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惊现一朵小白花 ...
-
在京城，可以说没有男子没听过谢凌云的名字的，不仅仅因为谢凌云家世高贵，才学斐然，容貌昳丽，也因为谢凌云待人接物——尤其是对于男子，更是可以说是又尊重又温柔。哪怕是歌楼的伎子，或是低贱的奴仆，谢凌云也几乎从未说过一句半句轻视的话。温柔的人往往多情，而谢凌云却不是这样，她持身极正，从未有过一星半点的流言蜚语。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天下男子倾心呢？
这几个男子也不能免俗，当他们看到说出这样一句讥讽的，甚至有些刻薄的话的人正是谢凌云时，都变了脸色，有个男子甚至眼圈都红了。
“我们……”那个眼圈微红的男子正欲争辩，旁边一位穿杏色衣裙的男子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
“我们刚来这儿，见谢大人与郡君相处正欢，不由一时嫉妒……做了错事……还请……还请郡君原谅我们一时糊涂……”穿杏色衣裳的女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向徐衡行礼时更仿佛弱柳扶风一般，我见犹怜——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谢凌云。这世界上大多数的美男子的美，谢凌云都可以说get不到。倒是这身杏色的衣裳，还有这男子头上的宝石簪子却是十分精致，媚而不俗，让谢凌云暗地里有些羡慕。
徐衡嘴角微微一扯，直接受了这一礼，却只字不提让这几位起身。过了一小会儿，这几位男子脸上已经露出难色，那位杏色衣裳的美人也忍不住贝齿轻咬，用含泪的眼神望着谢凌云。
谢凌云心里完全感受不到什么所谓的美人落难的怜惜感。反倒觉得徐衡确实应当给眼前这几个人一些小小的教训。于是她索性装着没看到的样子，撇开了目光。
苏白芷脸上仍是一幅娇俏柔弱的模样，心里却恨毒了眼前这个无礼的放荡的丑男人。一想到方才谢凌云看自己时那冷漠的眼神，想到自己费劲苦心经营这么久，竟毁在这个丑男人的手里，心里就恨不得将徐衡千刀万剐。同时他也感到了后悔，这样重要的日子，怎么就约了这几个蠢货同行？此时，他已经把是怎样利用这几个身份地位容貌学识都不如自己的小伙伴来衬托自己的高贵温柔善解人意的事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维持这半蹲的行礼姿势确实是件挺累人的事儿。终于，一个穿月白色衣裙的小公子终于忍不下去了，站直了身体，红着眼圈呵斥道：“徐衡，你真是太过分了！我们不过是说几句嘴罢了，难不成犯了什么事不曾？你这样……这样对我们。你自己上街听听，外头的话可说的难听多了，难不成你要把世间众人的嘴都封住不曾。”
“就是。”见有人出声，另一个穿鹅黄的男子也附和道，“都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奉劝郡君还是好好反省自身吧！”
苏白芷听得解气极了，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一派着急情态：“两位哥哥怎么能这样说……原本……原本就是我们不好……”
“可我们也道歉了呀，他分明就是故意折辱人！”
这动静越发的大了起来，这时，一阵略带急促的木屐声响起，崔瑶走了过来。
“苏公子……这是怎么……”崔瑶话还没说完，就一眼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徐衡，她不由的抽了抽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向徐衡行礼：“昌平郡君。”
徐衡倒是没有为难她。崔瑶直起身来，看了看站在一侧，泪眼盈盈的几个世家公子，又看了看另一侧就差把嘲讽两字挂在脸上的徐衡，再看了看前方几步处微侧着头仿佛在沉思的好友谢履霜，不由头都大了。
崔瑶本来是想问问苏家郎君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发生争执的另一方是昌平郡君徐衡时，她心里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她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爱美人的，最受不得男子的眼泪，一看到美人落泪，心便先软了三分，可昌平郡君这样的男人崔瑶自认也受不了——实在是太过彪悍，说话举止全无男儿家的温柔可爱。
崔瑶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从自己的好友身上找到切入点，哪怕她看谢履霜这幅模样就知道谢凌云无意插手，罢了，到时候再与履霜赔罪吧！“履霜……这……”
谢凌云确实不想掺和太多。为徐衡鸣不平是基于一时义愤，但双方如何道歉，是否原谅，谢凌云自认为与己无关。在局势还未明晰，脚跟都没站稳的当下，谢凌云实在无力也无心去做更多的事情。但这事儿到底和自己也有关系，谢凌云只好张口准备解释。
“崔侍讲何必绕来绕去问什么谢大人？”徐衡冷声说道，“这几位见了本郡君不但不行礼，反出言讥讽，已犯不敬之罪，原是要派人压赴有司按律论罪的，不过是看在崔侍讲你的面子上，闹大了不好看，又恰逢谢大人劝和，我便发个善心，让这几位行个礼陪个罪也就罢了，谁知到底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公子，连个礼都行不好，实在可笑。”
本来像这种内阁男眷之事，就算是失礼，也一般也不过是告诉家中长辈，长辈再加以训诫，一般而言就是抄书，念经，禁足，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祠堂罚跪罢了。怎么一到徐衡这儿，直接就要押送有司了？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几个小公子心里犹然纷纷不平：到底是边城的蛮人，竟然这般不识礼数！但想归想，一看到徐衡那暗含嘲讽的眼神，他们却也不敢再多说了。万一刺激到这个疯子，真给押送有司了，名声可就毁了！就算不受牢狱之灾，可哪家人家愿意接纳这样一个闺中就进过官府的男子呢？
“这……”一边是含羞忍辱、哭哭啼啼的闺中男子，一边是咄咄逼人毫不让步的徐衡。崔瑶作为东道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然而无论如何，在这场由她主办的宴会上，若真有男子被带走，送到廷尉那儿，那她的脸可往哪搁？连崔家的脸都让自己丢了。她只好向徐衡长身一礼：“郡君，且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他们一饶，本是娇贵的男儿，若真押送有司了，面子上岂不好看？依我看，郡君素有雅量，让他们好好再向郡君赔礼道歉，回去禁足个两三月也就罢了。”见徐衡面色不变，崔瑶连忙补上一句，“此次让郡君受屈了，就我这别苑中，郡君若有什么看得上的，只管拿去，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素有雅量？”徐衡微微一笑，“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我这人……向来是没什么‘雅量’的。不过……”见崔瑶面露难色，徐衡话音一转，“当真是什么都可以？”
“是，但凭郡君取用。”
徐衡挂着一丝浅笑，转身几步，来到那一丛菊花旁边，伸出手去——当徐衡的手抚上那株绿鬓含霜上时，站在崔瑶身边的谢凌云几乎能听到崔瑶发出的低声的抽气声。
幸好，徐衡的手只是轻轻划过那株“绿鬓含霜”的花瓣，停到了一株白中带红的菊花上——然后把它折了下来。
崔瑶的眼皮微不可见的抽了一下。
“今日，本欲与谢大人一饮，无奈被俗物所扰，衡便借花献佛，以此作赔了。”说完他竟是上前一步，将这朵花簪在了谢凌云的鬓边。
满院之人皆目瞪口呆。
徐衡却不以为意，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笑了笑：“果然如我所料，相得益彰。”说完，也不管旁人的眼色如何，再次走到苏白芷三人面前，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嘲讽，说道：“怎么？赔礼道歉还要让徐某请你们不成？”
苏白芷见同伴脸上仍有不甘之色，生怕这几个蠢货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连累自己。她连忙拉了拉他们的衣角，首先行起礼来。这一次徐衡倒是没有在礼数上挑剔，只冷冷的说道：“这一次，看在两位大人的份上，就此作罢。尔等记住了，从今以后，我但凡再从你们几个嘴里听到一点半点那样的风声，我便登府拜访，问问贵府对男儿们的教养问题了。”说完，他又向崔瑶粗粗一抱拳，“叨扰了。”
崔瑶恭敬的把徐衡送了出去，又将徐衡原本索要的梨花雪一并派人送到了徐衡府上。闹出了这么一个事儿，这次的赏菊会自然就不欢而散了。等到男客门散尽，崔瑶方才想起谢凌云来。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谢凌云鬓边簪的那朵花儿，“唉……戴在你头上倒也不算辱没了它。”
谢凌云一开始惊讶于徐衡的举动，后来则是忙着跟在崔瑶后面听崔瑶招呼别人——正好和前几天打听了解到的世家谱系对照记忆一下，一时竟忘了鬓边还簪着花。听崔瑶这么一说，谢凌云才反应过来，把这朵花取了下来。
可是这朵花怎么处理却也成了一个问题，毕竟是别人送的“礼物”，更何况花的前主人就站在自己身边，扔，自然是不能扔的。谢凌云想了一想，把它别到了襟带上。
“你把它取下来作甚？”崔瑶不由问道。
当然是因为顶着一朵半个拳头大的菊花走来走去感觉很别扭啊！谢凌云在心里想道，虽然古代确有簪花的风俗，这园子里也有那么几个头上是簪了菊花的。可谢凌云一想，这花再美，它也是朵菊花，顶着这么大一朵菊花走来走去，总觉得莫名的别扭。
然而现实中，谢凌云自然无法和崔瑶谈一谈菊花的现代意义。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惊现一朵小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