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D.I.E

28、VOL.28 见母亲又要

　　五十八.

　　看来暂时还是走不了了。我到母亲在的医院看她，推门想进病房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放了我和叶希吧……”

　　“放了你们？我的妻子和我的儿子做出这般苟且之事，让我的颜面全都丢尽了，你还想让我仁慈地放任你们私奔么？……你的女儿倒是个倔性子，大清早地跑到我门上，让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那劲儿怕是另一般的男儿也煞了威风。”

　　“诺言？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刚想怎么样，她就拐着亚希跑了。她另亚希为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真让人生气啊……看来你们母女俩都一样是不要脸的狐狸精，而且还是那种折腾不死的九命狐。”

　　妈的，混蛋牧政廉！我真想冲进去狠揍他一顿。

　　“……牧政廉，你真不是个东西！”

　　“呵呵，那么你把自己当个东西么？你不过是一个妓女啊，佘蔓妮，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要不是你和美智子长得有几分相像，我牧政廉怎么可能瞧得上你呢？”

　　我忍受不了他这样侮辱我的母亲，但是就这样冲进去也无济于事。我握紧拳狠狠往墙壁上捶去。

　　许久，他又说：“蔓妮，跟我回去吧……”

　　“我不会再听任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蹂躏。”

　　“呵，你就不想再见见叶希了么？他为了你可相思苦了……或则你想我现在就在这儿弄死你呢？”

　　“……好，我跟你回去。”

　　病房门开了。

　　我赶紧躲到旁边，见牧政廉推着母亲出来。我不能让他把她带走，我知道回去后她要面对的是怎样非人的地狱，这就跟欲将我推上暴戾的刑台一样令我歇斯底里地感到恐惧。

　　“该死的！不能跟他走！”我操起脚边的花瓶，飞快地往前冲上几步，在牧政廉刚转过头来时狠狠地砸向他的侧脑。他当即倒地，头上血流不止。我又使劲往他胸口踹了几脚，“王八蛋！把你分尸了都不够泄气！”

　　“诶，住手！你怎么打人呐？！”对面护士敢过来。

　　我推起蔓姐的轮椅，跑得飞快。

　　“诺言？！

　　“别跟我叽叽歪歪的，你现在还想跟着那该死的男人走我不拦你，但是我要是还认你作我的母亲，我就不是池诺言！”

　　我将母亲带到了丁的家中，这儿还比较安全。突然记起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在冰箱里捣腾了一阵，只有泡面，还没有热水。我烦躁地踢翻了丁厨房的垃圾桶，嗫喏道：“该死的！真是没个活路了！”

　　蔓姐推着轮椅进了厨房，说：“我看到这附近有一家小超市，去那边买一点肉和蔬菜吧。”

　　“干什么？”

　　“我做饭给你吃啊。”蔓姐笑道。她的笑容被窗外溢进的夕阳柔软地照穿，那斑驳的缺口处摇曳着我的眼，仿佛依旧稚气未脱地噙着斜阳似的忧伤的红。

　　记忆中母亲是不曾给我做过饭的。

　　“好。”

　　我立刻跑下楼去，买了点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再回来屋子，却见到母亲脱离了轮椅，用拖把支撑着站了起来，用油暖着锅。她眼角细密的褶痕如是叶片上精细的脉纹，丰盈地满载了一路的余辉，在无风的树阴下执守成一种灭之不及的倔强的生命力。而我对于母亲的责恨在那纤婉的羊肠中顷刻间如潮骚似的潜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菜。”

　　“……哦。”

　　很久，那一桌子饭才做好。

　　在一顶极小的圆桌上，母亲坐在我的对面，将肉夹到我的碗中，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饭做的那么好吃。

　　“你不用试图讨好我，我是不会让你回去牧叶希身边的。”

　　“诺言，我问你……亚希对你而言有多重要？”

　　“我知道你想比较什么，但这是两码子事儿，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你女儿还是要牧叶希？你考虑吧！”

　　我狼吞虎咽地将一桌子饭都趴进肚子里，进丁的房间，甩上门。

　　我承认我从来都没有换位思考的精神，也不会将自己的立场原则强附于别人的行事之理上，即使这件事我不需要换位已经了解得足够透彻，但抛却一切复杂的关系比对，我只完全以一个女儿自私的立场去威逼我的母亲最后尽她该尽的职责。这也是在这薄禄的血缘关系中，我最后想为自己博取的那丁点只足以蔽体的权利，这并不算过分。

　　我只要看着我的母亲安然无恙。

　　五十九.

　　第二天一出门警察便找上我了，是因为在医院砸牧政廉那件事。他们决定先将我在拘留所关一星期，然后再在监狱关个一年。

　　笔录完毕后当晚，牧政廉出现在拘留所，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叼着雪茄，睨视着我，说：“想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哼，原来你也够蠢，放我在外面可以直接弄死我，但在里边你还能下手么？”

　　“在这里边我一样可以弄死你，而且还无需到处追着你跑。”他阴笑道。

　　是我低估了他的能力，我对他已经不会感到恐惧了，像是长年面对禽兽的驯兽师一样，为某一天可能突然被疯兽咬死而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我佩服自己这种后天冶炼而成的难能可贵的品格。

　　“就当是被驯伏的疯狗咬死，我会学着自认倒霉的。”

　　“呵呵……真是个有个性的姑娘，怪不得亚希会瞧上你。”

　　“亚希？……亚希呢？你又打他么？！”

　　“这孩子现在还真是难管教，为了让他安静点，吃了几粒安眠药，到现在还没醒。”

　　“你有事都冲着我来，饶了他吧……亚希还那么爱你……尽管你这个父亲做的事禽兽不如，他还依然那么爱你……”我本来还想打悲情牌，但是见到牧政廉这嘴脸，打悲情实在像是小丑哭戏那样另人反胃，“喂，你要不要去做一下亲子基因鉴定？我保证他一定不是你的种，不然畜生怎么会生一个天使出来，是上帝睡过头了吧，哈哈。”

　　牧政廉一瞪眼，将雪茄掷下来，擦过我的脸，划出一条灼热的疤。

　　“尽管耍嘴皮子吧，我恩许你好好地享受你有限的生命。”他扬长而去。