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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暗香盈袖(4) 绿衣最近因 ...

  •   绿衣最近因为我时常独自出门,不带上她而颇有微词。见我披星戴月满身风尘归来,一声不吭地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便只立沉默地在一旁,一张脸气鼓鼓得像个白面团子。

      温热的水流渗透在我身体的每一处,像春夜里的雨轻柔地拂去一寸寸疲惫和疼痛,我支着手,一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绿衣:“好绿衣,莫要生你家小姐的气了吧。”

      绿衣扭头不发一言。

      我暗道,这绿衣和师傅一样都不吃撒娇这一套,那就只能卖惨了。

      “你瞧,我今日都受伤了。”像献宝一样亮出手心。

      绿衣瞥见我手心的伤口,着紧地细细查看,惊呼道:“小姐的手怎么受伤了,可是在外头遇上了什么危险。”

      “无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口早就已经凝住了。其实这点伤对于小时候在灵犀山上摸爬滚打的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此番却是用来演上一出苦肉计,拿捏绿衣的好由头。

      绿衣脸上满载的担忧,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即刻去寻了金疮药,为我包扎伤口,又轻轻地斥责道:“小姐可真是的,这般不小心。”

      “小丫头的气可是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小姐呢。”我揶揄道。

      绿衣的脸上一红:“小姐说的什么话,绿衣岂敢同小姐置气。”

      沐浴过后,浑身都松快了许多,几分困意涌上心头,朝绿衣摆摆手:“我乏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正要入睡,屋内的烛火倏然间跳了跳,窗户突然大开,徐徐的清风送着花香霎时间盈满整个卧房。

      正欲起身将窗子关上,一道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原来沈大小姐的演技也似医术一般了得。”

      知道他指的是我刚刚以伤诓骗绿衣一事,又恼他不请自来,我转过身反齿相讥:“我也不知道原来璟王殿下有偷听女儿家沐浴的爱好。”

      一时间有些口渴,起身倒了杯茶:“璟王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你我二人虽有婚约在身,但始终并未行三茶六礼,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总是要叫人误会的。”

      “沈小姐言下之意是在怪罪本王未能早日登门提亲?”韩羡的眼里衔了一丝笑意,问道。
      我气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师傅说民不与官斗。如今韩羡是高高在上的亲王,我是无足轻重的草民。罢了罢了,自然是不能同他一般见识的。

      “沈小姐身为相府千金,日后是要入我皇家做王妃的人,烟花之地还是少去为妙,影响不好。”

      “王爷手底下的人都如此清闲,无所事事,竟有闲工夫盯着我这样的闺阁女子?”

      “你是未来的亲王妃,自然与他人不同,须得多上心几分。”

      “你都知道些什么。”我蹙着眉问道。暗道璟王的手下好生敬业,风里来雨里去,连花楼都不曾错过。又觉得自己甚是疏忽,索性当初应该赠那人一把迷魂散,送他见周公。

      “沈小姐以为我应该知道些什么?”韩羡反问,不待我回答又悠悠地吐道:“清阳郡主,还是嘉陵侯世子。”
      分明是温暖和煦的季节,我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来是窗外的风太大了,于是将窗户关上,又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开口:“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璟王殿下保密。”

      “本王一向不喜多管闲事。”这是实话。在这世间能让韩羡管闲事的一般都是他的仇家,自然管闲事的下场就是没有好下场。

      我松了口气,“多谢璟王殿下。”

      “不必谢我。”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扔给我,便从窗口掠身离开了。

      瓶子上勾勒着一朵蓝色的海棠花,依稀还萦绕着韩羡身上的余温。打开一嗅,竟是极名贵的药材制成的金创药。

      云天亮漏微光,朝霞绵延万里,阳光穿透云层倾泻在枝叶上,就像夜里的湖水一样闪着波光。酣睡一夜的人们苏醒过来,打破了府中的沉静,往来交谈,脚步细碎。我蜷在被窝中,翻了个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着。

      “小姐当起了。”绿衣一边收拾床幔一边催促道,“今日要进宫为皇后娘娘贺寿,不能迟了。”
      我“唔”一声迷迷糊糊地应道:“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绿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宫里半个月前便下了旨意,令百官携家眷一同赴宴。小姐成日向外跑,想来也是不知道的。”

      我起身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了菡萏院里的那两位问道:“孟婉和二小姐可会去?”

      “此类宴席老爷都会携她们一同出席。”

      “我知道了。”由着丫鬟们为我梳妆,更衣。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再看镜中人,已和早晨没精打采睡眼惺忪的模样判若两人。流云髻雾鬓云鬟,眉若黛色远山,眸似东海明珠,眼波流转间顾盼神飞惊起水光粼粼,又含了一丝英气,似东升的旭日一般朝气蓬勃。鼻子秀丽挺拔,唇不点自丹,俏丽若三春之桃。

      绿衣支着脸,端详了我许久,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在观赏一件最为得意的作品:“小姐,今日明艳动人,即便在宫中也不会被人比了下去。”

      “依你言下之意,小姐我往日不好看了?”

      “小姐明知绿衣不是这个意思”绿衣嗔怪,又拿出两件锦裙问询道,“小姐今日要穿哪一件。”
      两条裙子,一黄一粉,绣着精美的花纹,亦时当下京城时兴的样式,皆是极好的成色。

      我摇摇头:“太艳了,紫衣将我那条杏色的罗裙取来。”

      紫衣依言取来衣服,绿衣却是不喜:“今日的宫宴,各家小姐皆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红戴绿,小姐一身素衣,岂不落了下乘。”

      “你家小姐我丽质天成,何须靠这些身外华物点衬。”

      “......”满屋的寂静。

      相府的大小姐脸皮如今已是刀枪不入。

      梳妆完毕,行至门口,已有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候着。前头那辆坐着沈相,我提着裙摆欲要上车,刚一掀开车帘,见得孟婉和沈婧书已笑吟吟地坐在其中,同沈相说笑,哪里还有我下脚的地方。
      这二人今日果如绿衣所言,衣着华丽无双,妆容一丝不苟,动静之间发间的步摇泠泠作响。沈婧书原是沉鱼落雁之姿,此刻一袭鹅黄色的罗裙,更是衬得肌肤胜雪,尽态极妍。看来是下了十成的功夫,打定主意,要在宫宴上出一出风头。

      一见我,车中三人停下谈笑,沈相颔首:“兰漪来了。”

      “女儿姗姗来迟,还望父亲莫怪。”

      “无妨。”

      我恍若未闻,一心酝酿着心中的悲绪,下一秒雾气已氤氲了双瞳,委屈道:“父亲定是生了女儿的气,所以不肯与女儿同乘一车。”

      说着就要作势离开:“原是女儿的过错,女儿离家十载未能在父亲膝下尽孝,父亲厌弃女儿也是应当的。”

      孟婉掩在袍袖之下的手绞着帕子,眼见沈励面上有愧,心有不甘却不敢表露万分,于是顺水推舟:“兰漪说的是哪里话,你初初回府是该同老爷二人多多叙话,我与书儿去坐后头那辆马车也就是了。”

      说完像沈励行了个虚礼,便携着沈婧书双双离开。

      孟婉不愧是在这相府中浸淫了十数年,斗死了原配还能全身而退的人精,一双眼睛真真练就了察言观色的好本事,才能在沈励身边这么多年屹立不倒。

      只是如今我既已知晓她手上攥着母亲的人命,是断断不可能让她再过安生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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