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当时年少春衫薄(5) ...
-
枕河起了身,才想起一件事情。
这件事明明是第一眼见到鹤鱼就应该问的,没想到跟鹤鱼一开口,就闲扯的停不下来了
“你前几天为什么忽然丢了,走哪去了呀?”
鹤鱼的眼睛深邃,笑意依旧
“我走丢了,回来就找不到你了。然后也不记得被带到哪里了,也忘了你的客馆在哪了...”
“不记得了吗...”枕河听见他说着不知道,眼神就下意识的往鹤鱼下半袍看去。是雪白的,还比以往白的发亮。
这主要是梦境画面感太强了,现在想来还寒气透骨。
吸了吸气,鼻尖凉飕飕的,蹿如的是夹着泥草的芬芳。甚至不动声色的往鹤鱼身上闻了闻,依旧没有。
没有...血腥味
有点神经兮兮了,枕河自己也迷惑了,他都不知道那几个梦对他影响力这么大的了
“怎么了吗?”
枕河看着他,找不出神明。摇了摇头“没事”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找到我了”
鹤鱼道“之前你有说过你的计划呀,上次我走丢前,我们刚逛完云泉,你就说着下次要来这座山下的泉溪逛逛。”
枕河挑了挑眉看着鹤鱼“这话你到记得?”
少年低着头笑了笑。“不记得也要记得呀,逼着自己记嘛”
鹤鱼给他的感觉又不一样了,这次显然要比前几次聪明了
具体聪明在哪,他说不了。
枕河眯了眯黑眸,一瞬间又释放光亮。
看着鹤鱼道“走,我带你认认路吧”
他想,这少年要是真有什么古怪对他,他是躲不了的。毕竟自第一次遇见之后,少说也过去半月之余,他又忽然找上他,既然都是盯紧的东西,那势必不会轻易放走,而鹤鱼这次丢了,就很符合这个逻辑。
而现在不摊开,连名字都未告诉。只能暗波汹涌了。说不定去哪都躲不过。
而没有古怪这一说早就被枕河不带思考的扔掉了。
于是,之后的机会枕河都要探一下。
“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吗?”
“目前打算了”鹤鱼倒了杯茶放在了枕河前面
枕河面露难色的眨了眨眼睛“可是我经费不够”
这几天要付房钱,要付饭钱,可能经费真的不支持了
鹤鱼看着他,眼底流光四溢,快要哭了“你这是不要我了吗...”
啊?
“我没认识的朋友,我身上也没钱,离开你我说不定就会饿死,饿死之后......”
枕河没想到局面掰的这么快,看不得鹤鱼一双白净的袍子和脸沾上灰。连忙说道“没没没,目前经费支持的起”喃喃着后半句安慰着鹤鱼。
咦?我怎么又答应了让他跟着我!
“唉”
又完败!
没想到对付鹤鱼这个一根筋还生出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那你的钱都是哪里来的呢?”
鹤鱼奇怪了一句
“天上掉的”枕河避着这个问题,要是按常理来说,谁都会奇怪,但是这鹤鱼反应弧就太长了,而且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来探他身份的吗?
但是探身份,一开始跟着他的时候就会知道了吧?
现在问这个让枕河明显觉得是故意引向这个话题,怎么可能会答“我是世子,花不尽的钱”。这一听,就很招打。
但倒过来想想,他这个世子三过府门而不出,谁会知道他呢,连屿娘那个镇中心人物都没认出来。
这个话题了了结束,鹤鱼竟然没有往下问。
就鹤鱼记忆这个问题,差错明显出。
晚上枕河翻了个身,静听窗外凉风呼啸。视线转在了鹤鱼的身上
睡颜美好,额前碎发随着侧躺散开,露出了安稳闭着的眼睛,唇微张露出白齿,一张小脸在月光下白的诡异。就连身上的白衫也跟着被树叉打乱的月光一起晃动着。
静谧的突然,枕河怎样也想不到在他的梦里鹤鱼是那个...样子。
甚至眼皮沉下去时,眼前还闪过早上见他时他的笑颜。
呼吸沉稳。
眼前一片漆黑,但很惊异的是他有意识,枕河试图伸出手,没有感觉。也开不了喉。
咦?他不是在睡觉吗?
而现在身处的这个空间又是哪里?
眼前没有鹤鱼,他确定了自己绝不是在现实...世界
熟悉的恐惧感扑面而来,实实地从头打到脚,直到他动不了。
他立马闭上眼,眼皮闭的紧紧的,使劲让自己和周围的一片黑暗融为一体,然后再次睡过去。
睫毛轻颤,唯独感觉到心脏还在悬着。
“睡过去...睡过去...”试图自己催眠自己了。
没用。
忽然猛的被一阵诡异的冷风卷入,一直吹一直吹,这怎么睡得着?
一想到一会睡不着,一睁眼,眼前又会是鹤鱼被血染红的样子。他就下意识的避开了,
不管身上被风袭击的多惨,连唇都在发抖了,他硬生就是不睁眼。
在这个虚无的空间,他只有视觉,嗅觉和思考能力。其他都没有,甚至说比较弱。要是能感觉到手的存在,他一定会找把剑捅死自己,
这种情况没完没了了啊!
枕河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直到...冷风忽然停了下来。耳边再次静谧了下来
心中一喜,我这是睡过去了吗?
哪里来的错觉...
果然是错觉,下一刻又有声音传来,是风吹林子的沙沙声。
不对,距上一次来到这个空间已经搁了几天之余了。最后一场梦是鹤鱼的,找到鹤鱼之后,停止了做梦。这让枕河一度怀疑鹤鱼的身份。
那一次的情景,是只有视觉和嗅觉。根本听不到半点声音。
心上升起一缕缕疑惑,脑袋飞速运转,紧闭的眼睛慢慢放松,最后透着光亮打开了。
没有鹤鱼在,没有漆黑一片。跟他刚进来时完全不一样。
方才一直袭击他的风,现在不在他身旁,而在他眼前。
枕河久久不敢上前。
眼前是大范围生长的夜合木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花花的叶合。
那木兰生长的野蛮,一直阔开到距枕河眼看不到的边际
夜幕下,这里没有月光,那些白叶合像沉在暗处肆意汹涌的野兽
枕河移动视线,但怎么移动,他都没有找到花的边缘出去。
大片的夜合花在黑夜里释放清香,枕河实在受不了,这香的太浓了,便将嗅觉给沉住了。
脑袋里也昏昏沉沉,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白花在天边翻白的时候,闪出异样的光,然后他就感觉控制不了了一样,猛的被打了出来。
醒来后,鼻尖还残留着浓郁的花香,只不过在他恢复意识的一刹那,香气变成白雾消散在空中。
枕河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户旁,支着下巴看外边行人的鹤鱼。
“你今天醒的好晚哦”鹤鱼也注意到了起来发呆的枕河
“鹤...鹤鱼?”“应该是你今天醒的太早了吧”枕河一下就否认了。那些梦给他的影响是挺大的,但求神拜佛不管用,那就适应吧。
鹤鱼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枕河,对他道“不是哦”就拿手指指向了窗前升起的高高的太阳。示意现在已经上午了
枕河笑了笑。起了身
边整衣服边对鹤鱼道“你这样跟着我,我还是感觉很不妥”
鹤鱼道“有什么不妥?”
“这样子像我养着你一样”
这朋友嘛,寄宿几天是可以的,但打算一直跟着,是真的...
鹤鱼满脸无辜的道“不是吗?”
“但...我毕竟只是你的朋友,你生在人世就是要对你自己负责,而不是我对你负责”
“这就不算朋友了,搞得跟我是你父母一样”
枕河认真的道,“你要是找不到家了,就该去干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等有条件了,再去找家”
看着不说话的鹤鱼,枕河用指尖戳了戳他,示意他不要发呆,该认真想想了
鹤鱼终于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枕河道“我不会。”
“......”
这不会是他自己的事了呀,枕河没法接。
枕河笑了“你今天自己就去街上转转吧,学一些有用的东西,来养活自己后半生”
“不能颓废呀”
看了眼发呆的鹤鱼,枕河就下去了。没有听到鹤鱼的回复。但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交代完直接就走了。
游历了几天,也算是见过外面的世界了,该回去看看了。二则是没有经费供了,不想回去也要回去。
枕河刚刚把他剩下的所有钱给鹤鱼。
他也真是奇怪,遇见了仅有一面的人,当了朋友,还被外表所欺骗,白白养活了他几天。甚至还在怀疑他是坏人的情况下,当面扔钱甩了脸走人。理清了就荒唐。
而那位“鹤鱼”,丝毫不觉荒唐,仅是因为不明事理与时间险恶,同三岁智商。他枕河还...跟他一样,跟着荒唐了几天。
扶额无语。
枕河来到了枕家门前,躲在墙后没有往外面看。因为那里通常都站着家仆。
晚上了家仆才会回去,睡在离门近的屋子。
他需要从后面翻墙,翻离后山近的那面墙。
...
蹑手蹑脚的来到主屋的房顶上,屋内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枕恭拍着桌子,脸色气的通红,抚髭的手都在颤抖
厉声对台下低头汇报状况的人吼道“你们是不是都被那边的人通通收买了!现在正值朝廷内乱,你们这办事效率不是害我呢吗!”
“不不...”那人颤抖说着
“不是我们懒惰,而实在是这...我们也查不出呀”
小声诺道“连本地官府都查不了,我们可能查出来嘛...”
枕恭显然已经听到,顿时跳起“那咋!我去给你们查。给你们升个官加个职,让你们都跳到官府头上,就查的出来了?!”
“呵,果然养出来的都是一群猪,坦白承认堂堂枕府没有人才”
抱着我就是猪怎么了,来噎人。枕河听罢后,出口就是一句讽刺。嫌弃极了
那人继续哆哆着道“不敢不敢”
枕恭重重地哼了声。
气焰似乎小了些,继续向下面的一群人问道“找到少爷了吗”
另一人回道“有人在坊间里见过少爷”
“坊间?”
枕河猜测就是屿娘的那家酒楼,怎么就没有名字呢,现在想想,当时好像确实没有在门口见到扁。这月下门的人几乎都知道这家酒楼,盛名远传,才引来许多迁客骚人在此做赋,流出许多民间浪漫。但就是这么一座名搂,却不配拥有名字...
本来枕恭已经慢慢顺了气,但慢慢反应“坊间”后,立马又瞪着眼跳了起来。火冒三丈的吼道“好啊,这小子胆挺肥,养了这么大,自己都随心所欲了啊!”
见此,台下跪着的一群人个个不吭声。这枕河可是枕恭的逆鳞,枕恭脾气阴晴不定,时而在枕河面前顺得很,但一旦枕河不在他掌控之中了,那发的脾气可就真的炸。
胆挺肥本人还在面无表情的趴在房顶上,说的跟不是他一样
枕恭在下面继续吼道“他去那干嘛了?”
有人准备出来说道“少爷只是露了个面,什么都没做,随后就消失了”
话未出口,先被枕恭冷哼着打掉“他还能干嘛,去那放纵自己了呗”
那人刚开的嘴立马就闭上了,慢慢移到后面
枕河皱了皱眉,自己在枕恭眼里这么不堪?
他还没计较枕恭不让自己出枕府的门这件事,枕恭倒先又撒层盐了?
翻了个身,想先去母亲屋里看看了。
但还没翻下去,就止住了身。
母亲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随即台下的一群人就后退着,从房门涌了出来。
枕河看着那些人远去的懒散身影,还疑惑道枕恭怎么没罚这群人,平常都要刺个字剪个头的。
枕河又翻了回去,这回找了个更方便的视角,朝屋里看去。
果然,父亲在屋里给了旁边的人一个冰冷的眼神,那人就退到了门边,向旁人小声说道,又进来站在了厅旁。
枕河支着头,收回了视线。眸子变得跟夜幕一样漆黑。往后稍稍倾了身。脸色冰冷的异常
屋内,枕恭气的眉心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往后倒。
张氏在一旁连忙扶着,缓缓的让枕恭坐下,给他揉额头。
好一会寂静,枕恭才睁开了眼,坐了起来,跟张氏聊着
“这半月皇帝开始荒唐度日,朝中上下人心不稳,而太后又有意立太子了,这个节骨眼上,那臭小子又偷跑出去了!”
所谓这个节骨眼,便是当今陛下膝下无子,日日昏沉。某日陛下出宫巡游,回来后便一直眉眼无光,祈神拜佛,嘴里喃喃着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太后曾派人去听,不但什么没听到,还让皇帝这下彻底自闭,仅有的两句话也不曾说了。日日倦妆,不肯让别人碰他的头发,执言要自己梳,于是太后也咬咬牙,直接把皇帝关了。因为比起让皇帝披头散发跑出去,更严重的是,穿身正装,头上却顶着他自己炸的鸟窝。这皇帝也是厉害了,自这以后,就算不出去见光,眼神也在见枕恭时炯炯有神。枕恭不与他交谈,二人只是坐在窗边听诗画鸟下棋。
就这样,太后还是为儿子着想,规定枕恭每日都要来这。怕憋死皇帝。
这个状态下去,太后未见皇帝好转过。且每日招枕恭,渐渐的就有传太后力挺枕恭,欲扶枕恭上位。因为毕竟都是儿子,那枕康这边肯定就有意见了,朝中攀附现象严重至极且混乱。
但枕恭这个当事人知道,太后哪是要扶他上位,而是欲扶枕河上位。皇帝甚至也有过这方面的暗示。
一开始甚是奇怪,枕恭虽然脾气暴躁,但却是腹里书墨,没什么争权夺位之意,所以他还挺淡定的,只陪着自家日益脸色苍白,但眉间俊郎的弟弟,读读书什么的
这事不怎么着急,但太后一直考虑到枕河从前从未出过枕府的门,自家儿子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便随着去了。偶尔露出着急的神色。提醒提醒
张氏在一旁接道“他可能憋坏了,放他这一次出去转转,见见世面吧”
一说,枕恭更来气了“见世面?他就这样去坊间给我见世面的?”
这似乎同意了枕河这次出去,侧卧在屋顶上的枕河眯了眯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还是未逃脱父亲的掌控,父亲已算好他会出去,也是默许了让他从十几年都不涉足的外面世界看个光彩。
张氏在一旁不说话了,倒了杯水递了过去,转移话题道“听说今年樵苏山那边的气味更浓了,引得附近许多人都直接搬走了”
枕恭将茶杯放在桌上,脸上又露出倦容“是啊,偏偏那地方离枕康的边界近,这人都搬到枕康那边了”
“为什么不搬到内镇上来?既然离得近枕康那边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枕恭摇了摇头,都否认了。“他们要选择般的地点,肯定不会选择路途远的,因为枕康边界离他们近,内镇离得远,他们不会舍近求远的”
满脸疑惑,继续道“不,枕康的那个边界不受影响。至于为什么不受影响,我也不知道”
枕恭喃喃道“那个气味像是有个范围圈一样,不,这个范围圈好像就是我们一整个月下门”
随即,枕恭像是神经了一样,似在没与妻子说话,而是一直自言自语。说出又否定说出又否定。
枕河也懒得听了,也不想找什么母亲了,直接翻回自己的屋,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