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乱》小黄猪

12、有暗香盈袖（3） 过了几日，

　　过了几日，我再次尾随林管家来到醉月楼。

　　坐在林管家的隔壁房间里，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听着墙角。

　　忽然一阵风吹过，窗户打开，一个黑衣男子滚了进来。

　　待看清了彼此的面容，皆是异口同声道：“又是你！”

　　我气结，这次分明换了一个房间，怎么还能碰上这个冤家。

　　“今次又是为了什么？”

　　“家中要我同大理寺卿的女儿相亲，我不愿意，便偷跑了出来。”

　　相传大理寺卿千金，貌若无盐，奇丑无比，也实在是难为他要与这样的女子相亲。

　　再看他的眼神又多一分同情。

　　第三次。

　　我蹲在醉月楼的厢房里，专心致志地听如烟和林管家谈笑风生，郎情妾意。

　　忽见得余光一闪，一个黑影自窗外掠身进来。

　　额头上的青筋挑了挑，怒了。定睛看去，果然又是他。此刻不请自来，轻车熟路地坐在我的凳子上，吃着我的菜，喝着我的酒。

　　心中纳闷不已。此人每次离家出走，必进醉月楼，一进醉月楼必定闯进我的厢房，就算我每次更换房间，他都像是嗅着我身上的味道一样，准确无误地找到我的所在之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前世修来的孽缘？

　　“此番你家里人又要叫你娶哪个？”我按捺心中的怒火问道。

　　“骠骑将军家的小姐。”他一脸无奈。

　　“这骠骑将军家的小姐，极不飞扬跋扈，生得亦是沉鱼落雁，你哪里不满意？”我奇道。

　　“你有所不知，这位小姐从娘胎里就带了病，打小被药罐子泡大，娇若西施，一步三蹙眉，是个得小心翼翼在手心里捧着的琉璃美人。”

　　却不知道他家里人是何等的奇葩，三天两头逼他相亲娶妻也就罢了，偏偏一双眼睛长在了后脑，相中的女孩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娇滴滴的病秧子。

　　这样离奇的身世，无端地叫人生出一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苍凉之意。

　　一回生，二回熟。

　　后来我每至醉月楼，都会将窗开着，在桌上摆上一壶好酒，等待那个逃婚的人。

　　酒过三巡，我问他：“你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他嗤笑一声，毫不在意道：“我姓许名柏舟，我爹乃嘉陵侯许毅。”

　　我眼神一动，嘉陵侯在朝堂上同沈励素来政见不合，是一对死对头，如今我却和他的儿子坐在青楼里把酒言欢，真真是造化弄人。

　　“你呢。”

　　“我是沈丞相的长女沈兰漪。”

　　许柏舟长了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笑时摄人心魄，泣时动人心神，流转之间便叫人神魂颠倒。此时那双眼几不可见地暗了暗，随即笑道：“堂堂相府千金，大家闺秀，竟成日流连烟花之地，若传出去怕是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承让承让。”我颔首谦虚道，“同徐公子因为逃婚而被追的满京城无处藏身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今日林管家似乎格外不胜酒力，三杯两盏之下，便缴械投降。

　　如烟试探地唤了一声：“林爷，可是醉了？”

　　林管家眉目一横，竟是有些恼地嚷嚷道：“爷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疯子总说自己没疯，酒鬼也总说自己没醉。如烟几乎可以确定林管家此番是真的醉了。

　　于是放心地开口：“不知林爷为何如此受那位夫人的器重？”

　　林管家不屑道：“什么夫人，她只不过是个姨娘。前头那位正经夫人去了，她才被扶正，实则谁不知道她底细。”

　　如烟吐气如兰，顺着林管家的话茬，循循善诱：“是是是，不过个姨娘罢了。却不知道原先的那位夫人是如何去世了？”

　　听到这里，我捏着酒杯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许柏舟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先头那个短命夫人有孕以后，她命我在她的安胎药里，加大剂量的补药。先夫人虚不受补，分娩当日力竭难产。命原是保住了，后来那姨娘见了她一面，她竟当场断了气。”

　　手心一阵刺痛传来，低头一看，搪瓷白玉酒杯碎成了一片一片，扎得手心一片血肉模糊。胸口猛地一窒，像有一只手穿透胸膛抓住心脏不停的收紧，眼前模糊一片，思绪飘到了十五年母亲分娩的那一天，当时的她，是不是也流了许多血，是不是也疼得心肺俱裂。

　　看见我手心的血，许柏舟面色一沉道：“你受伤了。”

　　“无妨。”我收回手，掩在袖袍之下，“今后这醉月楼，倒可以不必再来了。”

　　“那往后这良辰美酒，我当与何人说？”许柏舟举了一杯酒，眼里满载忧伤道。

　　“爱谁谁。”我冷冷地斜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徒留许柏舟在身后气急败坏：“你这人好没良心。”

　　在醉月楼屋顶上住了好些日子的轻羽，听说不用再来醉月楼，感动的眼泪汪汪，急忙回璟亲王府向自家主子复命。

　　春日好时节，万紫千红争艳开放，韩羡负手站在湖心亭中，身上并无过多赘饰，却自成一道风景。

　　“禀报主子，沈大小姐近日来出入醉月楼，每每都只在相府林管家的隔壁开一间厢房，其余的什么也不做，像是在追查十五年前清阳郡主过身一事。”

　　“可查出什么了。”

　　“今日听那管家醉酒之言，清阳郡主之死与相府孟婉脱不了干系。”轻羽顿了顿，犹豫道，“主子，若是沈小姐当真查出十五年前的事，如何是好。”

　　韩羡沉默不语半晌：“让她查。”

　　“沈小姐今日好像还受了伤。”

　　韩羡正欲开口赞许一番，又听得轻羽补充道。

　　“这些日子嘉陵侯世子误入沈小姐的厢房，和沈小姐在一处喝酒。”

　　秦昭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只恨不得一脚将轻羽踹进湖中，好叫他闭嘴。

　　韩羡闻言，到了嘴边的赞许，百转千回间成了最冷的利剑：“这几日你不必去沈府了，自去领二十杖。”

　　轻羽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