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昌平郡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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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进这处别苑，谢凌云也不由在心中赞叹，这别苑确是十分精致，清雅之中隐见贵气。沿着石径曲行，就来到一片花园中，花园中摆放着许多看上去十分美丽十分贵重的菊花。
“看，为了这次文会，我可是特意将这株‘绿鬓含霜’移到这儿，你瞧瞧……”
谢凌云望去，这株菊花开的极盛，墨绿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唯有花心一处，绿色由浓转淡，相必就是‘绿鬓含霜’名字的由来。这花花开的大气雍容，枝干挺拔秀丽，显然是废了大功夫的。
谢凌云不想打击她，可叫她夸这花吧，除了美丽漂亮好看，谢凌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词汇来，只得干巴巴的说几句“不错，不错。”
崔瑶仿佛还沉浸在菊花的美中。一连串专业的，谢凌云没听过的词语从她口里倾泻出来，谢凌云听得半懂不懂，只得嗯嗯哦哦应和两句。待到崔瑶介绍到第三盆时，一个侍从，小步走来，低声向崔瑶耳语了几句。
崔瑶听完，抱歉的笑了笑，“履霜，我这……”
谢凌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装作不在意，“你既然有事，就忙你的去吧！”
崔瑶喜道：“多谢，园中这些花，除了那盆‘绿鬓含霜’，其他的履霜若有看中，只需吩咐一声，我便差人给你送去，权当赔礼了！”
崔瑶一走，气氛又变得尴尬无聊起来了。这园中有男有女，衣冠鬓影，暗香浮动。间或又几个文士模样的女子前来搭话，也被谢凌云连消带打忽悠走了。幸好这院子中的男客都是些世家望族的深闺处子，多是拿着团扇遮住半个面颊偷偷打量，连敢于直视的都少，更别提上来搭话了。但仅仅是那几道似有还无的目光就让谢凌云感到浑身难受了。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含蓄的目光，听着半懂不懂的对菊花的赏评，看着一大群涂脂抹粉、娇柔文弱的公子郎君，谢凌云又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而在这时，谢凌云目光一转，竟意外的发现刚刚在路上的青年也在此处。通过对谢凌云这几天对情报的收集，加上方才偶然一面时，路边诸人的议论，谢凌云已经猜出了这人的身份，这人，正是陛下登机以来亲封的昌平郡君——徐衡。
这位昌平郡君也是个传奇人物。虽是男子，却以男子之身在崇明之变中立下了诸多功勋。可以说是当今陛下的心腹嫡系。若他是一名女子，如今想必早已封侯拜将。可惜在多方弹压下，最终只余得一个昌平郡君的爵位罢了。饶是如此，这位昌平郡君私下里风评依然极差。
可笑的是，这极差的风评，不仅仅是来源于徐衡孤高的性格，而是批评徐衡不守夫道、抛头露面、粗鄙无礼，甚至还攻击他的外貌，说他相貌丑陋，说他状如夜叉。大约是陛下虽也带兵打仗，行军布阵，抛头露面了，可陛下毕竟是先帝嫡子，天潢贵胄，如今又已登基，世家贵族们自然不好撕破脸皮大肆非议。而这昌平郡君，出身不显，岂不是个现成的靶子？于是昌平郡君的风评每况愈下，名声越发的难听了。
这明明是个英雄。谢凌云不由地叹了口气，既为徐衡的遭遇感到惋惜，也为自己无法改变现状而感到无力惭愧。谢凌云看着徐衡独自坐在一旁的凉亭里，旁边的人恨不得隔开他三丈远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今日之事，实在抱歉……”
没等谢凌云把话说完，徐衡就懒懒的开口说道，“谢大人不是已经说过抱歉了吗？同样的话何必再说第二遍？”说这话时，竟是头也没抬一下。
虽然对于徐衡这人，谢凌云的心里是敬佩的，但这并不表示谢凌云听到这句怼人的话之后不感到尴尬。但毕竟是自己走上来打的招呼，谢凌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客套：“没想到今日郡君竟有如此雅兴……”
徐衡抬起了头，露出他刀削般的眉毛和在这个时代过分犀利的眼睛，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说道：“怎么？这种地方我不该来？”
“我”是不是得罪过他？谢凌云心中暗自思度，然而什么也没想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凌云可是以前无意冒犯过郡君？郡君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听了这话，徐衡反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笑容极淡，让人怀疑这个微笑仅仅是个错觉。“你过来，难道不是来给我找麻烦的吗？”
谢凌云微微转头，果见得四周好些个公子郎君，正遮遮掩掩往这边偷瞧。这可真是……
谢凌云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谢大人何故如此？”
“无事。”谢凌云当然不能抓住一个人就大吐苦水，她很快就挂上了一贯的平静淡定的面具，“看来是凌云失礼在前，惊扰了郡君雅兴，凌云这就告辞。”
“且慢！”这回徐衡是真真正正的露出了笑容，这笑容好像是照在冰川上的一束阳光，于冰山没有丝毫撼动。是一个沉静的，或者说是深沉的，和徐衡的外在特质不相符合的笑容，他示意谢凌云坐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相反，我倒是早想和谢大人坐一坐聊一聊了。”
这个人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暗讽给他带来麻烦的是他，如今我要走了，他反而要和我聊一聊了？
“不知郡君有何指教？”谢凌云坐下来问道。
徐衡又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道，“良辰佳节，非美酒不足以为乐，请谢大人稍待一二。”说完就走下了亭子。
徐衡走下亭子，崔瑶的布置还是很用心的，每隔十余步，就有仆婢等候吩咐。徐衡走到最近的一位青衣仆从身边，“去将陛下前几日赐给你家大人的梨花雪取一壶来。”
这青衣仆人似乎是没见到过这等反客为主还理所当然的人，不由瞪大了眼睛，为难地说道：“这……”
“那你就去和崔大人通报一声，就说我和谢履霜欲饮陛下赐的梨花雪，问她给还是不给？”
这青衣仆人确是没见过这样的客人，却也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只得行礼之后，匆匆走到前厅去了。
“一个男人，长得这般丑陋也就罢了，竟然这般无礼，真真是丢人极了，换成我，怕是早该一头撞死，免得辱没名声。”
“可谁知道，世上竟有如此不知羞耻之人呢？”
“唉，早知道昌平郡君也来，我就不来了，这好好一个园子里也没来由的腌臜了。”
“昌平郡君平常就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今日却和谢大人搭起话来，我私下里听说陛下对谢大人有意？莫非……郡君竟有意毛遂自荐去当个内房侍人不曾？”
“也不想想，谢大人怎会看上他这样的男人？”
徐衡一眼看去，只见三五个盛妆公子，以扇遮面，正不怀好意的看着他。自回京以来，这些个乌七八糟的议论他平时已经听惯了，本不在意，只是这次涉及到陛下，徐衡心里也升起些恼怒来。他正琢磨着待会该怎么好好吓一下这几个不知世事，乱嚼舌根的世家公子，谢凌云却忍不住了。
若是低声议论，也应知道要避人耳目或者压低声音，哪有隔着这么两三丈还能听得这么清清楚楚的？这不是背后非议，这简直就是当面羞辱！哪怕谢凌云现如今身处这般境地，想要低调做人，苟全性命，可也看不得就在自己眼前徐衡被人污蔑。
“园里风大，几位莫不是被风沙迷了眼睛？郡君亭中端坐，怎的就变成向我搭话了？难不成风把亭子也吹过来了？还正好落在我身前不曾？”
这几位不知名的公子上一秒还在嘲笑徐衡，下一秒就听到谢凌云的声音，转头一看，不由纷纷花容失色——谢凌云竟是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昌平郡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