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白大褂与小西装）》朱砂化墨浓

37、第 37 章 旅行的意义

　　肖景善正在收拾行李，安又然在帮忙给中介打电话，准备卖房子，价位不是很计较，只要尽快脱手。
　　安又然无法呆在中国太久，她再三要肖景善留在香港等着她，千万别乱跑，然而肖景善并不回答。
　　她不会给谁没有保障的承诺。就像是她要离开，却并没考虑好去哪里，所以不会答应安又然等她。
　　等待，本就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枷锁。肖景善再也想不要任何能牵绊自己的东西。
　　这辈子爱过两个人，都没有结果。
　　肖景善买了火车票，听说坐火车是一种别样的旅行。
　　下午三点，阳光很好，透过玻璃，肖景善眯着眼迎向刺眼的光芒，带着些许热度洒在身上。
　　对面坐的是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卷发年轻男人，衣服上染着洗不掉的颜料，他是一个落魄的献身艺术的人。或者说，一个养不活自己的画画的。卖不出画的画家，听起来挺可悲的。
　　但大多数时候，生活就是这么残忍。年轻的画家好奇的望着这个美丽精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女人。她戴着白色的耳塞，那是肖景善上火车之前买的，漫漫旅途，听听音乐不失为一种排遣。
　　他从牛仔背包里掏出画夹，极为认真的勾勒眼前这不真实的美。
　　她抿着唇，眼角的弧度向下，挺直的鼻梁有些冷硬，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着，她看起来有些哀伤。
　　车窗外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以及那一排排乔木迅速后退，所有的景色像一条线在不断后退，延伸。
　　闭上眼，耳朵里薛之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心上。
　　“明知这是一场意外，你要不要来，明知这是一场重伤害，你会不会来。当疯狂慢慢从爱情离开，还有什么你值得等待。如果风景早已都不存在，我想我谁都不爱。”
　　肖景善摘下耳塞，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明知这是一场意外，我还是会来。
　　只是，风景已不再，我谁都不爱。
　　顾若水醒来时觉得头很痛，睁开眼天花板的欧式吊灯让顾若水一惊，撑着额头努力坐起来，昨晚的记忆一下子回来了
　　“走，我们回家。”
　　…
　　“没事的，别哭了。”
　　…
　　“你先休息会，我去给你买药。”
　　…
　　“我可不是有意看的，要给你擦药。”
　　…
　　“痛就叫我啊。”
　　…
　　“你恐怕得洗个澡。自己能搞定吗？”
　　…
　　“嘭！”
　　“算了还是我来吧。”
　　…
　　“虽然看了你抱了你但是是在非常情况下，你可别一觉醒来给我一巴掌~”
　　…
　　吓！！
　　这是丁澜家！
　　顾若水迅速低头看，果然，衣服被换过了，身上还有沐浴露的清香…
　　顾若水愣了，丁澜这时出现在门口
　　“醒啦，起来吃早餐吧，浴室里米黄色的东西都是你的。”
　　“……”顾若水走进浴室才知道什么叫做“米黄色的东西都是你的”
　　米黄色的毛巾搭在架子上，米黄色的牙刷插在米黄色的杯子里…一切都是米黄色…旁边对应的则是蓝色的东西，就是丁澜的了，纯色控…
　　丁总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米黄色…
　　洗漱完毕顾若水下楼，看到丁澜居然在…煎蛋？…
　　“怎么，你那是什么表情？”
　　丁澜回头看见顾若水一脸惊讶。
　　“没什么，好奇你会自己做吃的…”
　　“你的医生不会做吗？”
　　提到肖景善，顾若水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没听到顾若水的回答，丁澜突然反应过来
　　“抱歉。若水…”
　　“你不用道歉。”顾若水摇摇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肖医生…
　　梁若谷此刻正疯了般打顾若水的手机，他看了昨晚的监控，他看到了自己打了顾若水，阿肯给他详细讲解昨晚他是如何的人渣，听完后，梁若谷觉得头都快炸了，他不该喝得烂醉，他不能失去顾若水。
　　顾若水看到是梁若谷的电话，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丁澜说，接吧，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该告诉他。
　　“若水，若水对不起，我昨晚喝醉了！”梁若谷急切的声音传来，顾若水心里却不再为这个男人泛起哪怕一丝情绪。
　　沉默着不说话，梁若谷更加着急
　　“若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
　　“……”
　　“若水你说话啊！我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顾若水的理性告诉她这个男人应该远离，但同样是理性告诉她，梁若谷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告诉顾妈。
　　顾若水犹豫了。
　　“若谷…你让我想想。”顾若水挂断了电话。
　　丁澜坐在对面看着顾若水那一会悲恸一会纠结一会犹豫变脸似的表情。
　　“想好了吗？”
　　顾若水凉凉一笑
　　“我是个懦弱又自私的人，对不对？”
　　“不要这样轻易的贬低自己。”
　　“她不会原谅我了。”
　　“那你还要继续吗？”
　　“我…”
　　“若水，你应该跟阿姨谈谈。”
　　“我妈现在还在医院…”
　　“那个男人值得你托付终身吗？”
　　“……”
　　“看吧，你自己都不确定。一味牺牲自己并不代表换来的就是对的你知道吗？”
　　顾若水和丁澜在清晨长谈，梁若谷不停的打电话，餐桌上顾若水的手机不停震动。终于梁若谷不打电话了，他跑去了医院。
　　火车上，年轻的卷发画家收了画夹，他的手上被炭笔染上了黑色的粉末，毫不在意的在衣服上擦擦，把画递到肖景善眼前
　　“送给你。”
　　肖景善并不接，他有些尴尬。
　　肖景善扫了一眼，淡淡道
　　“画得不错。”功底是有的，每个细节都刻画得很到位，特别是那嘴角的弧度，只笑了那么一下，居然被捕捉下来了。
　　年轻人听到肖景善的夸奖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可是没人要…”
　　“无功不受禄。”
　　“那…”
　　肖景善一挑眉，等着小画家那犹犹豫豫的话头
　　“那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行吗？”眼中满是期待
　　“我没有故事。”
　　小画家拉耸了脑袋，就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
　　“那…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不能。”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能。”
　　“能告诉我你来自哪里，要去哪里吗？”
　　“……”肖景善都懒得回答了。
　　“最后一个问题，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吗？”
　　火车在匀速前行，空气很安静。
　　等了许久，小画家都快放弃等到答案时，肖景善淡淡的回答
　　“我喜欢旅行。现在。”
　　小画家笑了，卷发看起来朝气蓬勃。
　　肖景善不再理会小画家那沉醉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见过太多，可此刻脑中竟冒出那清澈下藏着狡黠的一双眼，看自己时温柔似水的一双眼。
　　火车在某站停了一会，肖景善闭着眼休息，等她睁开眼时，对面的小画家已经不见踪迹，桌上用花瓶压着一张画。
　　该是下车了吧。肖景善拿起那张画，正是画的自己那张。右上方的空白处还竖着写了两排字:
　　你喜欢旅行，我就在最美的风景处等你，即使只有一瞬间，至少曾映在你的眼眸。
　　肖景善扯了扯嘴角，没有谁可以等谁一辈子。
　　金庸笔下的崆峒派练一种拳法，叫七伤拳，伤人必先伤己。梁若谷的步骤中，说实话就是伤己，但效果可能会出乎意料的好，于是他打算赌一把。
　　按照顾若水这两天来都不接电话不回短信的趋势看，她很可能会反悔，要
　　在她之前让顾妈站在自己这边。
　　梁若谷来到医院看顾妈，围着婚礼的事聊了许久，又聊以后的规划，聊完又给顾妈削水果，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妈看出来梁若谷有事，却也不点破，等着他自己说。
　　终于，梁若谷按捺不住，
　　“阿姨，我想跟您说点事。”
　　顾妈笑了
　　“跟阿姨还有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好吧。那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啊。”
　　“嗯，你说。”
　　“其实，若水是骗你的，那天晚上之前，她和那个女人一直都在一起。”
　　顾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阿姨您先别急！听我说完。”梁若谷可不敢把顾妈气出个好歹，那样顾若水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是这样的，但她现在的确和那个女人分开了，我不能保证她的心能完整的回到我这里，但我在努力让她接受我，并且她也答应和我结婚，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
　　顾妈仍是皱着眉，不知道在不满意哪一点。
　　“可是，前天晚上出了一点意外，若水她有点抵触我，我怕她突然不结婚了，阿姨，那样的话她很可能会回去找那个女人。”
　　梁若谷料定顾妈要顾若水结婚，这比什么都重要。
　　顾妈沉着脸，看向梁若谷，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阿姨能帮我劝劝若水，别意气用事。”
　　“你说发生了点意外，是什么？”
　　“那晚，我喝醉了…打了若水…”
　　顾妈眯着眼问道
　　“你说你动手打了小水？”
　　“她先为了那个女人打了我，然后…”
　　“然后你就打了她？”
　　“也不是…当时我们都喝醉了，所以…”
　　“行了，不用说了。”顾妈挥挥手。
　　“我的女儿，我是想她尽快找个好归宿，可并不代表非你不可。”
　　“阿姨…”梁若谷傻眼了
　　“你顾叔叔年轻时也当过兵，而我是从来脾气都不好，但是二十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对小水动过一次手。”
　　“阿姨，那只是我喝醉了而且被若水的激怒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若谷啊，阿姨对你很失望，并不只是因为你打了小水，你知道吗？”
　　“那是…？”
　　“我的女儿我了解，她从来都很听我的话，上次为了景善被我关在家半个月，最后还是忤逆了我的想法，她心里不会好受，我住院她只会更自责，所以不管有没有你，不管景善那晚会不会来，小水都会结婚。而对象不一定非得是你，你让阿姨失望了，你觉得现在的做派，是君子的行为吗？你现在可以为了你们结婚出卖小水，那以后你能保证你不会为了离婚为了其他的出卖她或者更严重的吗？”
　　顾妈一席话说完头已经有些晕了，扶着床沿躺了下来，
　　“你走吧，你顾叔叔快来了，你们的事，小水说了算。”
　　“可是阿姨…”
　　顾妈闭着眼打断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再说一遍，我的确不会让她和景善在一起，但并不一定非得是你。我想休息了。”
　　梁若谷一路丢了魂似的回到家，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连请柬都买好了。
　　丁澜开车送顾若水到医院门口，她不会劝顾若水去寻回肖景善，更不会让她和梁若谷断绝往来，她有自己的想法，那么就尊重她的任何决定。
　　顾若水要下车时丁澜问道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等我妈出院吧。我爸每天去医院照料太累。”
　　“嗯，做好决定了记得告诉我。”
　　“为什么？”
　　“我看看我要不要准备红包啊。”
　　…
　　顾若水来到病房，顾妈睡着了，顾若水轻手轻脚的坐在病床旁边，掏出手机摆弄。
　　顾妈醒来时就看到顾若水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微微有笑意，顾妈很惊奇，多久没看到顾若水真心的笑过了，扫了眼顾若水的手机，屏幕上是肖景善。
　　顾妈轻咳了声，顾若水手机差点掉地上。
　　“妈，你醒啦，饿了没？”
　　“你刚才看什么呢？”
　　“没什么，发短信呢。”
　　顾妈也不戳破，让顾若水把床摇高了些
　　“小水，你和若谷是不是吵架了？”
　　顾若水惊讶，梁若谷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隐瞒，于是道
　　“不算吵架，是翻脸了。”
　　“那还和他结婚吗？”
　　顾若水顿了顿，老实答道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若水暗自掂了掂自己在老妈心里的份量，尽量语气平稳道
　　“意思就是结不结在您。”
　　顾妈笑了，
　　“拿自己当筹码呢”
　　“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梁若谷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若谷的话，这婚就别结了。”
　　“妈？！”顾若水一脸不敢相信
　　“但是你那歪主意也别想。”顾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顾若水想去找肖景善。
　　“慢慢相，总能相中的。”
　　所以，又要相亲…
　　但是，总比结婚好…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半个月时间，顾妈快出院了。这期间，顾若水精心的照顾顾妈，每天除了往返医院和家里就是去见相亲对象，顾爸年纪大了，只时而拎着汤去医院看看。
　　顾若水的心口不一顾妈全看在眼里，每天笑哈哈的陪顾妈聊天，谈论今天那个男的怎么样，适不适合结婚。然而每当顾妈醒来时总是看到顾若水对着手机发呆。
　　“小水，我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
　　顾若水边削梨边漫不经心的答道
　　“没有啊，妈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从哪儿都看出来了。”
　　“……”
　　这样的对话经常不了了之，顾妈知道顾若水不开心的原因，顾若水也知道顾妈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顺着她。
　　丁澜再一次打电话问顾若水什么去上班时，顾妈出院了，她让顾若水回去上班，但相亲还是要继续的。
　　顾若水就这样相着亲上着班，偶尔应付下梁若谷的骚扰——自从顾妈说他和顾若水的事顾若水说了算后，梁若谷沉静了一段时间，随后又开始天天捧着花去银行接顾若水。
　　梁若谷清楚的知道，从那晚之后他失去了顾若水对他的信任与好感，要想重新得到她，那就拿出诚意。
　　于是梁若谷每天诚意十足的来银行表真情
　　“顾经理，你男朋友又来啦！”郭林抱着文件夹冲进办公室。顾若水头也不抬的答道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花怎么办，又扔了？”
　　顾若水点头挥挥手让郭林别打扰她看报告。
　　“那也太浪费了吧……”郭林嘟囔着不走。
　　顾若水皱皱眉，有些不耐烦
　　“那你留着吧。”
　　“那我可真留着了！”
　　顾若水抬头
　　“我在忙！”
　　郭林飞也似的逃出办公室。
　　“诶，怎么样怎么样？”同事看郭林跑出来很八卦的问道。
　　“顾经理还让我扔了，我说太浪费了，她说让我留着~”
　　“你不会真准备留着吧，那可是人送给顾经理的！”
　　“想什么呢，我是觉得那个梁先生是真的喜欢顾经理，你说咱经理也不小了，就帮那个梁先生一把呗！”
　　“啧啧！”同事拍了拍郭林肩膀
　　“郭林，你不去当媒婆真是可惜了~”
　　“去你的！”郭林在同事屁股上踹了一下，随后把那一大束玫瑰放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郭林以为自己做了好事，乐滋滋的去继续上班了。
　　然而二十分钟后，不常来视察的丁澜来到了销售部。
　　“这花谁放这的？”丁澜站在工作区的中央指着那束花问道
　　众人埋头拼命工作，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过。
　　半晌，郭林弱弱的举手站了起来。
　　“丁总，那个…是有人送给顾经理的…”
　　丁澜挑挑眉
　　“噢？”
　　“就是一位姓梁的先生…让我帮忙送的…”
　　“拿出去扔了。”丁澜面无表情道
　　“啊？”
　　“我说拿出去扔了。还要我再重复？”
　　“不…不用！”郭林跑过去抱了玫瑰飞奔到玻璃门外的垃圾桶往里一放又飞速跑回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众人在高气压下一声不吭。
　　“以后这种东西不准带进办公区域。”
　　丁澜丢下一句后就转身离开。郭林坐下来深呼吸了几下，太吓人了！
　　然而还没完，丁总走的方向不是楼上而是顾经理办公室，不是吧，还要去批评教育顾经理？郭林觉得自己完了。
　　“叩叩。”
　　“请进。”
　　“丁总？”顾若水抬头看见是丁澜很是诧异。
　　“来看看你接手的工作过了恢复期没。”
　　“还好，不陌生。”
　　“梁若谷还在纠缠你？”
　　“啊？…”这个话题也转变得太快了…
　　“外面那花是他送的吧？”
　　“是…”
　　“我让人扔了。”
　　“……”
　　“晚上一起去吃饭吧。”
　　“不用了丁总，我回家吃。”从顾妈出院后顾若水搬回了家里，下班都回家吃饭了。
　　“那明晚。”
　　“这……”
　　“后天晚上。”
　　“好吧…”顾若水怕再不答应丁澜能排到下周去。
　　日子一晃三周过去，顾若水好似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那三个字好像从她生活中消失了一般，没有过多的悲伤，没有寻死觅活的冲动，只除了深夜突然醒来摸到枕边一片空荡的怅然。
　　生活是简单而忙碌的，或者说重复而繁琐的。
　　失去了肖医生，失去了鲜活的心。
　　麻木而自我洗脑的日子，顾若水竟开始渐渐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