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列传-初代圣女》梦浮桥

34、第三十三章 羽族秘话

　　莎碧娜和玛琪看清楚那个小孩子后，不自觉屏住了呼吸。那是个看起来有八九岁的小女孩。一头飘逸的酒红色长发，紫色眼睛闪耀着迷离的光辉，这两样就足以成为这个小女孩厄休拉的独特标志。
　　厄休拉回头向先前隐藏的地方招招手，那里的树叶动了动，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也飘了下来，银白色长发和碧蓝的眼睛让莎碧娜她们不自觉想起了柏妮丝。若说她和柏妮丝有什么不同的话，除了那张俊美的脸外，那就是那双堪称没有感情的眼睛吧。
　　明明是和泽维尔、柏妮丝一样的蓝眼睛，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泽维尔的温和，没有柏妮丝的明净，只有遥不可及的蓝色，那是淡得不能再淡的颜色。这也可以说是这个小女孩艾利亚的独家标志吧。
　　莎碧娜甚至觉得，不用看别的地方，光是看着两个家伙的眼睛，必然能从芸芸众生迅速分辨出来。
　　厄休拉和艾利亚同时以手触背，然后再向莎碧娜和玛琪伸手，翻手手面朝上：“厄休拉、艾利亚向你们问好。”
　　那就是羽族的礼节吗？莎碧娜想着，也和玛琪屈膝、提起裙角行礼：“莎碧娜、玛琪，请多关照。”
　　见面的礼节一结束，厄休拉立刻回头对上方说：“我们已经有好好问好了喔！”还特意让莎碧娜和玛琪听到。
　　莎碧娜虽然称不上生气，但总有一丝古怪的感受。玛琪在一旁偷偷笑，没想到一向热爱捉弄别人的莎碧娜居然也有被别人故意奚落的这一天啊。上面的人哑然失笑，清脆的笑声让莎碧娜直觉认为对方应该是一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她说：“厄休拉，不要太调皮。接下来就由你们招待这两位客人吧，我该回去了。莎碧娜小姐、玛琪小姐，我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莎碧娜和玛琪答应一声，听着树叶的沙沙声，可以想象那个人正在离开，她们不禁好奇起那个女孩子的身份、样貌来。厄休拉、艾利亚都有着非凡的来头，能够教育她们的人想必也是个大人物，何况她们见到的羽族人都有着非凡的美貌，那个女孩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厄休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既然我们已经被交代要好好招待你们，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当你们的顾问吧。说吧，有什么问题，我都会为你们好好解答。”
　　艾利亚沉默寡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她的眼睛倒是很老实地钉在莎碧娜和玛琪身上，看来是个听话的孩子。
　　莎碧娜想对方还是个孩子，没必要较真，于是微笑着说：“那么，能否请厄休拉小姐为我们解释一下你们生活的地方呢？”
　　“我们生活在一棵巨大的树上，树的名字叫做生命树。自羽族诞生以来，生命树就一直看着我们的诞生、成长、死亡，可以说我们羽族是生命树的孩子。生命树在漫长岁月中受到了外界的各种各样的影响，为了保护我们，树干一直向四面八方伸展，如今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植物球体，外形已经不再像一棵树了。你们会感到奇怪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说着，厄休拉飘到一个树枝上坐了下来，还招手叫艾利亚也上去。艾利亚也飘了上去，坐在厄休拉的身旁，又变成了小冰山。莎碧娜站在下方觉得很不自在，习惯了从上往下看人们，就再也不想被别人居高临下。于是她也飞了上去，坐在厄休拉和艾利亚的对面，玛琪于是习惯性的跟了过去。
　　厄休拉非常直率地说：“看来你不喜欢呆在人家的下面，不愧是公主。”
　　“你们不也是小公主吗？”
　　“我们没有这种说法。”
　　“也没有皇子的说法？”
　　“都没有，只有最适合继承族长的人。”
　　“为什么不直接说继承人呢？”
　　“只有等到族长衰老的时候，才能决定继任者。”厄休拉此时闪耀着光辉，声音透着激动：“在所有的成年子孙里选出最适合担任族长的人，率领羽族继续向星界前进。”
　　“星界？”
　　又出现不懂的名词了，莎碧娜有点恼怒地想，为什么泽维尔什么都不肯说呢？要是能知道羽族的情况的话，莎碧娜必然能提出更为合适的办法解决泽维尔的困境。
　　厄休拉歪着脑袋，一直盯着莎碧娜，忽然开心笑了起来：“泽维尔舅舅什么也没有跟你说啊！还真像泽维尔舅舅的作风。”
　　现在也来得及补救吧，莎碧娜想着，继续微笑：“那么厄休拉小姐能否为我们解说一下羽族的基本知识呢？我很好奇，为什么伽兰大陆上没有任何关于羽族的记载。我本来以为你们是伽兰的孩子，不过泽维尔否定了。”
　　“那是自然的，因为我们和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打个比方吧，就把这个世界当作一个家，你们人类、精灵等等是这个家的主人，我们羽族就相当于一个客人，在旅途路上变得很劳累，暂时借宿在你们家里。明白吗？”
　　记得泽维尔也使用过和厄休拉相似的比喻，不，应该说一模一样。因为他们打的比方很好懂，莎碧娜反而难以接受：“你们不是伽兰大陆的种族，这个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说不是这个世界的种族……”
　　“这个世界不光有伽兰大陆这块土地，我们派人勘察已经发现这个世界具有双层结构，总共三块大陆，并且分别处在不同的结构上……啊，不好意思，这种知识对你们来说很难理解。简单的说，你们的伽兰大陆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我们只不过正好选择了在伽兰大陆的附近作为栖息地。”
　　莎碧娜知道厄休拉没有恶意，她只不过在述说自己知道的事情罢了，而且为了照顾她们的知识水平，已经在尽力简单解释他们目前的状况了。莎碧娜对自己的世界的情况并不感兴趣，反正也不会对她的人生有所影响，真正重要的还是羽族的情况。
　　“那么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莎碧娜一边询问一边记起自己也曾经问过泽维尔同样的话，可是泽维尔那个时侯变得非常沉默，似乎这是个禁忌话题。
　　果不其然，厄休拉也沉默了。一直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艾利亚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厄休拉立刻察觉了艾利亚的眼神，回头对她微笑，然后恢复精神一般对莎碧娜说：“我们的故乡在很久远的时代就毁灭了，经过了漫长的时光，如今我们也遗忘了我们羽族的故乡的名字、地点、样貌、甚至所有的记忆。若说故乡为我们留下来了什么，它也就留下了这棵生命树。”
　　说着，厄休拉眷恋地抚摸着身旁的生命树树干，生命树叶静静地散发着光辉，映着厄休拉沉静的脸庞，居然渐渐渗透出一丝哀伤。
　　莎碧娜无论如何也绝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答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玛琪也暗自吃惊，更加不知所措了，只能偷偷握住莎碧娜的手。要她前去安慰厄休拉，她绝对办不到，不是没有那样的心情，而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女孩不喜欢别人随便安慰她。
　　莎碧娜忍了一段时间，打破了僵局：“那之后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厄休拉忽然微笑起来，和之前的微笑不一样，是充满了骄傲和自豪的笑容：“你觉得我们是谁？我们可是大名鼎鼎的羽族啊！是除了龙族外唯一能以肉身穿梭时空的种族！”
　　那很值得骄傲吗？玛琪不自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厄休拉是何等精灵的人，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说：“你们是无知的人类，我就不和你们一般计较了。”
　　那是什么态度？这次轮到莎碧娜微微恼怒起来。
　　“不跟你们说清楚时空洞，你们就不知道我们羽族的厉害，也不会知道这生命树是何等的重要。听好了！”
　　很好，那就让我们听听吧，要是不够厉害看我怎么收拾你……莎碧娜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在地上习惯收拾别人了，到这儿差点忘了要收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何况对方还是貌似很厉害的羽族。
　　“我打个比方，你们生活的世界好比一片树叶，喏，就这张好了。“厄休拉指了指手边的一片生命树叶，然后又在那一片树叶的周围划了一圈说：“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树叶所在的枝干还有许许多多的树叶，那些就代表和你们处在同一个时空的世界。”
　　“同一个时空？”
　　“对，这说明你们共用一个空间、时间流逝的速度相同。”
　　“我们羽族就来自比这更高，更遥远的地方，也就是说来自和你们不同的时空。”厄休拉指了指头上的另一枝干，继续说道：“不同的时空通过时空洞互相连接，时空洞好比连接不同枝干的树干。这个时空洞非常危险，简单地说，就像混乱的漩涡，其他种族贸贸然进入以后就会死亡，更糟糕的还会永远迷失在里面，再也无法到达别的时空，还有一个比较倒霉的结果就是虽然出来了，却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厄休拉虽然只是简单叙述后果，但是莎碧娜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穿越时空洞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但是她有一点不明白：“等等，听你们说，别的种族也可以穿越时空洞？”
　　“我可没说别的种族不可以穿越时空洞，只不过他们必须借用强大的道具才行，不像龙族，或者我们羽族可以只凭借肉身穿越时空洞。”
　　这样啊，所以你才那么臭屁，莎碧娜总算知道刚才厄休拉为什么那么骄傲了。可是为什么……她疑惑地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穿越时空洞呢？”
　　“我们的故乡不是毁灭了吗？本来，我们还可以再找一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但是……据大祭祀收藏的古籍记载，当时我们故乡毁灭的时候，那个时代的大祭祀收到濒死的神祗的指示，要我们寻找所有时空的源头‘星界’，那里才是我们羽族的最后归宿。”
　　“这就是你们不断穿越时空洞的原因？”
　　“没错，自故乡毁灭、踏上旅途以来，我们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光，不知道改换了多少代人，也不知道穿越了多少个时空，尽管总是迷路，尽管总有这样那样的艰难险阻，我们依然在奋力前进，深信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够到达星星诞生的地方！”厄休拉紧紧攥住小小的拳头，紫色的深邃眼睛发出了不再迷离的光辉，那光辉无比明亮、坚定、璀璨。
　　“除了时空洞还有别的困难？”莎碧娜怎么也不想承认羽族的历史比她想象的还要悠久。这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呢？她有点自嘲地想。
　　“比方说星星爆炸波及到我们的航向啦，遇见时间乱流迷失在不知名的时空啦，被卷入神祗的战斗啦等等，还有很多很多，都是安逸地呆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种族所不能想象的困难。”厄休拉一本正经地吐出足以令人面无人色的事实，尽管莎碧娜和玛琪都无法理解这些困难背后究竟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九死一生。
　　“那么你们是怎么穿越时空的？”
　　“因为是全族迁徙，所以我们必然要带上生命树，可是生命树本身没有移动的能力，只好由族里的成年人成为生命树的翅膀，在星星的力量的引导下移动。你要是能看见我们族里成年人牵引生命树飞行的样子，一定会觉得非常漂亮，那个场景可是一般的种族都想象不到的壮观。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的翅膀才会那样强大而有力！”
　　怎么越继续往下问，越觉得可怕呢？不对，这种感受，是叫做心潮澎湃？莎碧娜还是不死心地问了最后的问题：“可是你们过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星界，不觉得你们的生命被白白浪费了吗？不觉得这只是一件遥远无望的梦幻？”
　　莎碧娜还是听到了不想听到的答案，厄休拉非常冷静地说：“这对别的寿命短暂的种族来说的确是不划算的事情，可是我们羽族的寿命非常悠久，尽管过了那么多代人都没有找到星界，但是这对我们来说是意料中的事情。没关系，这一代人没有找到，那就让下一代人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你们的寿命有多长？”玛琪忍不住问。
　　“嗯……我们是按生命树的变化作为计算单位的。生命树有两个时期，按你们的一年计算的话，生命树大概每一千年一个荣期，一千年一个枯期。生命树一枯一荣，就等于我们长了一岁。我们的寿命平均下来，每个人可以看见生命树两百次的一枯一荣。”
　　莎碧娜和玛琪已经懒得计算羽族人的寿命了，反正都是她们所无法想象的长。
　　“这下你们知道泽维尔舅舅为了你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吧？”厄休拉忽然扔出了这么一句。
　　莎碧娜沉默不语，玛琪也愣住了。他们虽然有想过羽族人寿命可能很长，但是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漫长。与其没有想象到羽族人的寿命，还不如说她们根本不了解羽族！莎碧娜这才知道为什么厄休拉会这么耐心为她们解释羽族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为了泽维尔！
　　泽维尔脱离羽族很简单，羽族离开，泽维尔留在伽兰大陆。可是莎碧娜他们的寿命对泽维尔而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等莎碧娜他们一死，泽维尔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他面对永恒的孤独，直到死亡为止？要不就叫他自杀，一了百了。可是让一个羽族人自杀，这也太浪费了他那漫长的生命，更浪费他的巨大力量，相信到时候人们绝对不会放过泽维尔，若利用不成必然会千方百计消灭他，防止他被敌对分子利用。无论怎么想，泽维尔脱离羽族的下场绝对不好过。
　　莎碧娜有点害怕地想到羽族说不定是异常团结的种族，只是为了救泽维尔一个人，居然会召见她这个普通人类。而且先前听柏妮丝和泽维尔对话的口气，羽族似乎抱持不干涉主义的态度，决不会同意自己被牵扯进当地种族的纷争。
　　可是他们怎么办？难不成就此成为教皇的砧上肉，被随意翻来翻去，剁成各色菜样？莎碧娜绝不容许自己的人生被一个不相干的家伙破坏。
　　要是换成凯瑟琳，她会怎么做？她会忍心放弃自己的梦想，看着伽兰教继续走向堕落，更多的女子继续成为宗教的虚伪的牺牲品？在断剑岛相遇的第一天晚上，凯瑟琳断断续续吐露出了她多年的痛苦，和看到希望时的狂喜，还有那因为无法接受喜悦而流下的泪水。莎碧娜实在害怕看到凯瑟琳失望的样子。
　　等等，不见得一定要泽维尔留下，如果能以泽维尔为条件，换取更多的生命树叶的话，说不定没有泽维尔，计划依然能继续进行下去。毕竟，单生命树叶的力量便足以震慑普通人类了，也可以和神术师相抗衡，只要能做到这两点，便可以以此作为砝码和教皇叫板。
　　嗯……就按这么做吧！这也是唯一能两全其美的办法了，虽然有点对不起泽维尔，不过想来那家伙也会接受吧，毕竟几十万年的孤独并非任何人都能忍受，何况那家伙还那么懦弱。
　　莎碧娜想着，微笑起来：“这可不能怪我啊，泽维尔什么也没有说，全是他自己擅自作决定的。”
　　厄休拉继续眯着眼睛，甜美地笑着说：“那么当初宣布自己是泽维尔的未婚妻是哪个人啊？”
　　玛琪捂住了嘴巴，她怎么连这个也知道，就不知道莎碧娜公主殿下会是什么反应。玛琪真的判断不出来，她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莎碧娜也在暗恨，恨厄休拉，更恨泽维尔，谁知道羽族人寿命这么长，尽管眼前的厄休拉和艾利亚看起来只是八九岁的小孩子，可是她们的实际寿命却比莎碧娜和玛琪、凯瑟琳、肖恩、亚力士的寿命加起来还要多十几倍。如今的厄休拉和艾利亚肯定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成熟。
　　可是为什么泽维尔那么窝囊呢？就算说是性格原因也太难以解释了……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单纯的家伙。莎碧娜略略迟疑了一下，换上笑容问：“我们是两情相悦，何况这件事情里不对的是泽维尔吧？他居然对我隐瞒了这么多事情，害我……算了，泽维尔，那家伙成年了吗？”
　　“早就成年了喔。泽维尔舅舅应该看过生命树的二十次的枯荣期了吧。”厄休拉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还火上浇油地说：“按这个年龄，也该成家了，我们都以为他会和柏妮丝姨姨在一起，谁知道半路还会跑出了个……”
　　她没有说下去，眨了眨眼睛，脸上全是狡黠的笑意，可是笑意背后却有着愤怒。莎碧娜心中一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微笑着表露出完全相反的心情。玛琪并没有意识到厄休拉的愤怒，只看到厄休拉的狡猾笑容，苦笑起来。看来厄休拉的愤怒只攻击莎碧娜。
　　好可怕的小孩，和她作对的人必然会很凄惨。莎碧娜冷漠地抿起了嘴巴，然后缓缓说道：“泽维尔没跟我说这个，柏妮丝小姐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果然是这样，很像泽维尔舅舅和柏妮丝姨姨的作风。”厄休拉的愤怒忽然烟消云散，又换上了迷离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