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列传-初代圣女》梦浮桥

22、第二十一章 安稳日子

　　泽维尔做了梦，这是他来到伽兰大陆后第一次做梦。
　　光辉的树冠里，生命树叶触手可及，眼里的一切都是苍翠，还有温暖的光，泽维尔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了。在浓密的树冠里传来小孩子们的嬉戏声，泽维尔睁开了眼睛，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和他们一起玩。在想着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拨开了树枝，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又说那万年不变的话：“泽维尔，你又躲在这里了，都跟你说过没有人会欺负你，是你自己在欺负你自己。”
　　泽维尔委屈地缩起身子，翻个身不看她。
　　小女孩早就习惯了，伸手拉他：“你又在撒娇了，你放心，就算你长大了，我也会带着你一起飞。”
　　泽维尔坐了起来：“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忙，我自己一个人也能飞。”
　　“飞翔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泽维尔哑口无言，为什么她总能说出这么正确无比的事情呢，仿佛那是与生俱来就确定好的事情，从来不曾疑惑，从来不曾反抗。泽维尔心内深处知道自己这不过是在撒娇罢了，就和她说的一样，可是他就是害怕。
　　“真是的。”小女孩毫不犹豫把他拉了出来。
　　“呜哇，你也要听听人家的意见啊！”泽维尔被不由分说的拉进了璀璨的光辉中。

　　泽维尔一边咕哝着，一边回到了现实中，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到抚摩着自己眼睛的亮光。他翻了个身，避开亮光后才睁开眼睛。睁开眼睛他才感到安心，眼前没有倒过来的天空和海洋，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陌生的房间？泽维尔惊得坐了起来，他这是在哪里？对了，自己不是因为惹莎碧娜生气被倒吊起来的吗？怎么，自己获救了？是哪位好心人救了他？
　　“你醒了啊，玛琪，给他水喝。”莎碧娜的声音在左边传了过来，口气依旧那么骄傲。
　　“是，小姐。”脚步声响起，然后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玛琪的熟悉的味道来到泽维尔的面前，她递过一杯水说：“请喝。”
　　泽维尔道谢后，接过水喝了下去，抬头悄悄看玛琪，然后向左慢慢移动，发现莎碧娜坐在宽敞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叉，正悠闲地注视着他。泽维尔吃了一惊，手一抖，差点把玻璃杯掉在地上，心想难不成在他醒过来后，她一直在看着他？
　　莎碧娜嘴角扬起的笑意完全证明了泽维尔的想法，泽维尔有点欲哭无泪的感受了。玛琪半蹲下来，仔细观察泽维尔的脸后说：“真不愧是羽族，恢复能力极快，才睡了一个晚上就和没事人一样，红光满面呢。”
　　泽维尔心想他的身体在羽族里面只算一般，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因为羽族的事情他在小船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难得莎碧娜没有再逼问关于羽族的事情，还是不要再自讨苦吃了。话说回来这是哪里，不像是在科威的小船上啊？
　　玛琪及时解释说：“泽维尔你昏过去后，我们遇见了路过的商船，获救了。我们现在在他们的船上。再过几天，我们就会到达斯迈王国的港口。”
　　“斯迈王国？”
　　莎碧娜放下双手说：“斯迈王国在罗伦王国的对面，也是一个半岛国家，还是一个著名的工艺品制造国家，听说那里的人们都很优雅，又热情，随时都会发生浪漫的邂逅。”
　　“啊，谢谢。”
　　“不客气，为你讲解伽兰大陆情况的工作暂且就由我来担任吧。”莎碧娜微笑起来。
　　“非常感谢。”泽维尔虽然不必再为自己的无知尴尬了，但莎碧娜的微笑让他不自觉产生了常年被天敌追捕的小动物才有的警觉。那微笑究竟代表了什么？泽维尔不敢想象下去。
　　玛琪看到泽维尔不再需要照顾，回到莎碧娜的身后叹气说：“结果我们还是没看到月海特有的幻境。”
　　“以后有机会再来吧。能看到神术师的神通，不也是一种收获吗？”莎碧娜握住玛琪的手以作安慰说。
　　“小姐，不要因为灾难过去了就马上说起风凉话啦。”
　　“哎呀，我的口气听起来有那么刻薄吗？”
　　“莎碧娜公主的话，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像嘲讽。”熟悉的男声插了进来，泽维尔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回头一看，科威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边上，嘴角挂上不比莎碧娜口气温和的笑容。
　　“亲爱的科威先生，你的笑容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比妈妈和蔼可亲啊。”
　　两个比狐狸还狡猾的人亲切地微笑起来，两个比羔羊好不了多少的无辜群众心想是不是该自动变成雕像。
　　亚力士端着一盘丰盛的食物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火花四处蹿动的场面，莫名其妙，呆呆地开口：“小姐，食物送来了。是刚出炉的面包和烤火鸡腿，蔬菜沙拉，还有新鲜的生鱼片，一点都不咸，很好吃的。”
　　…………生鱼片？所有的人默默想起那些天在小船上的日子，顿时有反胃的感觉，全部挂上了怪异的表情。科威瞄了一眼生鱼片，嘴角咧开，兴高采烈地说：“好啊，正好居安思危，温故知新。大家吃吧。”
　　“亲爱的赏金猎人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不过我们不忍心夺走你的乐趣。亚力士，记得把生鱼片都留给科威先生，我们就委屈点，只吃面包、烤火鸡腿和蔬菜沙拉吧。”
　　科威立刻变色了：“你！”
　　“哎呀，还要留给科威先生那一份面包。”莎碧娜恍然大悟似的说。
　　亚力士忠实地执行了莎碧娜的命令，递给他一块长面包和所有的生鱼片，科威瞪着亚力士，半晌说不出话来。亚力士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说：“怎么了？这么瞪着一个骑士。虽然我不会把这当作决斗的要求，不过我建议你，以后千万不要直接看骑士眼睛超过一分钟，除非你能坚持五分钟，不然任何一位骑士都会把这当作挑衅。”
　　科威对着亚力士纯洁的眼神，无话可说，只能气呼呼接过面包和生鱼片，闷不做声地吃了起来。
　　莎碧娜向亚力士竖起大拇指，亚力士背着科威咧嘴一笑。跟着莎碧娜这么长时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公主的心意，怎么说他也是一名埃莫顿皇家骑士！
　　泽维尔一边咀嚼着面包一边暗自庆幸，幸亏科威自己跑来和莎碧娜怄气，自己才得以摆脱继续被莎碧娜蹂躏的命运。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希望科威永远别离开他们。
　　在早晨的阳光下，看着熟悉的人呆在一间屋子里一起吃早餐，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和海鸥鸣叫声，泽维尔忽然觉得今天好和平，非常的温暖。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呢？这样的和平日子以后也会这样持续下去吧。
　　饭毕，科威容色冷峻，快步走出了屋子。莎碧娜抿抿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微笑。玛琪和亚力士虽然也想笑，不过那生鱼片的气味让他们至今还不能适应，如今正在努力忘记那淡淡的至今仍缭绕不散的腥味。
　　估计科威吐完所有能吐的东西后，这会儿应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休息。莎碧娜这才带领三个仆人来到甲板上晒晒太阳，吹吹海风。来往的水手和商人都好奇地看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泽维尔这时才想起来：“小姐，我们坐船是免费的吗？”
　　“放心吧，泽维尔在萨尔斯丁赚来的钱足够让我们环绕月海三周了。以后还要辛苦你了，不介意的话，在这里也可以继续唱歌赚钱。”
　　“…………”泽维尔直后悔自己怎么提出了个傻问题。
　　“倒是泽维尔当初为什么会跟我们旅行呢？”玛琪插进来问道。
　　“很奇怪吗？”亚力士也跟着插了过来，站在玛琪的身边。
　　“当然了，泽维尔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会跟着我们这些既弱小，又经常惹麻烦的人一起旅行呢？”
　　“他不是被小姐买下来了吗？既然是小姐买下来的，就要乖乖跟着小姐走！”亚力士握住拳头，回头瞪泽维尔。
　　不要那么凶吧？泽维尔有点畏惧地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敢说那是因为他什么也没有想，迷迷糊糊就跟着他们走了。绝对会被笑话！当他的眼角余光看到玛琪和亚力士正在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自己，但是那期待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果不其然，亚力士已经压低声音跟玛琪说：“不会吧，这小子喜欢上了我们家的小姐？就凭他？”
　　泽维尔微微恼火，他没有资格嘛？不过转眼一想，亚力士的置疑也不是没有道理，谁叫他之前的表现太软弱了。想着想着，泽维尔就沮丧地低下了头。
　　玛琪偷偷扫了泽维尔一眼才小声说：“有可能喔。那天晚上，泽维尔不是说他被小姐吸引了吗？然后就拿出了生命树叶，分明是想讨小姐的欢心。”
　　不，不是的，他没有那样的想法，泽维尔惶恐地摇头，可惜那两人自顾自地说悄悄话，根本无视泽维尔的意见。泽维尔忍不住出声说：“不，不是的。我当初是想不能随便暴露身份，所以才会顺其自然跟着你们，而且也在小姐的帮助下了解了伽兰大陆的情况，对我而言，这不是很好吗？”
　　“就为这个？”那两人异口同声看向泽维尔，一脸不信。
　　“对对。”泽维尔拼命点头。
　　“你们居然把我撇在一旁，自己开心，真是过分啊。最近的仆人越来越缺乏教养了，作为主人的我好伤心……”莎碧娜终于插了进来，脸上哪有伤心的样子。
　　但是其余三人全部陪着笑说哪有哪有，只要小姐一声令下，他们绝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莎碧娜灿烂地笑着，依次捏了捏他们的脸颊说：“这么殷勤？很好，今晚玛琪陪我睡觉，亚力士立刻到大副那里报到出苦力，泽维尔赶快去前面开场子卖唱赚钱。”
　　三个人的脸全垮了，拉长了声音：“小姐————”
　　莎碧娜笑得花枝乱颤，掩住自己的小口说：“放心吧，逗逗你们玩而已。这些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们就休息一下吧。”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再也不敢随便聊天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招惹来莎碧娜的坏心眼。玛琪左思右想，终于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迄今为止却没有人想起来的大问题：
　　“小姐，以后打算怎么办？”
　　玛琪这一问，亚力士和泽维尔这才张大嘴巴，莎碧娜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后又看向前方，一时间这个小团体里变得安静万分，只有海浪声和喧哗声从四方淹过来。
　　莎碧娜当初的目标是离开艾比顿逃到大陆的另一端，可以依靠天堑隔绝任何侵略的莱特兰德王国，从此过上自由的生活。但是自从被伽兰苦修教徒刺客追杀以来，旅途不知不觉偏离了当初设定好的轨道，所有的人都为了生存而拼命奋斗，空暇时仅能喘一下气，完全把当初的目标忘到神话中被凶暴神灵统治的大陆去了。
　　“仔细想想，只有科威先生才是我们当初预料会出现的敌人，至于伽兰教的刺客、教皇什么的根本就是意外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科威先生我们居然还是想不起当初的目标。”
　　“那是因为教皇的名头最能吓唬人，让我们怕得忘记了当初的目的了。”
　　“亚力士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白痴！骑士的教条是就算感到害怕也绝不能表现出来。”
　　“照这么说，用在小姐身上也很合适啊，淑女的信条是就算感到害怕也绝不能表现出来？”
　　“你在说什么，正因为是淑女，才要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适当的害怕。”莎碧娜有点不悦了，这个泽维尔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
　　“那小姐以后的打算是？”泽维尔心惊胆战地问。
　　莎碧娜意味深长地盯了泽维尔一会儿，悠悠说道：“我们已经被教皇追杀，再按照原计划到莱特兰德也没有意义了。到哪儿都不安全啊。”
　　小姐的意思是前途黯淡呢，所有的人都沮丧起来。
　　“我想先到斯迈王国观光，然后游历大陆各国。能挨过一天就是一天，努力享受现在还活着的日子吧，就这样。”莎碧娜没有忘记再追加最后一击。
　　“啊…………”所有人叹息着，发起呆来。
　　一直被太阳晒着，就算是耐热力最强的沙漠武士也受不了，莎碧娜干脆转身回舱房休息，玛琪急忙跟上，留下亚力士和泽维尔一起发呆，他们早就忘记了外界的炎热。
　　正好站在船舱入口的科威看了莎碧娜一眼，让了开来，凉凉地说：“刚才可不像埃莫顿长公主会说的话。”
　　“哪里不像呢？”莎碧娜微笑起来。
　　“明明死到临头了也不甘心的家伙会这个时候泄气？笑死人了。”
　　“我家的小姐没有必要被你这个外人批评，请看清自己的位置吧。”玛琪伸手隔开了莎碧娜和科威的距离，冷淡地说。
　　科威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哼，确实轮不到我来说……你们放心吧，既然你们被教皇追杀，我再纠缠你们也没有任何意义。反正光这条消息足够我赚一笔钱了，到了斯迈王国，相信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那还真是值得庆贺的好消息。祝你旅途顺利。”莎碧娜微微一笑，带领玛琪进入船舱深处。
　　回到寄身的房间，莎碧娜坐在高背椅上，玛琪为她倒了一杯茶后开口说：“小姐，你已经有打算了？”
　　“唔……得看他配不配合了。”莎碧娜也没有隐瞒玛琪的意思，浅啜了一口茶水说。
　　“小姐，我们真的能摆脱教皇的追杀吗？”玛琪神色黯淡起来，毕竟和伽兰教廷为敌，绝对在全大陆最不想发生的情况的排行榜的前三名内。
　　“你在说什么啊，凯瑟琳已经把预言告诉我们了，我们怎么能不好好利用？教皇不也因为我有威胁才会追杀我吗？听说神启之书的预言决不会落空，这对我而言也是上天的保证吧。”
　　“小姐这么自信，连详细的计划都不告诉我，就这么神秘？”
　　“唔，万一失败了，也能为我保全面子吧。”莎碧娜半真半假地笑着说。
　　仔细端详着莎碧娜的笑容，玛琪这才稍微有点信心，无奈地微笑起来：“既然小姐已经决定了，玛琪自然会跟到最后。只是希望不要老是捉弄我们，就谢天谢地谢公主了。”
　　“唉，捉弄玛琪是我唯一的乐趣啊，不要连这唯一的乐趣也剥夺吧。”莎碧娜故意叹气说。
　　“放心吧，不是还有泽维尔吗？亚力士也一定很乐意成为公主的玩具，那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事情？！”
　　莎碧娜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你这个女仆就算面对自己的主人也不肯吃亏么？”
　　玛琪也笑了起来：“小姐占的便宜还少吗？”
　　安静的房间里终于回荡起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扫去了多日来沉寂的空气，阳光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小心地抚摩着房间里的每一件事物，连同女孩子们的愉悦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