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险露馅 ...
-
王姮轻轻抚摸着鞭尾的纹路，轻笑道：“谢姐姐先前不和我说话，怎么一开口就指责我？我失礼在前，自然要加倍补偿崔姐姐的。不过这小狗儿调皮，我一时生了气，剥了皮做个褥子又怎的了？崔姐姐想来也不会怪我，不是吗？”
崔瑶还沉浸在谢凌云帮腔的感动中，听了这话，连忙上前牵住王姮的手，笑道：“怎会怪你？只是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个小事哪里要劳王妹妹费心，自有下人帮着调教。”说完，不等王姮发话，崔瑶转过头对身后的下人说道：“还不把这几个人带下去？”
谁知，伏在地上的那六名男子依旧不敢抬头，见状，王姮不由笑道，“罢了，既然是崔姐姐好意，这次便饶过你们吧。”这几人方才下去了。王姮又看向谢凌云，“谢姐姐，你这般指责我，我可伤心的很呢。”
王姮这样的人，谢凌云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待如何？”
王姮笑容灿烂，“谢姐姐，我方才听到你们在吟诗是不是？姐姐号称‘诗书双绝’，也让妹妹我见识一下如何？”
谢凌云点了点头，方才的诗歌以秋为题，为了应对这次文会，这个题目的诗，谢凌云可准备了不少，每个韵都准备了一首。当然什么秋月啦赏花啦之类的诗歌也是必不可少的。
谢凌云假装随意思考了一下，便吟出一首诗来。听闻谢凌云要作诗，在场几人俱是凝神屏气。等到谢凌云念完，座中不由有些骚动。
崔瑶率先问道：“这诗固然不错，却是和你平常作诗好似有些不同。”
当然会有些不同，毕竟写诗的人不一样嘛。谢凌云心里这么想着。对于这样的问题，谢凌云早有准备，毕竟在穿越之前，谢凌云就是个古典文学爱好者，正巧当年的论文也是分析的魏晋时期某诗人的诗歌作品。也就是在这次写论文的途中，谢凌云了解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诗歌考证方法——把诗人的诗歌作品中的常用词、常用句型用数据统计的方法统计出来，然后与需要验证的诗歌进行对比，作为考证的论据。
这次谢凌云也试着用了一用。首先，她了解了一下当今所流行的诗歌体裁、体裁和风格，与自己所学过的文学史进行对比，确定相近的时代，以及未来可能的发展趋势，然后，她反复读了谢凌云曾经写过的诗歌，把常用的词汇进行了一个统计，在创作中能够运用的加以运用，写完之后，虽不能推陈出新，倒也可以以假乱真了。只是这次的诗，谢凌云想了一想，并没有完全按照当下流行的那种清远冲淡，超然物外来，而是在末句融情入景，稍微抒情。毕竟，这本身就是另一个时空中的诗歌发展趋势，而就谢凌云了解的名家诗作来，抒情的诗往往要更出彩些，她也并不想一味地去模仿原主的创作。
见在场之人都忍不住议论了起来，谢凌云笑了一笑，祭出了她的法宝——《文艺理论》和《古典文学批评》。
谢凌云出身高贵，在文学上又是公认的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更何况这首诗写得也并不差。听了谢凌云一番理论之后，在坐的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谢凌云的观点，偶尔有几个人提出了异议，也被谢凌云的两大法宝给驳了回去。
这诗虽然有些独特，但多读几遍，倒是确有些别样的趣味……见在座的人没有再提出异议，谢凌云不由心中感慨：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滋味果然很爽啊。
“谢姐姐的诗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王姮突然出声道，“只是这‘诗书双绝’妹妹我可才见了一半，不如谢姐姐将这首诗写下来，作为此次文会的纪念如何？”
崔瑶、谢凌云两人心里俱是一凛。
崔瑶连忙笑道：“王妹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言语里只提履霜的字，难不成我崔瑶的字不能入你之眼吗？”
“崔姐姐你可误会了，我哪有这样的意思？”王姮笑道，“崔姐姐的字当然很好，我是远远不及的，若是能见见两位姐姐的字，那可真是姮儿之幸了。”
崔瑶的笑容有些勉强，她不由担心的看了一眼的谢凌云，却见谢凌云笑道：“王妹妹想看，我又怎好推辞？”
崔瑶听了，心里满怀担忧，却也无法，只得强笑着让人拿来了文房四宝。
谢凌云蘸墨提笔，一气呵成。站在旁边的崔瑶不由瞪大了眼睛。
“妙啊！这字体我竟不曾看过！”站的近的一位文士不由得发出了惊呼。原本四散开的人群渐渐聚拢起来。
王姮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很快，她又笑道：“谢姐姐什么时候创立了这样一门字体？我竟不曾听说呢！”
谢凌云笑道：“世界之大，圣人也不能事事皆知，何况王妹妹呢？”
这话真是无礼！王姮心头暗恨，面上却笑吟吟的：“创出这字体，又非一日之功，明明是谢姐姐藏得严实，怎的反倒打趣起我来了？”
谢凌云笑道：“元不是我瞒着大家，只是这字体新创，仍有诸多不足之处，本不敢露丑，只是今日恰逢其会，便与大家品评一二。”
众人仔细看去，果见得笔画之间犹带稚嫩，但章法已成。须知道穷尽一辈子也不能创出新体的人大有人在。如今谢凌云年纪轻轻就创出了这样美观的字体，已是十分难得。还会有谁会这样不识好歹吹毛求疵呢？就连王姮也不例外。
谢凌云看上去一派淡然，心头却着实松了口气。不由有些庆幸，少年时当年学习书法，一心想着标新立异，不去学什么颜体柳体，反而去学了当时比较冷门的瘦金体，当时害怕字体露馅，谢凌云也曾想过到危急时刻用研究新字体的方式搪塞过去。只是没想过这么快就用上了。“可惜了。”谢凌云看着她刚写的字，暗自想道，“当年好歹也得了市级青少年书法竞赛一等奖，没事也能在朋友们面前炫耀一下，现在可好……又得花大工夫去练了。”
接下来，谢凌云无可争议的得到了这次文会的魁首之名，或者说，自谢凌云亮出了她的“新”字体以来，整场文会中，她已经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主角。无论是改变诗风也好，创立新字体也好，哪个不是轰动京城文坛的大事？参加文会的诸人心头也不由暗喜，亲眼见证谢凌云的新风诗歌、自创字体，可以够她们向朋友吹嘘一年了。
崔瑶拉着谢凌云，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这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去，仆从们捧上了灯具——最上等的是掺着香料的蜡烛，毫无烟火气，反倒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其次则是普通的蜡烛，最次则是青铜宫灯。一时间院中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文士雅人们又开始三三两两的聊起天来了。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波一波来讨教的人之后，崔瑶把谢凌云拉到了僻静处。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周围一下，见王姮没有跟上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抱怨道：“王二娘这人着实讨厌，开口就是什么姐姐妹妹的，活像个郎君似得。我自有我亲姊妹，谁跟她是什么姐姐妹妹？跑到别人家里耍威风，王家的家教都被她丢尽了。”她顿了一顿，方又说道，“只是那家伙……那家伙是怎么知道你的手出了问题的？”见谢凌云看向她，崔瑶不由赌咒发誓，“伯母告诉我后，我绝对没和其他人说过，我保证。”
“这事情确实很奇怪。”谢凌云道，“且不管她是从哪儿听到的，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崔瑶见谢凌云没有追究，不由松了一口气，面色由凝重转向了轻松：“倒是你，履霜，怎么忽然就创了个新字体了？竟连我都不告诉？”
“哪有？”谢凌云无奈地又把说了无数遍的借口又说了一遍，“不是说了这字体新创，不够成熟吗？怎么好拿出来？”
崔瑶拍了拍谢凌云的肩头，大笑道：“履霜，你也忒不厚道了，这样的话给那些外行人听听也就罢了，怎么倒和我说弄这套把戏来了？不拿我当朋友了？你这字本当是个细瘦有力，筋骨存神的字体，这字体分明章法已成，只是如今因着你受伤，下笔略见虚浮罢了。这和新创有什么关系？我敢打赌，就算你谢凌云天资卓绝，这字体成熟如此，没有几年功夫是绝对不可能的。再说……”崔瑶眼里露出一丝揶揄，“别人不熟悉你的字，我还不熟悉吗？你看看你今日的字，和你以前的字相比，相似不到一成，你敢说你这字是这两年创出来的？”
谢凌云听了，觉得背上有些寒意。
果然在这世上绝不能小看任何人。自己还是太松懈了。见崔瑶仍是笑吟吟不带怀疑的样子，谢凌云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放松了一丝。
“明琰果然目光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谢凌云捧了一捧崔瑶，“早在几年前，我就开始暗自练习了，别说是明琰你了，就连母亲也未必知道。我本是想着到时候……唉，谁知道王姮暗藏祸心，咄咄逼人？没法子，只好提前拿出来，正好杀杀她的威风。”
崔瑶喜道：“我就说呢，怎的故意瞒着我？倒也确实该杀杀王姮的威风了，今日履霜你可能没看到，看到你写的字，王姮那家伙的脸色，啧啧，那可叫好看呢！”她忽的又皱起眉头，“只可惜了那幅字……赶明儿你可得写个更好的给我。第一幅作品给了王姮算个什么事啊！”
“行行行，等我回去，连夜让人将幅新的送来如何？”谢凌云笑道。
崔瑶听了，却有些踟蹰了，“这……还是算了吧。等你的手好些了，记得送幅更好的给我就成了。现在让你写，我和王姮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确是个单纯热忱的人,谢凌云看向心里不免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险露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