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列传-初代圣女》梦浮桥

28、第二十七章 神迹降临

　　苦难之地才会有神迹降临。
　　————莎碧娜

　　莎碧娜推开了门，下午的阳光直直射进来，照亮了阴暗的屋子。屋子里臭味弥漫，呛人口鼻，许多面目可憎的病人或坐或躺，痛苦地呻吟、诅咒、痛哭，有的还吟唱着：“我有罪！我有罪！”
　　莎碧娜掩住口鼻，环顾屋子一周，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凯瑟琳变得消瘦了，金发也没有以前那样闪耀，苍白的手放在一个哭喊的小男孩的头上，手里微微发出了光。过了一会儿，小男孩才安静下来，啜泣着睡着了。凯瑟琳做完这样一切后，喘着气，身子软了下来。
　　“凯瑟琳。”莎碧娜终于叫了出来。
　　凯瑟琳艰难地呼吸着，听到呼唤她的声音后，慢慢抬起头，寻找声音的主人，等她看到站在下午的阳光中的莎碧娜后，神智有那么一刹那变得恍惚了。
　　“莎碧娜？”
　　“是我，凯瑟琳。”
　　“我不是在做梦？”
　　“假如这是梦的话，我会很遗憾。因为梦中的凯瑟琳没有以前漂亮了。”莎碧娜微笑着来到凯瑟琳的面前，握住她的手。
　　凯瑟琳楞了一下，甩开莎碧娜的手。
　　“凯瑟琳，这是做什么……”
　　“你……怎么来到这里？快出去！要是传染上寄生虫就完了！”
　　“不要紧！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莎碧娜再次握住凯瑟琳的手说：“凯瑟琳，还记得神启之书的预言吗？我终于拥有了力量！就算我不是命运选中的人，有这份力量，也足够我大闹一场！”
　　凯瑟琳呆了一会儿，忽然扑哧笑了出来：“莎碧娜，你还是没变啊。”
　　“你不相信我？小心我惩罚你哟。”莎碧娜半开玩笑着说，生命树叶的力量再次发动，顺着莎碧娜的手传到凯瑟琳的手上。
　　凯瑟琳吓了一跳，看到莎碧娜的眼睛里满是诚恳，这才安下心来慢慢体会传输过来的温暖力量。这份力量竟像河流一样澎湃，凯瑟琳忽然发现自己漂浮在那炽热的河流里载浮载沉，最后连自己也变成了河流的一份子。这充满感，这幸福感，这蓬勃生长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这是——生命力！
　　凯瑟琳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发出了明亮的光辉，让莎碧娜下意识避开了直射的目光。凯瑟琳发现自己身上的痛苦都不翼而飞，肚子里变得空虚，总想大快朵颐，四肢也充满了活动的欲望。她站了起来，活动着身体，惊叹起来：“真是了不起！这就是莎碧娜你得到的力量？”
　　“太好了，幸亏凯瑟琳只是刚刚发病，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看来我马上就能收到第二批信徒了。”莎碧娜满意极了，眼睛开始往外面飘。
　　凯瑟琳一听，忍不住推了她一把：“你想把我变成你的信徒呀？！”
　　“没有！”
　　凯瑟琳忽然摇摇欲坠，莎碧娜大吃一惊急忙抱住她：“凯瑟琳！怎么了？”
　　“没事，可能只是因为没有食物供应，身体动力不足。”凯瑟琳面带红晕小声说。
　　莎碧娜仔细一听，还真听到凯瑟琳身上发出的汩汩声，忍不住坏笑起来说：“行啊，我马上叫人拿来好吃的，让你吃多久就吃多久。”
　　“…………莎碧娜大人。”一个细微的声音传了过来。
　　莎碧娜转头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一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女人，大眼睛里闪动着期盼的光辉：“你刚才救了圣女大人，我们都看见了，能不能也救救我呢？”
　　“请也救救我吧！”“也救救我！”“我也需要大人的救赎！”
　　细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莎碧娜和凯瑟琳这才发现周围的人们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过来，这些人们都是感染上瘟疫却迟迟死不掉的不幸儿，如今都瘦得没有了一两肉，个个坐着向她们跪拜，磕头哀求。那光景，就像地狱的饿死鬼复活在人间。
　　莎碧娜皱起眉毛，刚要开口，凯瑟琳暗暗拉住她的手，柔声说：“大家不要紧，这位莎碧娜小姐是我的挚友，从来都有悲天悯人的情怀，绝不会放下你们不管。你们一下子都上来，就算是教皇亲临，也无法一一拯救你们，请给莎碧娜小姐一点时间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莎碧娜的手上写下几个字：“快装病。”
　　莎碧娜心领神会，手扶着额头，一边微微娇喘一边费力说：“对不起，为了救这个朋友，我不小心使出了过多力量，如今感觉有点衰竭了，恐怕无法一下子治好你们。不过我可以让你们好受一点，等到我回复的时候，再来为你们彻底驱除病魔，这样如何？”
　　第一个向莎碧娜乞求的女人很机灵，急忙跪下连连磕头：“民女非常乐意，只要能得救，吃多少苦都不要紧！”
　　看到领头的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急忙也跟着磕头，无条件同意莎碧娜的提议。莎碧娜和凯瑟琳有点意外事件这么好摆平，互相看了一眼，不禁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凯瑟琳催促莎碧娜快点缓解他们的痛苦，然而莎碧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了？”
　　“我忘了一件事情，没事！等一下。”说着，莎碧娜来到门口叫玛琪过来。
　　在外面迟迟不敢靠近的人们骚动起来，这女人在干什么？玛琪不敢怠慢，急忙提着裙子飞奔过来，问需要她做什么。
　　“泽维尔教你的大面积用的治愈法术还记得吗？”
　　玛琪一听，不由得小声说：“小姐你还是不行呀？明明过了这么多天……哎哟！”她捂着生疼的屁股跳进了隔离屋子，还没来得及找莎碧娜抱怨，就被眼前的人间饿鬼图吓得倒退了两步。
　　“我在前面做个样子，你就在后面施放治愈法术吧。”莎碧娜挡在她的面前小声说。
　　玛琪撅起嘴，看得凯瑟琳轻笑不止，她这才发现凯瑟琳，急忙行礼：“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微微点头轻声说：“快去帮莎碧娜吧。”她听到这对主仆的对话后，多少猜到了一些，就等着事情完后好取笑莎碧娜。
　　莎碧娜立刻舒展双臂，就像一个悲天悯人的圣女。凯瑟琳不由得有了给她一白眼的冲动，这个动作是从哪里学来的？玛琪在后面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额头上的生命树叶渐渐散发出了光辉。很快这光辉便充满了屋子，抚摸所有的人。
　　那些痛苦的病人像是看到了阳光，前所未有的温暖抚平了所有的伤痛，不禁泪流满面。等光辉渐渐隐去，他们才如梦初醒。
　　“好了，这下你们应该能够挨过两三天，在这段时间内我会回来找你们。”莎碧娜淡淡说完后，不再理会那些连连磕头的人们，和玛琪扶着凯瑟琳走出了屋子。
　　看到她们走出屋子，围观的群众沸腾了，为首的教士和医生愤怒大叫起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居然把灾难之源放出来！”甚至有人开始捡起石头准备扔过去。
　　亚力士不耐烦了，怒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站在附近的教士和医生们愣了一下，更加愤怒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我们？！”
　　“我是什么东西？我是……”亚力士刚想报上自己的名号——“埃莫顿皇家骑士亚力士•阿历克斯”，一想到这个名号，泄气了，这不是能公开的身份。
　　看到亚力士无言以对，断剑岛的人们更加气势汹汹，一边放射出语言攻击，一边纷纷向莎碧娜她们扔出了石头。
　　莎碧娜只是冷眼旁观，看到漫天的石头飞了过来。凯瑟琳面色苍白地抓住了莎碧娜的手。莎碧娜回头微笑：“不要紧，就让他们看看，他们究竟能不能伤害我们。”
　　说时迟，那时快。石头终于来到了莎碧娜的面前。
　　这下她们应该退回到隔离小屋了吧。断剑岛的人们毫不怀疑这个结果，但是接下来的事实又一次叫他们目瞪口呆。
　　石头居然凌空停在莎碧娜的面前，一动不动。在莎碧娜她们的半步距离前面有着一层薄薄的红光，就是这层红光托住了石头。
　　“哼哼哼……”莎碧娜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眼睛里闪动出残忍的光辉，让人们情不自禁发抖。
　　看到莎碧娜前面的石头开始动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反弹伤害原先的主人，人们大惊失色，六神无主。但是莎碧娜依旧微笑着，但是那微笑不知怎么回事，忽然闪耀着温和无害的光辉，就像天使一样。
　　“怎么可以向你们的救世主扔石头呢？还是说，你们都不想活了？也不看看我们的圣女大人，精气神是这么的好！”
　　大家这才发现凯瑟琳面色红晕，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是全身都没有任何感染患者应有的症状，更没有最典型的症状——就像被虫子咬过后的瘢痕。
　　“不相信的话，你们上来检查一下如何？”莎碧娜似乎有着透视人们心里的魔力，又一次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话语。
　　几位医生和教士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后，才推出代表上前检查。凯瑟琳苦笑着任由他们翻来覆去查看，甚至同意他们提出的一些平时淑女绝不能容忍的无理要求。查看完毕后，他们这才勉强宣布：“圣女大人的确没有出现寄生虫病的症状。”
　　“要是接下来的三天，圣女大人没有发病，没有出现病症的话，我们才能彻底确认圣女大人非常健康。”一个医生固执地说。
　　“为什么要三天？”莎碧娜小声问凯瑟琳。
　　“因为寄生虫病从感染到病发死亡的过程总共三天，我们只能等到三天后才能确信你的力量能够拯救三角群岛。”凯瑟琳也小声说。
　　莎碧娜转头向断剑岛的民众大声说：“很好！我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只要凯瑟琳没有生病！只要我们没有生病！你们就要听我的号令！否则，我们将离开这座岛！”
　　人们反倒异常地沉默了，小广场里只有闷热的蝉鸣声不断响起。终于，一个像是带头人的教士沉声问：“假如我们听你的号令，我们便能得救？”
　　“吾乃上天派来之人！是伽兰的圣女！吾以伽兰的名义起誓，如果你们肯听我的号令，你们将得到救赎！”
　　莎碧娜正义凛然，她的微笑既明亮又诚恳，让人充满信赖。
　　教士郑重地说：“如果没能实现诺言呢？”
　　“我会沉海而死！”
　　“三天后，只要结果证实你们没有患上寄生虫病，我们将会听从你的命令，伽兰的圣女。”说着，教士眼睛里闪动着奇怪的微光，然后向周围的人们说：“我们走吧。”
　　教士率先离开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去了，没有人和人一起走。
　　看到无关的人们终于离开了，凯瑟琳说：“莎碧娜，我们该好好谈谈了吧？”
　　“这里不安全，到我们的船上吧。”
　　但是凯瑟琳和肖恩都没有动身，莎碧娜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顾虑，笑着说：“不要紧，我们也有做好预防工作。泽维尔是我们的专家啊！”
　　“是泽维尔先生吗？”凯瑟琳望向泽维尔，记起那个总是被莎碧娜忽略的漂亮男子，上次还听肖恩说他非常适合穿上女装……好像以前对这个人没有积极的印象啊。
　　泽维尔腼腆地向她点点头后，依旧跟在莎碧娜的身后。莎碧娜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这让凯瑟琳感到很有趣，以前的莎碧娜决不会注意这个吟游诗人，如今的态度却像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来到海盗们的船上后，凯瑟琳才简略介绍了他们的遭遇。
　　原来在莎碧娜他们逃离萨尔斯丁后，教皇发现有人暗中帮助莎碧娜他们，又得到凯瑟琳曾经在艾比顿和莎碧娜会面、关系亲密的情报。面对教皇的试探，凯瑟琳担心如果自己不接下这个试探的话，肖恩就可能受到威胁，于是把一切责任都扛了过来。教皇果然大怒，但是碍于教规不能处置圣女，只好颁布教旨令凯瑟琳到瘟疫盛行的三角群岛拯救世人、宣传教义、扩大伽兰教的版图。实际上这就等于变相把凯瑟琳流放，任由其自生自灭。心怀愧疚的肖恩出于一腔义愤和感激，决心誓死相随。于是两人就这么来到了三角群岛。
　　莎碧娜握住凯瑟琳的手说：“对不起，凯瑟琳，都是因为我。”
　　凯瑟琳反手握住莎碧娜的手，摇头说：“不，这也是为了我。就当作是我为了一个梦而和命运做出的赌博吧。你还是说说你们的事情吧，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到三角群岛？”
　　莎碧娜把他们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
　　“哦，原来泽维尔先生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这样一来，我倒有点明白了，原来预言中说的远方来客指的就是羽族啊。”凯瑟琳沉吟着，心下也感到奇怪，羽族究竟是什么样的种族呢？为何以前的伽兰大陆历史书上都不曾记载过这个种族？羽族和神话中的伽兰的孩子的形象该不会是个巧合吧？
　　肖恩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说：“莎碧娜小姐，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
　　“请说。”
　　“为何没有和安德里先生——那位教士，写下契约呢？三角群岛的岛民可是出了名的狡诈、不守信的民族，尤其是当教士和医生的人的话更是不能轻信。万一到时候他们不兑现诺言……”
　　“不要紧，我正希望他们不守信。这样一来，我才能达到彻底收服他们的目标。如果不害怕惩罚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吧。”莎碧娜哼哼笑了起来。
　　以玛琪为首的三个人都偷偷互看了一眼：“小姐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圣女，反倒像恶魔多一些。说不定教皇没有错呢？”
　　“我说你们，我是不是把你们惯坏了啊？”
　　莎碧娜一个眼神扫过去，三人立刻像秋天的蝉鸣颤抖不止。
　　凯瑟琳轻笑起来说：“你们真是永远看不完的开心果啊。好了，他们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而是莎碧娜你太不能让人信服了。还有，为什么要宣称自己是圣女啊？“
　　“我没有抢你的工作的意思，相反，我还想拉你入伙呢。凯瑟琳，以前的圣女都是花瓶，最多救救几个人，宣扬一下教义，然后什么也干不了，这一点你的感受应该最深切吧？”
　　凯瑟琳沉默不语，莎碧娜继续说：“凯瑟琳，我说过，要想让世界听到你的声音，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力量是什么东西？在教皇眼里、在皇帝眼里、在贵族眼里、在平民眼里，不就是武力吗？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得到武力，再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凯瑟琳听到这里，苦笑起来：“莎碧娜，你真的很会说话。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可以让伽兰教有好的变化的话，我愿意听你的。”
　　“这便是答应我了？”
　　“是。”
　　“肖恩先生呢？”
　　“一切由凯瑟琳大人做主。”
　　“很好！从今天起，大家就为我好好努力吧！”
　　屋子里鸦雀无声，凯瑟琳忍不住笑着推了莎碧娜一把：“你难道不是来帮我的忙的吗？”
　　莎碧娜也感到很尴尬，一不小心还是说出了真心话，凯瑟琳没训斥她就不错了，她急忙回身辩解，却看到凯瑟琳面色再度苍白起来，汗如雨下，随时都会晕倒。
　　“凯瑟琳！”莎碧娜大吃一惊，焦急地扶住了她，发现凯瑟琳的身子变得好烫，不由得六神无主，难道她并没有治好凯瑟琳？她越想越焦急，转头寻找泽维尔。
　　“泽维尔，快过来，救救凯瑟琳！”
　　其他人也担心起来，围了过来，泽维尔来到凯瑟琳的另一侧，握住她的手查看了一番后，松了一口气说：“没事，凯瑟琳小姐只是发烧了，这是正常现象。小姐虽然为凯瑟琳小姐传输了大量的生命力，但并不等于治好了凯瑟琳小姐的病，如今凯瑟琳小姐得到足够的生命力后，就会进入自我治愈身体的时期。让凯瑟琳小姐静养几天就会好了。”
　　“太好了，凯瑟琳大人没出什么事情，真是太好了。”肖恩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眼睛有点发酸，不好意思转过身去。
　　没人取笑他，倒是玛琪开始说了：“小姐，治病果然是你的弱项啊！以后还是到前线打击敌人吧，治病什么的还是要拜托凯瑟琳小姐，小姐何不考虑放弃当圣女的想法呢？”
　　“傻瓜！那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算了，干脆重新定义圣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