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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

  •   与张伟哥分别后,我们打车回了老码巷。
      老码巷窄,沿道还有各家各户在门外摆的花盆,晒的干货。车子不好驶进,于是,我便将辜泽唤醒,在巷口下了车。
      大概在车里睡了一觉,酒醒了,辜泽现在看着挺清醒,站着的身子不摇不晃,我微微松了口气,也就没去搀扶他。要知道,辜泽看着瘦削,架不住一米八七左右的身高,就光是骨头,我这小腰板儿也有些受不住。
      一路上,辜泽异常安静。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开口,此刻夜巷诡异的静谧,我总觉得他有哪点儿不对劲。
      我停下来往后瞧了瞧跟在身后的辜泽。
      他垂头,眼睛盯着地面,似有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住了他。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看,顿时一懵。
      巷子的一排路灯还是长年失修的老样子,只有几盏还亮着,以往有茂密的树叶遮挡,光线黯淡,趋近于无。现下落叶已尽,突枝疏离。灯阑反而微明了几分,衬得地上的人影越发分明。
      辜泽脚下正是我的头部,见我不动,他也停住。
      我试着走了几步,果然,他的每一步都稳稳踩在我的头上。
      我石化了。在风中凌乱了。
      好一会儿,我小心试探,“阿泽,你醉了吗?”
      他抬头看我,目光幽幽,坚定摇头。
      我想了想,朝他走过去。
      他见状,跟着退后几步,脚依旧牢牢踏在我影子前端。
      嘴皮抽了抽,真是……幼稚。
      我问:“你怎么证明自己没醉?”
      他似乎认真想了一下,道:“酒精可以作为中枢神经系统的镇静剂。这意味着当人喝酒,脑细胞的交流速度比平时更慢。大脑中控制焦虑和恐惧等情绪的边缘系统功能减弱,人的拘束感可能会消失,因而变得更加外向和健谈。我承认我目前正处于这种状态,但这是摄入酒精后的正常生理反应,没有到醉酒的程度。”
      我:“……”
      辜泽:“随着饮酒量不断增加,大量酒精会使推理判断有关的前额皮质的功能减慢,导致冲动的行为,有时伴随判断力下降。同时,也会影响对肌肉活动至关重要的小脑,表现为:头晕,失去平衡。我没有以上任何一种症状,事实证明我没醉。”
      我:“……”
      辜泽继续:“过量饮酒,酒精可能会导致大脑中控制心率和呼吸的神经元减慢交流速度,直至醉酒的人呼吸完全停止,最终导致死亡……”
      “停!打住!”我赶紧扑过去捂住他喋喋不休的薄唇,阻止他的思维继续发散下去。”
      他“唔唔”企图再说话,我加了劲按住,微冷的掌心与湿润的唇紧紧相贴,他顿时噤了声。
      如果之前我还只是怀疑,现在就是百分之百肯定了。
      他妥妥地醉了。
      “行了行了,你先别说话,听得我头疼。”
      “嗯。”他低低应声,单音从他嘴角呵出。我的掌心能清晰感应到音节破唇而出的细微震动,一时间,整个手酥麻无力。
      我慌着收回手,背过身。不自在的咳嗽两声,垂着的手无意识握紧。该死,怎么还是麻麻痒痒的?!
      我没再管他,自己一个劲儿地向前走,他跟着我的速度,继续玩他那幼稚的踩影游戏。
      我只能无语望苍天。
      回了家,领着他洗漱完毕,进了卧房。
      他笔直地躺上床,我替他掖好被子,轻声说,
      “晚安。”
      我离开时,右手的两根手指被突然拉住。
      我一怔,回头看他,问,
      “怎么了?”
      辜泽长长的眼睫已阖上,正在轻微颤动。他将身子往里挪了挪,身背抵墙,哑着声音说道,
      “一起。”
      我先盯着辜泽仍旧紧闭的眼,再将视线转移到床边腾出的空位。
      心里突突就漏了几拍。
      虽然之前也是抱在一起躺过,但那时情况特殊,两人如同两条干涸濒死的鱼,除了绝望没精力生出其他心思。
      当下不知是不是血液里酒精在作用,此刻心里有千军万马不知在朝哪里奔腾。
      我刚要抽回手指,却被抓得更紧了,隐隐发痛。
      我用力一扯,还是脱离了他的桎梏,离开房间。
      刷牙,洗脸,换上凉拖,冲脚,然后回房睡觉。
      嗯,回了辜泽的卧房。
      轻手轻脚进去时,辜泽还是维持着之前样子。只是,窗几透进的月光下,他的脸色,惨白得不可思议。
      我心一惊,脱鞋后小心翼翼地上床。
      他闭眼全然没理我,只是呼吸明显加重。
      我面对着他侧躺下,突然,凑过去啄了他眼尾一下。
      我能感觉到,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估计是酒精上头,我才敢如此孟浪。
      不久,一波波浓烈的困意来袭,我便栽头与周公会面去了。
      半夜,睡梦之间,突然感到身边一阵响动,紧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声。
      我猛地睁开眼,便隐约看见辜泽半撑着身子,胸膛在剧烈起伏。
      “阿泽,你怎……”
      他猝然俯身抱住我,脑袋深埋进我的颈间。湿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动脉处。
      我的手臂悬空僵直了半晌,最终缓缓抚在他背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阿泽,别怕,只是梦而已~”
      我低声哄着他,不时用侧脸蹭蹭他冰凉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
      “七年前,我亲眼目睹妈妈和舅舅死于车祸。”
      他的声音很凉很淡,如同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胸口一窒,放轻呼吸,静静聆听。
      “他们都是当场死亡,从被撞到停止呼吸不到十秒。”
      “无论我怎么喊,怎么叫,他们都毫无反应。有什么东西,顺着鲜血,从他们体内一股股流掉。我很害怕,所以拼命去按,可是,那些血,流得太快了。”
      “明明人就在那里躺着,却感觉什么都没了。”
      辜泽身上的体温随着他的话,一度一度的凉下去,仿
      佛与时光深处的血液一同冷凝住了。
      “现在,轮到我爸了。警察给我看了现场照片,用电脑重新模拟了一遍事故过程。”
      “所以,每晚,他们车祸的画面就会在梦里无限循环播放,有时快得不及一次呼吸,有时,镜头以微秒计时,从玻璃渣飞溅到插入他们皮肤的过程,慢得我有种可以去阻止的错觉。
      不知不觉,我的另一只手悄然握紧了他的。
      那些画面,都是辜泽生命中最绝望、最恐惧的临界点,千万次重复经历那样的瞬间,足以把一个心智坚毅的人生生摧毁。
      “阿泽。”我轻轻喃着他的名字。
      他暖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我的,里面星河流转,有我读不懂的复杂。
      他薄唇轻启,声音如冰原下的暗涌。
      “梦里,还有你……”
      我怔忪,好半天才讷讷开口:“我?我怎么了?”
      他闭口不言,眸底黑沉入渊。
      我良久未得到答案,于是说,
      “阿泽,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所以,不要害怕,因为我会……一直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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