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白大褂与小西装）》朱砂化墨浓

33、第 33 章 真相

　　出了门，顾若水没有开车，她不敢。现在头脑昏昏沉沉，出了车祸怎么办，她要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肖医生面前。
　　打车到公寓，她们的家。今天是周末，肖医生一定在家。
　　摁了许久门铃，没有人开门。
　　迅速在包里翻钥匙，慌忙中钥匙都对不准锁孔。
　　“咔哒！”门开了。鞋都来不及换，顾若水冲进客厅，没人。上楼，推开房门，没人。挨个挨个房间找，所有东西都像平时一样，唯独少了那个人。
　　连景尧也联系不到，还有谁能知道她在哪里？
　　颓然在地板上坐了一阵，顾若水决定去医院看看。不在家，那么一定在医院加班。
　　打了车，不停的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司机看到满脸泪痕的顾若水很是担心
　　小姐你有亲人…去世了吗？要节哀啊！
　　这么着急的往医院赶，除了生离死别，还能是什么。
　　顾若水并不回答，只是望着车窗外，肖医生，等我。
　　到了医院，直奔肖景善的办公室，门都不敲，直接推开。
　　“小姐你有预约吗？”眼前这个美丽无礼却看起来很悲伤的女人让他有些好奇。在看到自己之后，这个女人脸色刷地变了
　　请问，肖医生呢？
　　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肖医生的办公室，怎么会坐在她的位置？
　　哦，她辞职了，已经半个月了，你不知道吗？
　　辞职了……
　　已经半个月了…意味着她从自己家离开的那几天就辞职了。
　　肖景善，你到底要怎样？
　　顾若水无力的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间痛哭。许多天来累积的思念与压抑没有人可以诉说，顾若水觉得很累。
　　“小姐你怎么了！？”许荣慌忙起身去扶顾若水。他是新任的内科副主任医师。听说过许多关于肖景善的传闻。
　　肖主任来自香港，其实是有后台的。
　　肖主任的爸爸是某集团总裁。
　　肖主任事业有成，貌美如花，却至今没有男朋友，因为她喜欢女人。
　　肖主任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常来医院接她的很漂亮的女人。
　　肖主任……
　　肖景善从来都是心如止水，不太关注外界言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在哪里总少不了流言八卦，何况这些八卦还算靠谱，肖景善更加不会理会。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肖医生的女朋友？哭得这么厉害，肖医生又辞职了，是分手了吗？
　　别哭了。
　　许荣扶起顾若水，递上纸巾。
　　蹲了一会儿，狂淌的泪水终于刹住车。
　　不好意思。顾若水胡乱擦了几下
　　请问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许荣摇摇头
　　很抱歉，我不知道。她递交了辞职报告然后第三天就走了。
　　谢谢。
　　不用。
　　走出办公室顾若水晃晃脑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而不是兀自伤怀。
　　许荣站在门口看着顾若水落寞又瘦削的背影远去，无奈的摇了摇头，或许带了些旁观者的悲戚。
　　顾若水把在医院能找的人都找了，可是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护士站的小护士一脸你就是肖主任的女朋友吧的八卦星星眼，顾若水懒得去多说。想来院长应该知道肖景善的去向，毕竟辞职信要交到他手上，然而没想到的是，院长完全是无可奉告的样子。
　　这是私人问题，在肖医生辞职后我们医院没有权利过问她的去向。
　　顾若水失望而返。
　　回家等，她总会回家的吧。
　　那是她们的家啊。
　　认真的吃了饭，上楼洗漱，再上床。自己得好好的，不能再见到肖医生时变得十分憔悴。
　　可是熟悉的房间，少了一个人的感觉却是那么明显。
　　书桌旁没有那个夜晚看书的身影，总觉得单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再次拨打肖景尧的号码，结果依然是，无法接通。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去了哪里呢。
　　顾若水望着窗外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站了一会，雨水顺着玻璃流下，玻璃上的自己的影子变得破碎模糊。拉上窗帘，坐到了书桌前。平时肖医生就爱坐在这里看书。
　　随手翻着书桌上的书，大多是和医学有关的，甚至好些都是英文的，顾若水翻了几页也就放下了，眼睛喵到左手边一摞A4纸大小的文件稿，整齐的码着，白色的文件中间夹杂着一小截黑色。顾若水好奇把那截黑色抽出来，却是一个黑色封皮的软壳笔记本。
　　似乎没看到过肖医生用过。
　　翻开封皮，顾若水觉得心跳顿了一下。
　　暗黄色的扉页上，是顾若水躺在床上睡觉的一张素描。那闭着的眉眼、合拢的睫毛、秀挺的鼻梁、抿着的唇瓣，被炭笔勾勒得惟妙惟肖。
　　“大学时的选修课选了美术素描，既然你那么喜欢，有空给你画一张吧。”
　　“真的？！肖医生你不是学医吗，选画画干什么？”
　　“对医学解剖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那肖医生什么时候有空呢~”
　　“等你睡着的时候~”
　　“……”
　　那时以为肖医生又在习惯性调戏自己，却没想到，她真的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为自己画了张画。
　　猛然心里被某种微妙的情绪塞得满满的。
　　右下角有炭笔写的几个字
　　:上善若水
　　龙飞凤舞的纠缠在一起，正是肖医生的笔迹。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甚至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有这几个字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冷冰冰的肖医生，其实很温柔。
　　只是她的温柔怎可以捕捉。
　　宝贝似的轻轻翻过扉页，顾若水看到了熟悉的字迹，寥寥几句就是一页，前面还有日期，所以这是…日记？肖医生的日记？
　　13年3月14日晴
　　又开始了，持续了四分钟，胸口像被压碎搅拌，挺难受的。
　　顾若水一惊，迅速往后翻，几句话就是一页。
　　13年3月15日晴
　　今天拒绝了三个预约，怕吃不消，难得有这么爱惜自己身体的时候。
　　13年3月16日晴
　　今天早点下班吧，给她做做菜，先上网找个简单的学下。
　　13年3月17日阴
　　感觉比以前容易累了，明明是一样的工作量。果然是生病的原因吗。
　　……
　　13年3月27日晴
　　最近发作得频繁了。我不想夜里发作，会吵醒她。
　　……
　　13年4月6日雨
　　昨晚夜里终于还是发作了。不知道有没有吵醒她。但她居然找出了硝酸甘油，不过我骗她是安眠药，小呆瓜信了，呵呵。
　　看到这里，顾若水已经明白了大概，颤抖着手往后翻
　　……
　　13年4月20日阴
　　已经无法预料每天发作的次数和时间了。
　　……
　　13年5月23日晴
　　她居然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说起来自己都忘记了，谢谢。
　　……
　　13年6月4日晴
　　要考虑辞职了，这样的身体，恐怕真的不能胜任了。
　　……
　　13年6月9日晴
　　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我开始害怕了，怕总有一天会离开。她会伤心的。
　　……
　　13年6月15日阴
　　如果总归要离开，那不如换种方式，让她彻底忘记。
　　……
　　13年6月18日晴
　　可是，很不舍得啊。若水。
　　泪像断线的珠子滴落在笔记本上，顾若水的心被刀搅拌一样疼。
　　……
　　13年6月20日晴
　　今天端午节，去她家吃饭。隐隐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
　　13年6月21日晴
　　这天的日记一片空白，往后翻，也没有再写。而这天，正是肖景善从顾妈家离开的第二天。
　　合上笔记本又忍不住再翻开，逼真的睡颜静静的躺在扉页。龙飞凤舞的“上善若水”四个字在右下角看来特别飘逸。
　　顾若水捂住鼻子，泣不成声。
　　药！
　　那个药有问题！
　　小雅在骗自己！
　　猛然醒悟的顾若水连打电话都省了，穿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就下楼了。
　　翻开的笔记本在书桌上摊开，扉页上熟睡的顾若水那么美。
　　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的夏季，暴雨夜是常见的，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兰雅送顾若水到楼底仍旧是很不放心。
　　奈良出差，兰雅留顾若水在家睡，明早再回去。顾若水不肯。
　　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在兰雅看来，此刻的顾若水，失魂落魄的。
　　放心吧。顾若水扯了扯嘴角努力给兰雅一个笑容
　　我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吧。
　　兰雅争执不过，递了伞给顾若水。
　　路上小心。
　　大雨中撑伞，走得很艰辛。顾若水眼睛已经红肿，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
　　驱车在大雨肆虐的夜晚中飞驰，顾若水从未如此疯狂的踩过油门，兰雅说的那些话以及给她的那一叠资料已经让她的大脑混乱了。那些字样像箭一字一句刺进顾若水心头:
　　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
　　家族史…
　　心绞痛性…
　　不定时炸弹…
　　情绪激动和劳累…
　　导致心跳终止猝死…
　　架桥手术…
　　她没告诉我她要去哪里。只说要试一试。
　　肖医生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你一定要没事！
　　顾若水努力克制激动的情绪，握紧了方向盘。
　　可是要去哪里找肖医生？
　　雨刷不停的工作，车玻璃却总是被大雨模糊的状态。
　　手机震动，是兰雅的短信:
　　系好安全带！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找她。
　　顾若水顺手拉下安全带，打开远光灯。深夜了，车不多，暴雨中可视范围却太小。放慢车速，看见左前方一个模糊的影子快速放大，顾若水方向盘向右一打却已经来不及，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雨夜中特别刺耳。
　　感到车身强烈的震动了一下，惯性让顾若水向前栽去，庆幸的是安全带系着，额头撞到了挡风玻璃上，一缕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顾若水感觉眼前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清明。窗外有人在急急的敲车玻璃，顾若水降下车窗
　　“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叫救护车吗？”
　　一个浑身被淋的透湿的年轻男人很是着急的看着顾若水，车的左前方有一辆宝蓝色的跑车，车头挨着顾若水的车，看来刚才就是被这辆车撞了一下，还好顾若水朝右边打了方向盘，那辆车刹车应该也很迅速。
　　跑车车主很内疚，要把顾若水送到医院全身上下检查个透，他说自己在接电话，又下着大雨没看清顾若水的车在前面，直到顾若水开了远光灯他才猛地踩刹车，但还是碰到了车头一点。
　　最终顾若水在医院一番检查后只是简单清理了下伤口就回家了，医生说只是皮外伤，无甚大碍。
　　这恐怕还得庆幸兰雅让顾若水系上安全带的那条短信。
　　走出医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小姐吗？” 声音似曾相识
　　“是，请问你是？”
　　“安又然。”
　　“！”顾若水还没回过神，安又然又道
　　“明天就是景善的手术了，你来香港吧。她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来。”
　　此刻顾若水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她说不想在手术前见到你。或许是不敢。
　　为什么？
　　因为手术风险很高。她不想体验那种生离死别。
　　好。
　　顾若水挂了电话又上网把今晚的机票改成明早的。
　　肖医生啊，你不愿意体验生离死别，可是如果真的是生离死别，你却不让我见你，不是更残忍么。
　　但是，一向是听肖医生话的。她想的，都为她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