想，应该会厌烦，找到一个差强人意的地方后，就这么住了下来吧。”停了一会儿，她笑着说：“小姐其实是想问羽族的事吧？”
　　“是啊，根据厄休拉的话，他们自从故乡毁灭踏上旅程以来，已经度过了一般人无法想象的时光，你说，这么多的羽族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会感到厌烦吗？”
　　“小姐难道想说泽维尔是因为厌烦才会……”
　　“可能吧。”莎碧娜坐了起来，眼睛闪烁着光芒，面露喜色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要马上见到泽维尔！”
　　得知莎碧娜的愿望后，柏妮丝表示这个可能难以办到，因为泽维尔目前正在族长那里和一些小辈玩耍，还特别提到厄休拉也在那里。
　　一提到厄休拉，莎碧娜就头疼，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法喜欢那个小鬼。柏妮丝看着她，忽然说出一句话：“同类相斥。”
　　“啊？”莎碧娜和玛琪不解，奇怪地盯着柏妮丝。
　　“你不喜欢厄休拉？”柏妮丝告别前问莎碧娜，莎碧娜勉强表示是这样，柏妮丝转过身说：“总之，厄休拉暂时不会让你见到泽维尔。那个孩子，应该也不喜欢你吧。”
　　莎碧娜不由暗恨，这个小鬼……她最后还是气不起来，毕竟厄休拉是真心为泽维尔好，她无法对一个关心他人的好孩子生气。
　　“明天就是全族大会，你们尽量不要离开这一带地区。等会议一结束，我会带泽维尔过来。”
　　“谢谢你，柏妮丝小姐。”
　　柏妮丝微微点头，翩然离开了莎碧娜她们所在的小屋。
　　翌日清晨，莎碧娜和玛琪可以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树叶摩擦声，树枝不停地摇摆，其间可以看到一闪即逝的人影，看来他们都在赶去参加在生命树中央举行的全族大会。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两个小时。
　　随着时间流逝，生命树叶渐渐停止晃动，只有外界清风吹过来，叶子才会像海的波涛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沙沙的声音居然有点象落雪声，看似无声又有声。这个时侯，莎碧娜和玛琪深切体会到这里是那样的空旷，是那样的寂静，是那样的安详。
　　“他们开会会是什么样子呢？”玛琪怅然地说。
　　“多半不会太正经，就像前几天的三院会议。”莎碧娜也懒散地放松了四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好无聊喔——”玛琪忘记了她和莎碧娜的身份，扑到她的身边大大叹息。
　　莎碧娜久违地坏心眼一笑说：“那让我为你驱散名叫无聊的疾病吧！”话音刚落，她就按住玛琪开始胳肢她的腋窝。
　　玛琪冷不防受到攻击，尖叫起来，笑得喘不过气：“饶了我吧，我不无聊了，真的，不无聊了！”
　　莎碧娜玩够了玛琪才罢手，玛琪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了，两人双双倒在床上继续发呆。莎碧娜恢复了精神，开始思索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无论想出哪一个计划，都有不可预测的变数，这让莎碧娜更加烦恼，真心希望羽族全族大会能快点结束，好早点见到泽维尔。
　　算算时间，也该是晚上了，莎碧娜和玛琪开始打开柏妮丝先前准备好的食物，这个时侯忽然有人掀开了门帘，她们吃了一惊，接着看到柏妮丝带着一阵凉风匆匆飞了进来。
　　“莎碧娜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柏妮丝劈头就送上这句话，让莎碧娜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疑惑地瞧着柏妮丝。柏妮丝脸上罕见地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焦急、迷惑、慌张、无奈的种种感情，让莎碧娜她们不由得惊奇地细细品味了一番柏妮丝的表情。
　　品味完柏妮丝的表情后，莎碧娜不由得暗自惭愧，人家正在着急呢，自己却在这里悠哉游哉地打量她的心情，实在是罪过。不过连玛琪也一样看呆了，莎碧娜也稍微有点欣慰了，总算还有同罪的伙伴。
　　柏妮丝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走神，蹙起眉毛整理了思绪后，缓缓说起了今天在全族大会发生的事情。
　　全族大会是羽族的盛会，成千上万的羽族人济济一堂，一时间，平时总是在安静中度过时光的中央大厅变得热闹起来，不时还能听到人们的欢声笑语。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再冷淡的人遇见了那么多的亲友，也会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连柏妮丝也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柏妮丝有点担心泽维尔的精神，进入会场后就一直在寻找他。可是没等她找到泽维尔，祭祀团、族长、长老院已经依次入场，在中央大平台坐定，确认所有羽族成年人都已经到场后，族长便宣布大会开始。柏妮丝只好放弃寻找泽维尔的想法，开始聚精会神聆听负责管理勘探周边环境的长老的考察报告。
　　得知他们来到一个错综复杂的时空结后，羽族人都非常镇静，有的甚至开起玩笑，惹得周围的人们偷偷笑了起来。比较谨慎的人们站出来询问问题，长老都谨慎地给与了解答。确信全族人已经得知目前困难状况，族长于是顺理成章地开始动员演讲。
　　直到这个时侯，一切都很正常，和数亿年以来大家度过的每一次难关的步骤一模一样。全族人都很心平气和地等待长老院分配任务。
　　但是在这么平静的气氛中，突变发生了，柏妮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引发这个突变的人居然是泽维尔。
　　泽维尔飞到会场空旷的地方，让所有的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发表了令人震惊的演说，或许该称之为一连串的质疑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听从已经死去的神祗的话，一定要到达星界不可呢？有谁见过星界？有谁在这之前听过星界？就连龙族，也只是听过星界的传说。我们付出了漫长的时间、牺牲了数代人的生命，一直在悠久的时空里跋涉，迄今却没有看到任何希望，星界依然那么遥远，我很怀疑传说中的星界是否存在。我想问问各位祭祀，各位长老，各位亲爱的同胞，我们还要为了这个飘渺虚无的目标继续牺牲时间、生活、生命甚至理想吗？”
　　大家太过震惊于泽维尔的演讲里的内容，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就连长老们也呆住了，族长愕然不已，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喝住这个忽然一鸣惊人的家伙。
　　“住口！泽维尔，退下！这里不是你发问的地方！”
　　泽维尔看了族长一眼，反而更加大声了：“我不甘心我们的生命都浪费在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幻里！我不想再继续飞翔了！我要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重新开始全新的生活！难道没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吗！难道你们不厌倦吗！难道你们平时的抱怨都是假的吗！我提议！让愿意相信星界存在的人继续飞翔，让愿意留下来的人都留下来重新开始吧！”
　　“闭嘴！”族长终于怒吼了出来。
　　偌大的会场只有族长的怒吼声久久回荡，全场居然安静得可怕。柏妮丝已经站了起来，焦急地想拉回泽维尔，目前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然而柏妮丝只是才飞离座位一段距离，铺天盖地的声音便立刻汹涌而至！
　　难以置信的声音，怒不可遏的声音，慷慨激昂的声音，许多许多的声音不断交织，不断蔓延，彻彻底底占据了中央大厅。更有许多身强体壮的羽族人张开了翅膀，箭一般飞向泽维尔！
　　柏妮丝急忙也张开了翅膀飞了过去，但是她已经无力阻止惨剧的发生。虽然羽族是温和的种族，但并不代表羽族人没有愤怒的感情，何况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否定了他们数亿年来一直为之奋斗不懈的梦想！
　　大祭祀忽然站了起来，手一挥，泽维尔立刻凭空消失了。愤怒的羽族人失去了攻击的目标，茫然地停了下来。大祭祀呵斥他们太过激动，所有人立刻回位。没有人敢对大祭祀不敬，都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族长虽然想按照预定流程继续大会，但是人们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原来的议题了。族长无可奈何宣布会议中止，改日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