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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听到广播里的紧急呼叫,浮竹已最快的速度赶到急诊,病人已经被抬上了抢救床。
      “什么情况?”
      “听说是受惊后突然发病,呼吸困难,应该是自发性气胸。”
      “血压130/90,脉搏60,血氧饱和量85。”随行的护士急促而清晰的报着。
      浮竹掀开病人衣物,一个圆洞状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第二肋间。
      “这是怎么来的?”浮竹看着伤口,疑惑的问送诊的急救人员。
      “听说是一根筷子扎的。”
      浮竹不禁哑然,用筷子为气胸病人放气,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他还第一次遇上。
      “插喉,上氧气,拿胸管,准备引流。”
      在浮竹的指令下,所有的步骤就像是齿轮般的密合,精准而迅速。他用最纯熟的技巧在短暂的时间里完成了胸管引流术,继续为患者减压和引流。
      “送去照X光片,看看气管是否有破裂。通知手术室做好准备。”吩咐完,浮竹走出抢救室,询问迎上来的送诊人员。“是谁这么有创意?”
      “是我。”
      “蓝染?”浮竹惊喜看着这个微笑着向他走来的人。“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到,就遇上这个倒霉蛋。”
      “除了你,只怕全日本也找不出第二个有这样快、准、狠的手法了。”
      “当时我在餐厅,手头确实一时找不着合适的东西。想一想,与其让他当场憋死,不如冒点危险,让他多喘两天。”
      说罢,两人会意的相视一笑。
      “早就听说你将会回真央,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来了。”
      “是啊,在外漂泊久了,总要落叶归根的嘛。”蓝染夸张的感叹了一番。“我先去见见山本院长,你忙你的吧。”
      浮竹含笑点头,向蓝染指明了方向。蓝染朝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浮竹。
      “浮竹,我回来你应该会有压力了。”
      “有压力,才有继续前进的动力。”

      蓝染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见面,当推开山本院长的办公室时,却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为了他这样一个新人,居然院里几大部门的主管都到齐了。这让他从心底里泛起一阵得意,先前早已准备好的恭敬的笑容里含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您好,院长。”
      “嗯,蓝染,你来了。”简单的寒暄,山本尽管还是向往常一样的正襟危坐,眼里掩藏不住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热切的期盼。
      蓝染走近众人,微微的鞠了鞠躬,依然笑容可掬。山本一一向他介绍在座的各位主管。
      “蓝染惣右介,请多多关照。”周全的礼节中隐隐藏着一股傲气。
      “啊,蓝染先生,早就听院长提起过您啦。想当年,您可是院长最为得意的嫡传弟子之一,和当时的浮竹十四郎号称是一对‘珠联璧合’啊!”
      “哪里哪里,真是过奖啦。”自己离开真央已经有十年了,还能有人记得当年的事。
      “哼,哪里是‘珠联璧合’。你们不知道,当年这一对师兄弟要见了面,就只会彼此死掐,互不相让的。”做老师的人最得意的事情莫过于听见别人夸赞自己的学生了。此时的山本也就心情大好的摸起胡子来。
      “院长,那都是当时年少轻狂的事情了。时隔多年,我想浮竹学长应该远远在我之上了。”
      “蓝染先生也不要太过谦了。自从毕业后又远赴海外留学深造。您之前就职的西班牙圣方济皇家医院也称得上是全球医疗研究机构中的翘楚,在人体器官移植方面特有建树。这次能有蓝染先生这样的青年俊才加盟,真央更会是如虎添翼啊。”
      “好了,好了。”山本摆摆手制止住众人的吹捧,向蓝染投来询问的目光。
      “你对心脏移植手术真的有把握吗?”这才是山本最重视的问题。他这家医院是以心胸外科为名的医院,如果有医师能够完成心脏移植术,那对医院的名声将会很有帮助。
      “当然,我当然有这个信心。我在海外主攻就是这个方向,做过几个病例,术后效果还不错。”尽管蓝染说得很淡然,但还是让在座的人中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叹。
      “其实心脏移植不是不会做才不做的,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心脏捐赠者而已。”蓝染笑着接着说道,眼光轻扫了一遍,落在了医疗部东仙主任的座位上。“要不,您帮我找一个吧。”
      “这个······这也不是说找就可以找得到的啊。”东仙主任尴尬的笑了笑,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合格的心脏捐赠者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走出院长会议室,蓝染轻松的舒了口气。今天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就意味着距离成功近了一大步,希望能一切顺利。
      无可否认,尽管已人过中年的蓝染在外貌上依然有着不可抵挡的魅力。时常挂着微笑的面容,低沉悦耳的嗓音,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却更为他增添了一种温文尔雅的神韵。只有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才会变得向一口深井一样的难以琢磨,让人感觉有点可怕。不过,这样的神情往往只是一瞬而过,就像现在一样,蓝染又挂上了温和的笑容,一副敦厚长者的形象,引来年轻护士们一次次回首张望。
      蓝染站在电梯口关注的看着不断变换的数字,突然感觉有只手在后背上很是有力的拍了一下。
      “哈,蓝染惣右介,你这小子还真舍得回来。”
      听着口气,能这样大呼小叫,把他连名代姓的喊出来的,除了浦原喜助还能有别人?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蓝染转过身,看着来人,笑道:“浦原,十年不见,怎么就没见你有长进,还是那样的邋遢。”在整个医院里只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浦原喜助这样,穿着一双拖鞋晃来晃去的医生了。
      “哈哈哈,在病理科我打扮那么光鲜能给谁看。等哪天你被送到了我那儿,我肯定穿一套燕尾服还打上黑领结亲自来接你。”浦原一手亲热地搭在蓝染的肩头,在他耳边低低的说道:“我一直就想打开看看,你那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蓝染眼光一沉,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原状。
      “算了吧,你就那么想我?还是留我多活几年。”
      浦原的目光在蓝染脸上停留了一刻,收起戏谑的神情正色道:
      “蓝染,放心,我不想你。但有一个人,你让她等了十年。”
      电梯门在说话间打开了,浦原不容蓝染做任何犹豫,就把他拉入了电梯。电梯高速下行,蓝染此刻心里却被浦原的一句话拨弄得浪涌云翻,他努力克制住情绪上的纷扰波动,挺直腰杆,脸上依然带着不变的微笑,不置可否的回看着浦原。4层的楼层灯闪了一下灭了,就在轿厢门徐徐开启之际,浦原拍了拍蓝染略显僵直的肩膀。
      “蓝染,她就在这里,你真的就不想去见见?”

      两人走在产科病房长长的通道里,透过育婴室的大玻璃墙,可以看见卯之花烈那宁静的身影。蓝染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多年前的那副最动人的画面:校园春日的樱花树下,只要一转头就可以看见她的侧影,风拂过她的秀发,露出了圆圆的脸颊迷人的弧线。她转过脸来,甜甜一笑,微微低头,轻轻启齿,‘蓝染,你来了。’那双美丽动人的双眸深处,黑漆漆,浓重重的液体一涡半转旋出不可思议的图形。时至今日,当蓝染再次看见那双眼睛时,感觉自己还会像当年一样,沉溺在那口深潭中难以自拔。
      就在蓝染还沉浸在自己的回想中,浦原已经在旁若无人的敲着育婴室的玻璃,大声喊道:
      “阿烈姑娘,出来一趟。”
      卯之花抬起了头,看着还有点孩子气的浦原皱皱眉,旋即又笑了起来。
      她一切都没变,脸庞还是那样白净无暇,抚过婴儿的双手还是那样的柔软圆润,说起话来还是那样的轻声慢语,岁月褪去了这个女人少女时代的青涩,更发散出一种成熟的知性的光芒。
      “浦原,麻烦你进来的时候安静一点。要把他们吵醒了,我想勇音又会把你留在这里哄孩子的。”卯之花轻轻的关上房门向他们走来,随后的勇音也跟着抱怨道:
      “就是嘛,浦原医生每次来都这样。闯下祸就拍拍屁股走了,把我们做护士的害得辛苦要命,就该让他自己来哄孩子。”
      浦原听罢连连摇手,笑道:“卯之花医生,勇音护士长,饶了小人吧,要我哄孩子还不如回家哄夜一呢。对了,阿烈姑娘,你也不看看这是谁?”浦原说话间已把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染拉到了身前。
      “卯之花——”
      “蓝染——”
      两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卯之花眼神一怔,脸上的笑容也冻住了。四目相对,双方都似乎找不到可以说的话,就连空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今天早上才到。”尽管蓝染也曾多次想象过有关重逢的场景,但出现这样的气氛多少还是觉得比较尴尬。
      “他刚从山本院长那儿出来就被我抓住了,我可是在第一时间把他带过来的哦。”浦原也跟着打圆场。
      卯之花低头避开蓝染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淡然的微笑又回到了脸上。
      “哦,浦原这头功你可拿不到了,早先时候,已经有人告诉我了蓝染的消息。”
      “耶,居然还有人捷足先登?”
      “是浮竹吧,早上在急诊就见过他了。”蓝染似乎是在回答浦原,但眼光始终没有离开卯之花的脸。那张脸上既看不到喜悦也看不到悲伤,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真难得啊,这么多年了,我们这几个大学的同学居然还能重新到一起。”浦原搓着手感叹道。“蓝染,今晚我们就聚一聚,去喝一杯怎么样?”
      “我是没问题,就不知道卯之花······你······”蓝染有些犹豫,他实在是拿捏不准卯之花的态度。
      “好啊,我们这么久不见,一来是叙旧,二来也是为蓝染洗尘。”卯之花终于迎上了蓝染的眼神。
      “就这么说定了,阿烈姑娘,下班后我就在After Five等你们。”浦原汲着拖鞋大摇大摆的就往门外走。
      “记得叫上浮竹。”
      两人冲着浦原的背影又是异口同声道,在两人相视一笑中,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渐渐化开了。

      After Five,这里没有一般酒吧的喧闹,显得冷清些,也许是离校园很近的缘故,来的顾客多数都是一张张少经世事,洋溢青春的脸,倒给这家不大的夜店里平添了几分学院派的气氛。今天,离开了学校多年的朋友们重新回到这里,那些已经沉淀了的往事又一一浮现在大家的笑谈中。
      从酒吧里出来,浦原已经是有些醉意阑珊,摇摇晃晃的了。
      “浦原,你真喝多了。看你这样子别开车了,还是送你回家吧。”浮竹很关切的说道。
      浦原顺势趴在浮竹的肩上笑道:“我···是···真醉啦,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啦。蓝染那小子不认识路,卯之花送我···要被夜一看见有个女的在车里···我出了事,浮竹你可要负责的。”
      卯之花噗的笑出声来,凑近蓝染轻声说道:“浦原怕老婆在真央可是出了名的哦。”
      浮竹无奈的皱眉:“为什么你们两口子一吵架,就总要赖上我?”
      “因为浮竹十四郎人好是出名的,诚实正直也是出名的,我家那位只相信你的话,成了吗?”浦原说话间斜瞄了对面的正在说笑的两人一眼,扳过浮竹转身便走。“走吧,再继续待下去,你我都会被人骂的。”
      没走几步,浮竹仍不放心,转过身来说道:“蓝染,卯之花就拜托你啦。”
      “走吧···走吧···你这人就这样,啰嗦。”只听得浦原一路嘟嘟囔囔的嘀咕和压抑住的笑声。
      卯之花目送二人远去,转过头来看见蓝染正站在打开的车门旁等她。见蓝染的脸上也微微泛着酒意,卯之花略显有些迟疑。
      “上车吧,烈。我想,我们大家都没有喝醉。”

      随着车门的关闭,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除了偶尔在该转弯的时候卯之花轻声提示一下。
      “东京变化真大。”蓝染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
      “嗯,十年了。”卯之花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
      “不过,今天看来,还是有些东西是没变的,比如我们···“蓝染用余光看了眼卯之花,稍稍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大家之间的感情好像都没变。”
      “以前的同学走的走散的散,能留到今天的已经是很少了。”卯之花的声音很平淡。
      “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卯之花转过头来很坦然的盯着蓝染。
      “一个人过不辛苦吧。”蓝染注意到卯之花的手指光洁而干净。
      “不觉得,习惯了。”
      “你呢,国外生活怎么样?”
      “呵呵,也还行。”蓝染也面带了他惯常的微笑。
      “你太太也跟着回来了?”
      “没有。”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话。
      ……
      车厢里又一次变得寂静无声。无聊之中,蓝染随手点开了唱机,一串纯净的音符像涓涓的细流慢慢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缝隙。
      “这么老的歌你还在听?”其实这首老歌也让卯之花倍感舒畅,让她又回想起那清风白水的年少时光,那时候她是那样的爱笑也爱哭。现在的她还是会笑,只是再也没有哭过了。
      “呵呵,一旦喜欢上的东西,我就很难得忘记。”蓝染的眼睛只盯着前方的道路。“所以,越是过去的东西就越难割舍。你说,我有这种心态不是老了的表现。”
      “我们都老了。”卯之花的声音轻得很难听见。
      “烈,你可是一直也没变。”
      蓝染正还要往下说,就见卯之花摆摆手,示意他停车。
      “我到家了,谢谢你。”卯之花边说边走出车门。
      “烈……”蓝染叫住了卯之花的脚步。
      “……”两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尴尬的面对面站在门厅口,直到有一个人从楼道里出来,打他们两人中间穿过。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卯之花正欲伸手去拉门把,就感觉手腕被人紧紧抓住。
      “烈,其实……我早离婚了。”

      蓝染回到伊尔弗特为他准备好的寓所时,夜已经很深了。推开卧室房门,坐在孩子的床边,拧开灯,柔和的灯光下,映出孩子那张熟睡的脸。一定是又在做什么有意思的好梦,薄薄的唇边勾出一道浅浅的笑意。银,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不管承受过多大的痛苦,总是能找到属于他的快乐。蓝染的眼里充满了怜爱,温暖的手理着孩子的细软的头发,俯身吻上了孩子的脸颊。他掖了掖被角,抚过银蜷缩着的小小的身体,一丝忧虑在眼底蔓延开来。
      正在蓝染看着孩子出神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你回来了。这孩子趴在窗户上等了你一晚,谁也哄不住。最后还是自己撑不住了,才答应睡觉的。”来人操着很浓重的西班牙口音。
      “谢谢,萨尔,感谢你这么好的安排。医院里的几个老同学在一起叙叙旧,不想就耽搁到这个时候。”
      萨尔扬扬眉毛笑了笑。萨尔阿波罗,伊尔弗特的双胞胎哥哥,尽管两人的相貌简直是一个模子的刻出来的,但萨尔却有着仅仅小了自己几分钟的弟弟所没有的稳重老成。
      “银,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我担心他经过长途旅行,又受了点惊吓。”
      “上午的事伊尔已经告诉了我,回来后给他做了一次检查,总体情况还算可以。”萨尔拉过一把椅子在蓝染面前坐下。
      “蓝染,你不觉得论医疗设备和技术条件西班牙都要比这里好吗?你有必要进行这样的冒险吗?”
      “如果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后的机会,我就必须去冒这个险。至于技术层面,”蓝染转向萨尔露出一个自负的笑。“我相信用不着他人的插手。”
      萨尔摊开双手表示赞同。
      “不错,你本身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至于其他方面,我这里毫无保留的向你敞开。”萨尔摆摆手,打断了正欲说话的蓝染。“你也不必感谢,我们本来就是很好合作伙伴。只是我不明白,就算你执意要回日本,为什么不能选择这儿,而跑去那个什么医院里做苦力?从设施到人力我这里丝毫都不会比真央逊色,更何况,在这里,我能够为银提供最直接的帮助。”
      萨尔神情严肃的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将身子往后一靠,长长的胳膊轻松的挂在椅背上,笑容可掬的等待着蓝染的回答。
      蓝染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银。大人们的争论丝毫没有打扰孩子甜美的梦境,苍白消瘦的脸上一直挂着浅笑。
      看着陷入沉思中的蓝染,萨尔也失去了等待的兴趣,直起身来准备离开。
      “也许你是对的,蓝染。毕竟银也是东方人,留在日本,机会应该比国外要多一些。”
      “萨尔,我们再经不起太长的等待。与其守株待兔,我不如主动出击。”萨尔回头看时,灯光正反射在蓝染的镜片上,在旋光里,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语气阴郁而透出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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