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白大褂与小西装）》朱砂化墨浓

38、第 38 章 追寻你的脚步

　　肖景善正在去往广西桂林的火车上，听说漓江山水美得醉人。
　　这次对面坐的是一对老年夫妇，车窗开着，初秋微凉的风吹得很是畅快。
　　去了广西之后，就回香港吧，可是还有一个地方想去看看。
　　那人不是说还欠她一次旅行吗。总在夜里躺在自己的臂弯里，闭着眼，在耳边试着描绘将要去的地方会有什么风光。可是最终，却是自己去看了那些景。
　　顾经理，原来很想念你呢。
　　九月中旬，顾若水收到两张来自广西的明信片。碧波荡漾，山峦起伏，竹筏游弋。
　　背面写满了字，龙飞凤舞。
　　:
　　你说你想去江南。一睹它的温婉秀丽，它的恬淡宁静。听听那丝竹的幽远，那木橹摇动的吱呀。你说你要光脚踩在厚重的青石板上，抚摸那石砖砌成的古老小巷上，曾经留下的指纹。
　　你说你想去塞北。让北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承受黄沙打击在脸上的疼痛。目送成群的牛羊归家，张开双臂，拥抱头顶的一片苍穹。
　　你说你想去青藏。喘着气在雪山上攀行，捧一捧积雪在脸上揉搓，嘴嚼一把碎冰，嘎嘣嘎嘣的。端起一碗青稞，和着听不懂的歌调，跳着热情的舞蹈。
　　你说你揣着寻我的希望，在哪都是熟悉的地方。
　　我去过江南，站在小桥边。看你化作了揉碎在水间的虹，我为水，与你全而通透，碎而斑斓，虚无的相融。你说你掬起江南水，捕捉到了我叹息过的忧伤。
　　我去过塞北，站在黄土上。看我们同为哞咩的牛羊，在清晨的晨曦中，在夕阳的余晖中，同偕同行，此生只能互不相识而相行。你说你看到我在古道上的伫立，你说你想温暖的贴近的抱紧我背影的单薄。
　　我去过青藏，站在雪峰上。想着你若化雪我便成峰，覆盖千年，永世相守。这样生生世世，不言不语，共看天地变更、世事沧桑。你说你要夷平前方的寂寞，化作积雪，从此拥抱着我。
　　你说，无论世界多无情、我们多无力，即使背叛了所有爱你的人，你也要爱我。
　　其实，我的怀里，就是江南。可是，我们太遥远。
　　顾若水看完那熟悉的字迹，泪如泉涌。
　　顾妈做好午饭叫了顾若水出来吃，喊了两声没人应于是进房间去看。
　　推开门，只见顾若水站在书桌旁，泪水不要钱似的淌，手里还拽着什么纸片。顾妈慌了，跑过去
　　“小水怎么啦？！”
　　“……”顾若水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的摇着头，靠着书桌蹲了下去。
　　“小水到底怎么啦？你别吓妈”顾妈伸手去扶顾若水，眼睛也急红了。
　　“妈……”顾若水换了好几次气才喊出来，声音哽咽得特别沙哑，听不大清，但顾妈听出来是在喊自己了
　　“诶！妈在呢，怎么了这是？”顾妈心疼得慌
　　“妈…肖医生…一个人…在…广西…她…在等我…”顾若水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的话，顾妈听了心中酸涩无比
　　“小水啊，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顾若水不停的点头，泪珠砸落在地板上，一团水渍。
　　“唉……”顾妈长叹了一口气，这么久以来，顾若水有多在乎景善她不是不知道。
　　“妈…我不能…失去她…”
　　顾妈心疼地摸了摸顾若水的头发
　　“那就去找她吧。”
　　“妈…”顾若水伸手抱住顾妈，哭得更厉害了。顾妈拍拍顾若水的后背，叹口气
　　“去吧。是妈不好，老是逼你。”
　　同性恋就同性恋吧，就当多个女儿，还有什么比小水过得快乐重要呢，况且景善其实很不错。顾妈如是对顾爸道。
　　但是顾妈没料到顾爸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我以为你愿意拿小水一辈子的幸福来换一个正常的人生。
　　顾妈有点无语，既然你早就同意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那谁敢跟你打商量啊。
　　、、、
　　同样是九月中旬，顾若水收到明信片的第二天，打电话给丁澜。
　　“丁总，我想辞职。”
　　那头丁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想辞职。”
　　“为什么？”
　　“我，要去找她。”
　　丁澜轻微的叹气声传来，有些不真实。
　　“去吧，我给你批长假。想回来上班就回来吧。”
　　“丁总，你别、、、”
　　“这次可没有带薪休假了。”丁澜打趣道
　　明白丁澜的好意，顾若水有些感动，应道
　　“嗯。”
　　“记得，找不到她的话，就回来。”我一直在这里。
　　“一定会找到她的。”
　　挂了电话，顾若水望着整理好的旅行背包发呆。
　　真的，能找回丢掉的人吗？
　　即使找回来了，还和原来一样吗？
　　虽然知道肖景尧很可能不会说，但一定要问，问到景尧肯说为止。
　　电话通了，景尧喊了声
　　“顾姐姐。”
　　“景尧，我跟你姐，”
　　“嗯，我知道的。”安又然告诉过肖景尧她们的事，肖景善倒是半点都不肯透露。
　　“知道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景尧你能告诉我你姐去哪了吗？”
　　肖景尧沉默。顾若水有些着急
　　“景尧，我要去找她，你知道就告诉我好吗？”
　　“顾姐姐，”肖景尧无奈的叹口气
　　“我知道的话一定告诉你，可是，到现在为止，我和我爸都不知道我姐去了哪里。”
　　“她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你也知道我姐的脾气。她上个月回了一次香港，呆了三天就收拾行李又走了，她脸色不太好，我爸问她去哪里，她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那好吧，如果有她的消息一定要通知我，谢谢你景尧。”
　　肖景尧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顾若水不死心，又拨了安又然的电话。
　　安又然很生顾若水的气，现在知道找了。却还是克制住个人情绪，回答了顾若水
　　“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你如果真的想找她，还是算了，她愿意理会你自然会接你电话的。”
　　连安又然都不知道肖景善去了哪里。
　　看来自己还是知道的信息最多的人了。
　　那两张明信片，至少知道她去过桂林，至于还在不在那里，就只能凭运气了。
　　顾若水登上去广西的飞机。
　　可是，要去哪里找呢？
　　到了南宁，又转车桂林，顾若水在景区附近转，秋季了，来旅游的人很多，水面上浮着许多竹筏，游客穿着橙红色的救生衣在上面拍照，艄公沉默的划船。
　　看起来总不是滋味。
　　顾若水背着背包一个人静静地穿梭在人流中，不拍照，不买纪念品，就那样四处张望四处走。
　　她在寻找什么。
　　绕到景区周边时，顾若水终于发现有许多帮忙邮寄明信片的文艺小店。
　　拿了明信片，顾若水挨家问。
　　请问，你们这里卖这种明信片吗？
　　然而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确定的。
　　是的，我们店有卖。
　　这种我店里有。
　　有的，小姐你要寄吗？
　　忘记了，这里是桂林，怎么会没有漓江景色的明信片，到处都是。可是，正因为到处都可以买到，又怎么去找那么一个人呢？
　　于是顾若水又换了一种问法。
　　请问，这个明信片是从你们店里寄出去的吗？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寄的，她来过吗？
　　应该是从我们店里寄出去的。
　　没印象了。
　　大概吧，每天卖出去那么多怎么可能记得清。
　　小姐你在找人吗？这样哪里能找到。
　　、、、
　　顾若水走完了长街，尽头有一个特意装修得山野气息十足的茶舍，迈进去，无力的坐下休息。点的茶上来了
　　顾若水用嘴唇碰了一下青花茶盏的边缘，茶挺苦。苦得眼睛都涩了。
　　是不是真的找不到你了。肖医生。
　　翻出手机里偷拍的肖景善，看着那熟悉又眷恋的眉眼，脑中不自觉的浮现从前的点点滴滴
　　“不能吃辣么？”
　　、、、
　　“为什么不早说？”
　　、、、
　　“顾经理，你想干什么？”
　　、、、
　　“顾经理，你是不是喜欢我？”
　　、、、
　　“顾经理，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
　　“我没有那种倾向。”
　　、、、
　　“你刚才百度什么？”
　　、、、
　　“叫我肖医生。”
　　、、、
　　“你说呢，小傻瓜。”
　　、、、
　　“只要你不介意。”
　　、、、
　　“新年快乐，顾经理。”
　　、、、
　　太多的记忆，泄洪般涌出。
　　肖医生，原来我们之间已经走了那么长了。
　　从来，肖医生都是信仰，怎么可以随意放弃自己的信仰。
　　这才第一天，不能这样气馁，顾若水喝完苦涩的茶又起身。
　　第二天，顾若水从旅馆出发。
　　从“百里画廊”的漓江。杨堤往南就是兴坪地段了，听说兴坪古镇是个很有民族味道的古镇，顾若水决定去那里。
　　走走游游，顾若水在广西逗留了两个星期。
　　看过很多景，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
　　顾若水想起肖景善明信片上的写的地方
　　江南、塞北、青藏、、、
　　那么先去江苏浙江吧。
　　中国那么大，一路风景那么多，生命那么长，我用一生来寻你又何妨。
　　这样，也算分开旅行吧。

　　肖景善已经喜欢上一个人的旅行。无拘无束，没有牵挂，没有惦念。
　　自己似乎对自己不够好，早该这样给自己一次一个人的旅行。
　　旅行可以长，可以短，但肖景善却想把这个旅行延迟到无期，直到自己累了，直到从那个承诺的地方离开。
　　下一站是哪里呢，肖景善拿着旅游地图随意翻阅，火车车厢里的几个年轻的学生在聊天，他们说自己是安徽人，在才从广西旅游回来。
　　那么就去安徽吧。
　　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听起来很不错。
　　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
　　已经两个多月了，顾若水去了江苏、浙江、陕西、宁夏、甘肃、、、
　　可是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到过肖景善的一丝痕迹。
　　顾若水不断失望，不断希望。
　　顾妈打来电话询问找到景善了吗，顾若水笑笑回答
　　就快了。
　　收起手机，肖景善的手机仍然处于关机状态。顾若水揉了揉鼻子，感冒了，有点堵，因为没带太厚的衣服出门。
　　就快冬天了，肖医生你还不回来吗。
　　肖景善的手机很久没有开过机了，再开时电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到开机后一分钟，又自动关机了。肖景善给手机充了电，在景区时常常需要知道时间，但她并不喜欢手腕上戴东西。
　　边充电边开机，无数个未接电话无数条短信。
　　肖景善看着缆车前面排队的人还是一片黑压压的，于是索性点开短信看看。发短信的人很多，其中安又然顾若水的短信最多。
　　肖景善看着那些字句，那些心里的独白，有些怅然若失。
　　该面对的，终究得面对。肖景善释然的笑，点击回复。
　　丁澜最近有些心神不宁，顾若水已经两天没有接她的电话没有回她的信息了。有人又送了一叠资料来，丁澜头疼的揉揉额角，往后一仰，闭着眼休息。半晌，丁澜又拿起手机给顾若水打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若水，怎么前两天关机了？”
　　“手机掉水里了，拿去处理了一下。刚开机。”
　　“嗯，现在在哪儿了？”
　　顾若水望了一眼车窗外连绵起伏的白色
　　“我这里可以看到雪山了。”
　　“那可有点冷了，注意穿厚点，别感冒了。”
　　“嗯，我知道。”揉揉鼻子，上次的感冒已经好了。
　　“还要继续找吗？”
　　“我会找到的。”
　　“若水，别这样。让人很心疼。”
　　顾若水不说话。丁澜只好转移话题
　　“过年回C市吗？”
　　“当然了，回来陪老爸老妈过年。”
　　“嗯，回来了就告诉我。”
　　和丁澜聊完，顾若水看到有一条未读短信。点开，差点拿不稳手机。
　　肖景善的短信。
　　：你不是想看雪吗，我在那里等你。
　　时间是昨天下午5点23，顾若水不得不为自己捏了把汗，自己这趟车，正是去拉萨的。
　　肖医生，在那里等自己。
　　顾若水手指头摁在屏幕上都有些颤抖，努力的克制下来，回复肖医生
　　：嗯！
　　两个多月的寻找，终于有了消息，顾若水心里反倒不是多激动，而是害怕。
　　呼吸着下车后的第一口空气，冷冷的气流钻进鼻腔，或许是初冬的原因，或许是高海拔的原因，总之，有些冷。
　　顾若水掏出手机给肖景善打电话，通了，却没人接。于是又发短信：肖医生，你在哪里？
　　肖景善很快地回复了：雪山等你。
　　看到等你两个字，顾若水心颤抖了下，她说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