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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暗香盈袖(1) “绿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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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将那崔氏送走以后,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孟婉此人甚不简单。我自幼失恃又是女子,断断威胁不到她与沈婧书的地位,况且自我回京以来从未同她起过争执,何至于让她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排除她天生好斗看谁都不顺眼的可能。
只怕此事便要牵扯到我苦命早亡的娘亲。
我娘亲的娘家白氏三世孝忠天家,南征北战,战绩彪炳,白家家主白赢战功赫赫,被先皇敕封为一品护国大将军,掌南朝二分之一兵权,我娘亦是因此被授予清阳郡主的封号。白家一时风光无两。
昭南七十六年,白家一夜之间满门俱灭,上至白家家主,下至垂髫小儿,皆是一剑封喉,无人生还。白家的血,一直从京云巷流到城东,就像一条通往冥界的暗河。其时,我的母亲身怀六甲因为嫁入丞相府,幸免于难。
只是那劫,还是应在她分娩的那一天。
白家的最后一个人,也死了。
“回小姐的话,已经打听过了。夫人素来依仗林管家。听说那林管家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因此夫人对他颇为倚重。”绿衣一五一十地答道。
“林管家是何时在府中做事,又是何时被提拔为管家的?”
“林管家十七年前便在府中做事,大约是十四年前被提拔为管家。”绿衣补充道。
“他平日除了府中,可有其他什么常去的地方常见的人。”孟婉处在闺阁之中,想必有许多事情不便出头,需得交给心腹之人去做。若要寻孟婉的把柄,便得从这位林管家身上下手了。
“听府中的小厮说,林管家平日里都在忙碌府中事务。”绿衣顿了顿,竟是有些害羞,脸上亦泛起了一丝红晕,“若是出府,便常常去醉月楼喝酒。”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只不过是去喝酒,你做什么脸红。”
绿衣小声嗫嚅道:“那醉月楼乃是花楼。”
我恍然大悟。
自古以来,女子打发时间,无非三件事赏花赏月赏雪。而男子消遣时光,则离不开赌楼酒楼花楼。林管家喜好花楼,乃是人之常情,说明他是个正常男人,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去花楼了,那才是大大的不正常。
只是花楼素来都取怡红院,丽春院,这样一听就叫人想入非非主题明确的名字。何时也这般的附庸风雅,竟取一个酒楼的名字。醉月楼,一听就叫人想喝酒。
赤阑桥尽香街直,笼街细柳娇无力。白日里的京城,满城车马来往不暇。酒楼林立,杯盏交错,空中隐隐有暗香浮动,一时竟分不清是酒香还是桃花香。无论昨夜有多少人魂断泪流,这座繁华的京都,总是欢声笑语,歌舞不休。
等了几日,林管家终于在今日出府了,我悄悄地翻墙,作了一身俊俏公子的打扮,跟在他身后,走在街上惹了不少妙龄女子的青眼,一路下来,竟收了满怀的温香手帕。
善哉善哉。京城的姑娘们实在是太过开放了。
果见他进了一处香粉扑鼻,莺歌燕啼的好所在。抬头一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映入眼帘——醉月楼。
等到林管家被姑娘们众星捧月般迎进门,我才摇着折扇现身。
一位身披轻纱,婀娜多姿的美娇娘立刻贴了上来,热情道:“公子生得好生俊俏。”一边将我往醉月楼里拽
“啪”地一声,手中的折扇一收,我似笑非笑地问那美娇娘:“不知方才进去的那位爷找得是哪位姑娘?”
只见美娇娘柳眉一蹙,红唇一嘟,嗔怒道:“公子不喜欢奴便直说罢了,何苦这般挖苦奴。”
我转念一想,取出一锭银子塞到她手里:“本公子自然是喜欢你的。”
美娇娘一喜,手在银子上摩挲了许久才道:“方才那位爷是这醉月楼里的常客,每次来都点咱们这儿的如烟姑娘。”
折扇一转,挑起了美娇娘秀气的下颌,“本公子就要那位爷隔壁的房间。”
醉月楼对面的酒楼之上。
一紫一黑两个人临窗而坐。紫衣之人,长发如瀑,眉目如画,一双瑞凤眼流转之间仿佛带了无边的气度。身后立着不苟言笑的秦昭。坐在他对面的人一身玄色衣衫,眉不染自如墨,面似玉刻斧琢,此时正端了一盏茶,细细品着。
却是璟王殿下韩羡和敬武将军江恕。
“今日皇上在朝堂上,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许侯下不来台。”江恕道。
“嘉陵侯功高盖主,皇上忌惮已久,今日只是个开头。”韩羡呷了一口茶道。
嘉陵侯世代袭爵,现任侯爷许毅乃一名武将,立下无数战功,尤其是自护国大将军白赢死后,更是屡战屡胜,独揽大权。在朝野民间亦是一片赞誉之声。
“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江恕叹息。
韩羡却是置若罔闻,余光闪了闪,饮茶的动作忽然顿住,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
难得见他这般模样,江恕亦是好奇地朝韩羡目光所及之处探去,只见醉月楼门前,一个身量娇小的清秀公子,正与楼里的姑娘纠缠在一处。
身后的秦昭定睛一看,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地上那个和美娇娘拉拉扯扯的俊俏小公子,不是沈家大小姐沈兰漪又是谁。
眼瞧着自家的主子面色不善,秦昭在心里暗骂轻羽玩忽职守,让他盯着的人,竟然盯进了青楼,一边小心翼翼地请示道:“想必轻羽就在附近,可要召他来见。”
“不必,让他自去领二十杖。”韩羡面无表情地吩咐,声音却似十二月里的寒冷,所及之处一阵颤栗。
江恕一脸的莫名其妙地问秦昭:“那人是谁,竟劳得璟王殿下如此大动干戈”
秦昭默然不敢答。
倒是韩羡一脸坦然:“沈家大小姐沈兰漪。”
江恕登时噎住,一时间一口茶水不上不下:“沈励的嫡女,你的娃娃亲?”
韩羡不语,算是默认。
待江恕看向沈兰漪的时候,神色之间极尽纠结,一双眼睛再看向韩羡时盛满了同情,慢吞吞道:“沈家小姐竟有磨镜之癖,你待如何自处。”
韩羡淡淡地暼了他一眼,开口:“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后院吧。”
江恕闻言,如遭雷击,果然不发一言,安静地喝起茶来。
韩羡早就知道沈兰漪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却实在没有料到她竟然任性妄为到女扮男装孤身逛青楼。
思索片刻,对秦昭吩咐:“轻羽先不必领罚,让他好好盯着沈兰漪,不容有失。”
秦昭喜上眉梢:“是。”
“日后再补罚。”
喜色瞬间凝固成冰,哗啦啦地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