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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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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留在邬市的最后一天了。
阳光清冷,投进茫茫邬江,探不到底。
张伟警官让我们去警局,完善些手续。傍晚,张伟哥开车载我们来了一家沿江的大排档,说是要替我们践行。
滨江的一排商户全是烧烤摊,烟火四起,喧闹不绝。
张伟哥两手端着四盘串儿,极富技巧地穿过熙攘人群,回来坐位。
我瞧见桌上摆着滋滋流油的几百签烤串,全是肉,有点胃疼。
他挠挠脑袋,“小辜,小唯,你张伟哥就是妥妥的肉食动物,蔬菜什么的没啥心得,你们自己看着拿哈啊。”
我有几分违心地摆摆手,说我们也好这一口。
老板上了一打啤酒,我随手一瓶瓶拿出来,磕桌沿,撬开瓶盖儿。
张伟哥被我行云流水的撬瓶盖儿架势唬得一愣一愣的,
“咋的妹子,深藏不露啊!”
我握酒瓶的手一僵,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辜泽。
他没什么反应,只拿起一瓶,自顾自地仰头灌了一口,颈间喉结滚动。
我自嘲一笑,递了瓶酒给张伟哥,接话道,“职业习惯呗。”
辜泽猛地转头看我。
张伟哥倒是没顾上把我的话往深了想,举起酒瓶和我俩一起碰了杯,便一头扎进撸串的海洋。
两盘肉下肚,他才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抹了把嘴上的油,和我们干起酒来。
江边的夜风凉飕飕的,张伟哥的脸却黑红黑红的,几瓶啤酒就试出了他的酒量。
他开始大着舌头说醉话。
说他在局子里混日子,因为大肚子,出任务没有其他同志敏捷;
说他快二十八了,还没讨到媳妇儿,家里催得紧,自己也愁;
说他以前是想去大城市闯闯的,结果路见不平揍了一家暴男,阴差阳错被局里的领导看上了;
又说起辜叔的事,说他已经关照了监狱里的兄弟,不会让那个外地肇事司机好过;
话题被带沉重了,我和辜泽就闷头喝酒。
隔壁桌的都是笑闹起哄,衬托出我们这桌格外沉寂低迷。
张伟哥眼瞅着气压给自己带凝重了,正抓耳挠腮怎么活跃氛围。有两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直突突地杵在我们桌边。
张伟哥一见是俩漂亮女孩儿有点激动,忙起身问她们有什么事。
俩女孩儿把这个胖胖的警官当空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哦,不是。
是我身边的辜泽。
他吃得少,酒倒是一瓶接一瓶地喝,面前已然空了十多个瓶子。
他眼尾染着绯红,乌睫低垂,看不清是否有醉意,却给人一种云淡风轻的艳治。
我离他最近,闻着他身上散出的淡淡酒气,配上他那张禁欲又绯薄的侧脸,十分勾人。
“帅哥,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其中一个女生娇羞地问。
等了一分钟,辜泽又清空了一瓶酒,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眼看俩女孩受伤地快哭出来的表情,我轻轻叹口气,扯了扯辜泽的衣袖。
他侧脸看过来,剑眉微蹙,
“怎么?”
我:“给个电话呗。”
辜泽:“……”
张伟哥见状却是怒其不争地埋汰了我一眼,道,
“小诺,咋回事呀,你这什么女朋友?!有这样主动把自家男朋友推给漂亮妹子的嘛?!”
我:“我不是……”
张伟哥没让我说完,忙摆手,换了副情真意切的表情,转向还杵在那儿傻愣愣的俩人。
“妹儿啊,你们没机会了,这小子早就名草有主了。” 他随手拿起一根竹签,朝我一指,“喏,这位看起来有点缺根弦的,就是正主!”
“切。”其中一个肤白高挑的横我一眼,语带轻蔑,“长得相当一般嘛,别不是死皮赖脸的在倒贴吧。”
另一个脸小眼大的讥诮接话,“这还用问嘛,就这样的,要不是风骚又豁得出去,那样好看的哥哥怎么会被这种货色黏上。”
我:“……”
刚怎么样就觉得这俩妹妹楚楚可怜了?!明明都是朝天椒,偏要装成小黄花。
不过,认真计较,她们说得也八九不离十了,对辜泽,我的确一直在上赶着倒贴。
再厚的脸皮被人这么说也有些挂不住,我只得转移注意力,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烤串。
辜泽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停了良久,然后我听到他对那俩小美女凉凉淡淡地说,
“你们滚远点。”
无关的人灰溜溜地逃开了,我们这桌重归安静。
张伟望着对桌一个只顾着吃的我,一个只顾着喝的辜泽,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举起酒瓶跟辜泽的碰了一下,道,
“小辜,都是男人,我懂你。”
嗯?我迷茫地抬起眼,这是打的那门子哑谜。
“来来,小唯,我也敬你一杯。”
我忙举起杯和他碰了个啷当响。
他一口灌了大半瓶,打了个酒嗝,感慨道,
“老实说,像你们这样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咚”!这边,辜泽恰好醉倒在桌,不醒人事。
张伟哥看了眼他,摇头叹气,
“当年,小辜从看守所放出来,就找来问我,黄毛为什么翻供?我当时也一头雾水。后来没过两天,他就来局里报案,说你失踪了。”
张伟哥深深看我一眼,继续道,
“我现在都能想起来,他当时那状态,比刚从看守所里出来那会儿还差。他担心是黄毛的同伙把你绑了,整日整夜待在警局等你的消息。结果,半个月下来,他昏倒在过道。”
我的十指无意识蜷紧。
“我把他送回家,让他别来警局了,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他当时什么也没说,之后也真没再来。直到有天,我监狱的兄弟,突然问我认不认识一叫辜泽的小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这人每天都朝狱里递探监申请,最近还在找门路贿赂狱警。我当天下班就去了他家,他没在,是他爸留我吃了晚饭,说他每天都半夜才回来,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问他也不说。凌晨,他才回来,见我一大活人半夜在他家坐着,也没个反应。我问他去监狱找黄瑜想干什么,他当时正背对着我倒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很艰难的开口,声音哑地不成样,他说,哥,求你,帮我找找唯诺。”
“小唯,你知道吗,这话在夜里听着,让人贼难受。我这么一大老爷们,鼻子愣是莫名其妙地酸了。”
我双拳已是握得死紧,闭上眼,我哽着声音问,
“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受不住,帮他了。当时黄毛不知怎的就是不肯见他,我,咳咳,我就用了些方法,让他答应了。至于那次他们聊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不知道黄毛跟他说了什么,之后,小辜再也没问过你的事。不久,他就去外地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